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云梦远（上册）》潇潇倾城

29、拨开真相 “漂亮

　　“漂亮哥哥，咱们来这里做什么呀？”兰重女怨扬起一张天真的小脸问林隅。

　　“不想让人发现把你收了的话，你就赶紧闭嘴！”林隅龇牙咧嘴的小声警告着。

　　兰重女怨知道他是个心善的，倒也听话，不再吱声，乖乖的抱在林隅的右腿上。

　　林隅虽然丝毫感觉不到重量，但可能是心理作用，走起路来右腿会不自觉地使劲发力，仔细看的话会觉得有些奇怪。

　　林隅不知道清音师姐她们还在不在那家小酒馆，这么大的事，他属实不敢一个人做决定，他觉得这个兰重女怨身上的怨气并不重，好好净化一下的话，或许能让她改邪归正，不致灰飞烟灭。

　　他和折柳已将墨玉公子偷偷带了出来，但那墨玉公子却娇惯的很，非要先找个地方沐浴，折柳也不知怎的，对那墨玉公子唯命是从，颠颠的跟着去了，他便想先寻到清音师姐她们，将情况说明了，让师姐帮着说说话。

　　林隅一路想着，很快走到了小酒馆，这一路上，那兰重女怨倒乖巧的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好奇的东张西望。还没等林隅进门，却见清音一行人正从小酒馆出来，见到林隅，清音立刻迎了上来，道：“你开的正好，我们正要去寻你呢，师叔发了信号，让我们赶紧赶回歇息的地方，恐怕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咦，你身上……”

　　“师姐！”林隅连忙说道，“这兰重女怨从未害过人，且怨气不深，我想带她回去让师叔好好净化一下，师姐常教导我们要以仁爱之心对待万物，我……我……”

　　清音道：“罢了，先带回去吧，琦淑师妹刚才一接到信号就回去了，我原还想先寻一寻你，如今正好，走吧。”

　　林隅长舒一口气，他第一次感觉琦淑师妹不在这里挺好的，要不然又要费很多口舌。

　　“锦瑟姑娘，我的两个女儿本性不坏，到如此地步，全都是命运使然啊，哎。”

　　内室里，沐风满脸悲痛，他的两个女儿，如今为了让对方消失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七岁以前，她们明明是那样相亲相爱的。

　　“族长，锦瑟倒有一事不明，既然您和夫人都知道她们两个的命格如此，为何还要告诉她们呢？又为何似乎偏爱沐云烟一般，执意将她选为圣女呢？”

　　“哎……”沐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命格之事，不是我与夫人告诉她们的，而是有一次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不小心被她们偷听到了，而之所以将烟儿选为圣女，一切也都是天意。我与夫人为她们的这般命格愁了好多年，终于下定决定挑选其中一个选为圣女，另一个，便……挑选的方式就是抓阄，我与夫人抓阄时都抓到了烟儿，所以晴儿……”

　　“沐云晴便被你们放弃了是吗？”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只能保一个，却没想到，烟儿也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内室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沐风似乎下定了决心，问道：“锦瑟姑娘，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我一直以为是晴儿在捣鬼，从不曾想过烟儿她……”

　　锦瑟缓缓道来：“我曾无意中找到了住在偏远木屋的阿玉姐弟，季大哥描述的沐云烟一直是温暖又美好的，但阿玉却说是圣女将他定为了不祥之人，我觉得有些奇怪，一个温暖又美好的人怎么会随意将别人说成是不祥之人呢？那天晚上，阿玉的阿姐一直在榻上昏睡，且我要走时，阿玉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如果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要如此区分彼和此，或许，他曾经接触过沐云烟和沐云晴，对她们二人有一个初步的印象，但后来再接触时，却又与初次接触不同，我便猜想，或许，她们姐妹二人都曾打着对方的旗号与阿玉接触，这是为何呢？”

　　锦瑟顿了顿，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而沐风着急了解事情的真相，竟没有意识到端给客人的茶早已凉了。

　　锦瑟润了润嗓，继续说道：“直到我看到了床榻之上那人头戴的金钗，倒与我那日见沐云晴时戴的相似，且不说阿玉他们姐弟生活清苦没钱买金钗，经常昏睡的人怎会在头上戴根金钗呢？但为何躺在那里的是沐云晴而非沐云烟呢？种种疑点在开始的时候确实让我不得其解，但我与你们不同，你们对她们两姐妹早已有固定的看法，沐云烟温婉好性，沐云晴张扬跋扈，自然会认为只要张扬跋扈的就是沐云晴，我却从未真正接触过她们，自然不会按刻板印象对号入座。”

　　“这倒是了。”沐风点头道，“我确实觉得烟儿比晴儿稳重的多，也懂事的多。”

　　“嗯。”锦瑟继续道，“阿玉也确实聪明，他觉得圣女实在不可能干出绑架了他姐姐，再威胁他常年种植曼陀罗花的事，而沐云烟做这些事时也确实是打着她是沐云晴的旗号，但阿玉却从一处细节看出了端倪。”

　　沐风问道：“什么细节？”

　　“饰品，或者说金钗，沐云烟性情可以扮做沐云晴，但她似乎不喜装饰自己。”

　　“是了。”沐风又点头，“烟儿从小就不喜欢打扮，只有晴儿爱打扮些。”

　　“总之，沐云晴在祭祀仪式上设计迷晕沐云烟不假，却也是沐云烟将计就计，就连昏睡也在沐云烟的掌握之中，曼陀罗花是她让阿玉种的，自然是料到了沐云晴会用到它，而现在沐云晴着急另选圣女，就表示她不会再心慈手软了，沐云烟此前假装中计，实则也在暗暗谋划，她也觉得该行动了，遂转而迷晕沐云晴，让大家以为昏睡的仍是她沐云烟，其实她早已将二人身份调换，只需要活人祭之后，她便可以得了沐云晴的命数，让自己的命格圆满了。”

　　“我还是不明白。”沐风道，“烟儿为何想要以晴儿的身份活下去，而不是她自己？”

　　锦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猜，或许是她厌倦了所谓的温婉懂事，想活的更加肆意些吧。”

　　另一边，沐云烟的房间里，季珉铁青着一张脸站了许久。

　　如今，沐云烟和沐云晴都被禁了足，虽说她们都试图谋害对方，却还没有造成实际的后果，所以族内不知该将二人如何处置，只是这圣女，肯定是当不得了，所以，三日之后仍要重选圣女，她二人却不能参加了。

　　“珉哥哥，你有话便说，不说便离开，你还要站多久？”沐云烟似笑非笑道。

　　“我不明白。”季珉站的像块石头一样，声音也沉沉的。

　　“不明白？”沐云烟也冷下脸来，“你当然不会明白，如果不杀死自己的亲妹妹就活不过二的十岁痛苦。”

　　“你从未告诉过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别的办法。”季珉声音有些艰涩，他确实无法完全理解沐云烟，但他愿意尝试去理解，愿意陪她一起想办法，而不是让她独自承受，独自痛苦的算计。

　　“没有别的办法。”沐云烟冷冷说道，“你走吧，我现在已经不是圣女了，你也不需要再跟着我了。”

　　“我从来不曾因为你是圣女才……”

　　“那是因为什么？我如今可活不过二十岁了。”

　　“我心悦你，不管你是不是圣女，也不管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们一起想办法，或许……”

　　听到季珉的一番肺腑之言，沐云烟不可能不动容，她还想说些坚硬之话赶走季珉，确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季珉心疼的上前一步，想要抱住沐云烟，却极力隐忍克制着，下一秒，沐云烟就扑到了季珉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季珉也紧紧抱住了她，不由淌下泪来。

　　“珉哥哥，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不怪我？”沐云烟哽咽道。

　　“我只怪你没有早些告诉我，没有让我同你一起分担。”季珉紧紧抱着沐云烟哭到颤抖的身体，道。

　　“那你可否替我去看看晴儿，我一时鬼迷心窍，居然差点要害死自己的亲妹妹。”

　　“我……”季珉有些犹豫。

　　“就当替我去的吧珉哥哥，爹爹禁了我们的足，我想见她已是不能了。”沐云烟从季珉怀里抬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疼。

　　“好吧。”季珉终于答应了。

　　可季珉没想到，就在他离开不久，沐云烟就吞下了毒药，等他再赶回去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沐风夫妇和锦瑟也已经赶到了，沐云烟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他曾多次见过她躺在床榻上，但皆是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的，从没像现在这样苍白无神。

　　陈青衣已经哭的晕厥了过去，沐风两头担心，急火攻心，猛咳起来，锦瑟连忙搀扶沐风也坐到了一旁，族内的巫医纷纷赶了过来，但沐云烟服用的乃是剧毒，巫医们连连摇头。

　　季珉不相信，一个劲儿的恳请巫医们再看看，沐云烟还剩一口力气，唤着季珉，“珉哥哥……”

　　季珉别过脸去，猛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这才坐到了沐云烟的床榻边，沐云烟虚弱至极，说话都费力气，“晴儿……她怎么样？”

　　“她很好，可是你……”季珉说了两句便说不下去了。

　　“我啊……此生能得父亲母亲如此疼爱，还能得你如此珍视，足矣了，我没有……遗憾，可……晴儿……从不曾得到过。”沐云烟闭了闭眼睛，又攒了些力气才道，“以后，都给晴儿吧……我是姐姐……现在想来，那些算计好没意思，我……是她的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