《画地为牢》柯小睡

2、2.那时正年少

　　安子爱上余航是在一个小雪飘舞的冬天。那时候树上的木叶都掉光了，只剩下一些深灰色的树枝，没有木叶的树枝像极了一些失去老伴儿的老人，那么孤独无依。冬天的到来是伴随着一些欲起欲落的小点雪花来的，这座小城一般通常不会下大雪，每年都是那些永远都不能寄予厚望能堆起雪人或是能痛快的打一场雪仗的成不了大气候的小雪，它们的到来就宣告冬天来了，如同柳树上长出新柳枝就宣告着不瘟不火的春天来了一样。小睡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两场较大一点雪，一场是十八岁的冬天，另一场就是去年二十岁的生日。
　　初二那一年的冬天，安子爱上了余航，那个时候刚好下那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那天安子跑来找小睡，两人挤在小睡的单人床上说了这个秘密。
　　“小睡，你喜欢朴弦，是吗？”
　　“怎么会呢？”小睡挤弄着嘴皮，心里却在想这个冬天过去了也就和安子整整认识了七年，是在七年前的春天和她认识的。
　　“你就不要装了，你说谎我是能看出来的，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来，你怎么骗得了我呢。”安子不依不饶，她一定要弄清楚小睡是不是喜欢朴弦，这很符合她的性格，想知道的就一定要弄清楚。
　　“不是的，不是的，我和他怎么会呢？”
　　“你还狡辩，你脸都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喜欢就说出来。”
　　“安子，你是不是喜欢朴弦啊？”
　　“呵呵，你说我喜欢朴弦，告诉你错了，我喜欢的是余航。”
　　“什么！你喜欢余航？”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难怪呢！”难怪最近安子老是往余航的课桌哪里跑，老是拽着小睡往余航家里跑，然后对余航的母亲说是因为路过才去他家看看的，老是在每天都晨扫之后悄悄的帮余航檫课桌，还喜欢在课余时间帮余航接开水。原来这就是答案。“你跟他说了吗？”
　　“还没呢，不过就快了。”
　　“你真的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我不是你，我不会害羞，你就看着吧。”
　　“咯咯。”小睡笑得很开心。
　　新年过后的春天，阳光刚刚好，和朴弦这样的对话小睡足足想了一个冬。小睡虽说没有安子那么勇敢，但也不会按兵不动的，首先她得靠近朴弦。
　　“朴弦，你喜欢玫瑰花吗？”
　　“你是说玫瑰花？是象征爱情的那一种吗？”
　　“是，火红色的玫瑰花。”
　　“不知道，不知道喜不喜欢。”
　　“你听说过吗？将火红色的玫瑰花瓣插在日记本中，到了夏天它就会变成蝴蝶。”
　　“是通话还是传说，我是从来都不相信传说的。”
　　“不是传说，是真的。”
　　“小睡，你多大了？”
　　“十五。”
　　“已经不小了，为什么还会做这样的梦呢？”
　　“朴弦，不是梦，是真的。”
　　小睡一遍一遍的强调玫瑰花瓣能变成蝴蝶不是梦，是事实，只要是自己深爱的人送的玫瑰花就一定能变成现实。小睡想，要是有一天朴弦能送她玫瑰花，那些花瓣一定会变成漫天飞舞的蝴蝶。而朴弦自始自终都没有相信过类似这样的传说，这种与爱情有关的美丽传说。
　　在这不久后，好像是半个月，也好像是一个月，安子真的向余航表白了，安子硬要拖着小睡一起去，尽管小睡说了她不想当电灯泡，是按安子自己的事她没有必要跟着一起去瞎搅和，但安子不依，她要小睡去见证她的大胆和成功。安子总是喜欢张扬，哪怕是爱情。
　　“小睡，我今天一定要把他拿下。”
　　“看你这样子，很像是情场老手。”
　　“你会看见的，我一定会将他拿下。”在出门之前安子又说了一次。
　　小睡帮安子约了余航在“美丽约会”果汁店见面，借口是小睡有几道不懂得数学题要请教他那位数学高材生，目的是安子借此机会向他发起爱情的攻势，然后手牵手踏进神圣的爱情之门。小睡点了两杯西瓜汁，给安子和余航，自己要了杯苹果汁。
　　“小睡，你不是说有数学题要问我妈？”余航喝着果汁说。
　　“是啊，你不说我就差点忘了。”小睡取下背着的书包开始在里面胡乱的翻找，很认真的模样，其实里面一本书都没有，“我想我是落在家里了，我记得带来的可怎么就没有呢？”
　　“小睡，你总是这么粗心大意，也太粗心了。”余航笑了笑。
　　“是啊，我的记忆总是不好，老是丢三落四的。”她的脸蛋全红了起来，撒谎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哦，“余航，你今天看见朴弦了吗？”
　　“早上我们在一起打球。”
　　“他球技很好吗？”
　　“还不错，总比我好。”余航不好意思的搔了一下后脑壳。
　　“他成绩也好，球技也好，他是不是样样都好啊？”
　　“对啊，他样样都好，我说小睡，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没有，才不呢。”小睡急着否定。
　　“你还是个孩子。”
　　“什么？孩子？”
　　“对啊。朴弦也这么说。”
　　余航喝掉最后一口果汁站起身来准备走了，“小睡，我要走了。”小睡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安子，然后将余航的衣服往下逮，“坐下再喝一杯嘛，我请你。”说着就去端了一杯橙汁回来，余航嘴里说不太喜欢喝果汁还是坐了下来，“小睡，你真的像个孩子。”小睡一边笑一边暗中扯安子的衣服。
　　安子猛的灌了一大口果汁，就像是喝一大口酒来壮胆那样，然后说，“余航，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余航夸张的跳起来。
　　“我说我喜欢你。”安子毫不示弱的把头抬得高高的，小睡在心里喝彩，安子她胆子可真大啊，可真是个胆大的家伙。
　　“金安子，你在说什么啊？说喜欢我，不会吧，我有哪一点好，有哪一点配得上你金安子？”
　　“我知道你没什么好，可我就是喜欢你。”
　　“我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金安子，我告诉你，像这样的玩笑以后再不要开了，我对你没有兴趣，你怎么这么无聊啊。”余航将剩下的半杯橙汁摔在了桌子上，有不少果汁洒落出来，小睡望着桌上那些小液滴心里觉得很痛。“你瞧瞧小睡，多可爱的孩子啊，哪像你，你怎么就这么惹人讨厌呢？”余航无视安子的愤怒与难堪仍下这几句狠心的话就真的走了，小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恨恨的，他怎么能这样伤害安子，可真是个混蛋。安子傻愣愣的站了很久，渐渐的眼角有泪流了下来，如同被余航洒落在桌上的果汁，小睡看了心里同样痛痛的，但最终也没有听见安子哭出声来。
　　“我们走吧。”安子端起自己的半杯果汁，将吸管紧紧的咬在嘴里，小睡也将自己的杯子端了起来，吸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便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然后碰了一下安子的肩，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出来果汁店。
　　到学校的时候朴弦和余航他们正在操场上打球，和往常一样，两人坐下来看，余航看见她们了就大声喊小睡的名字。朴弦只是用余光将她们一扫而过，不多久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就进篮了，小睡就扯着嗓门大喊了声好球。其实那时候的小睡是看不懂球的，她对篮球一窍不通，她唯一可以辨认出的就是三分球，朴弦漂亮的三分球。
　　“小睡，朴弦的球打得好吧。”
　　“是啊，多漂亮的三分球啊。”
　　“余航就不如他。”
　　“不啊，余航也很好。”
　　“什么好啊，他有什么好，篮球不如朴弦，成绩不如朴弦，就连为人也不如朴弦，你看他今天对我什么样子，我真是搞不懂，我怎么就看上了他。”安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球场外，没有看余航，没有看小睡。球场那边是一块不小的绿色草地，小睡想，安子她是不是悲伤得在等待秋天的来临了，秋天里的草地一片萧瑟，更符合她伤痛的心灵，可是现在春天都还没有结束，夏天也还没有到来。大概是从那个时候起安子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