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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逃亡(中) 都是混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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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擅长演坏人,坏人不是这样的,坏人是他这样的,奔赴地狱的路上还要把身边的人都拖下去。许三把嘴里的药吞了下去,他忽然不忍心连累她一起死,她功夫这么好,又会这么多东西,她可以活的很好,唇瓣嚅嗫,意识模糊下来,声音消散在风雨中。
“放我下来吧。”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她说,“债没还清前想都别想!”
原来,只要债务没有还清,她就会一直这样……
再次醒来,身下是万丈悬岩,全身性命凭一根绳子悬挂,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竟然觉得这一切如同恩赐——她还活着。
爬到石洞里,许三将绳子收好放在她手边,侧身在洞口坐下沉默不语。
“你堵在洞口干什么,里头都不透气了,往里面来点。”沈芷掌下用力,撑着身子靠在石壁上,捡了一颗小石头在手上颠了颠,忽然朝着他面门投掷。许三没有闪躲,目光沉静,石子擦着他的耳侧过去,隔了好一阵才听到细小的落水声,“听到了吗?掉下去十死无生。”
沈芷见他没有被吓到,夸了声“好胆色”,随即开始掰手指,“我的药丸子很贵,千金难求,看在大家共患难份上,只收你两千金。”
许三:“好。”
沈芷:?
居然不砍价?失策,喊价还是太保守了。
不应该啊,他看起来也不比她厉害到哪里去,怎么面对千金如此波澜不惊。难道他深藏不露?还是他准备赊账不还?亦或是,他还知道其他“无主”金银的安置地方?
“我这里不接受赊账,若还不上债,解药我只能延迟给你。你体内的毒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发作,若连着三次没有服用解药,你就没命了噢。十金换一颗临时解药,如何?”
沈芷语气阴测测,盯紧他,寻找他身上的破绽。
许三任由她打量自己,笑的虚弱坦诚,脸上的麻子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我一时没办法拿出两千金,要宽宥我些时日。”
“只要身体扛得住,你可以慢慢还。”宽宥几天没问题,但是拖延时间是没用的,沈芷在心中补充。
“我这些年行南走北,购置了不少房产铺子,还有一个占地不错的避暑庄子。若是全部顺利脱手,差不多有五百金。加上一些私活攒的钱,凑够一千金没有问题。剩下一千金,待我身体好些,用不了多久就就能补上。”
沈芷忽然开心不起来。
干什么活儿来钱这么快?都是混江湖的,他都房产遍地了,她跟师姐却只有一个年久失修、破破烂烂、连贼路过都要啐一口在心里暗道晦气的小观。这小观是师父的资产,自师父故去后,交由她们二人继承。
好嫉妒!好眼红!冷静一点,不行冷静不了!还是好嫉妒好羡慕!
她接了个单子辛苦来哉被迫打了几份工,到现在一份钱都还没有结到,她也不敢就去找几个老板要钱。
失策了,她离开程府时就该搬点值钱的走。她没对他下手,他却害得她丢了工作,他要对她的工钱负责!过几天就小马和小鸟接走,大虎不好动手,要等时机。
若是她初恋还没有稀碎,她还能蹭一下程府的好东西,可惜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老板于她有恩,钱不钱的无所谓,剩下的两个她早晚要连本带利拿回来。
虽是无意的,但是七年前蝗灾祸世,前太子以强硬手段整治乱局、力揽狂澜,恩泽确实惠及了她们。这份恩情,太子在不在意没关系,她记着就行。
许三见她兴致不高,开口道,“你可以先记着账,我晚还一日,你就多加一分利。还清债务前,我……任由你差遣。”
沈芷眼睛一亮,来了精神,竟还有这等好事!作为欠债人,他这觉悟太高了!
送到口袋子里的钱、送到手边的打手,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天色昏暗下来,沈芷下午吃了一只烧鸡,还能顶一顶,许三肚子却不听指换,“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或许是这处的山崖太偏僻、太容易让人忽视,又或许是搜捕的几拨人各有心思。
还有人在崖上唠嗑偷懒,他们说的悄悄话全让躲在石洞里的沈芷和许三听了个全,从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聊到朝堂局势京中秘闻。
什么李家大郎偷攒私房钱被他老爹挖出来了,两人没谈拢,险些父子反目成仇;
又有某户人家,偷了领居的狸奴不承认,一日他们家里孩子被狸奴抓伤了,这家人哭爹喊娘去府衙告领居纵容狸奴伤人,索要医药钱;
京中某世家子弟强娶一平民女郎,新婚夜发现对方是男儿身,想退婚却退不成,家里正闹的鸡飞狗跳时,新娶的“新妇”带着他名义上的母亲私逃了……
沈芷听的津津有味,后来那两人走时,她还有点不舍。
也幸亏那两人走了,不然这会儿许三肚子里唱戏动静这么大,他们难保不会发现。
夏夜山上的温度不高,虽如此,依旧有蚊虫聒噪袭人。
沈芷从袖口拿了个纸包,把上面的药粉捻了往两人身上撒,“驱蚊虫的。”
后半夜时,山上又有一拨人过来搜查。
“你会凫水吗?上面几拨人反复搜查,没有找到我们,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撤走。我们缺水和食物不能跟他们耗下去,只能从下面走,趁他们没把下面堵住尽快走。”
许三睁开眼,有些犹豫,白日他在外面攀爬时向下窥过,崖底深不可测,“绳子可能不够长……”
沈芷说做就做,用匕首挑开外袍衣缝,将衣角的线扯开,从里面抽出了跟衣服缝在一起的细线,盘着的细线一展开,韧性极佳,长度可观。
“可惜了,这么好的线,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来收。”
一面惋惜不舍,一面飞快把细线和绳子绑在一起,看的许三错愕不已。
打好了结,沈芷把绳子捏在手上,跃跃欲试,“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我先来吧,若是绳子够长,我就松开绳子在上面绑一截衣服。若是下面不够长,我就再爬上来。”
沈芷捏着绳子,沉吟片刻,“还是我来试吧。”
许三挡在洞口,“留我在上面,你不怕我对绳子做手脚吗?”
“你不敢。”
许三一噎,魁梧身躯上,秀气的麻子脸愣住。
沈芷抬手准备拨开他,拨了一下没拨开,又拨了一下还是没拨开。两人僵持一阵,沈芷败下阵来,这张麻子脸太出戏了。
“这没什么好争的,你先就你先。”沈芷无所谓一摊手,把绳子塞到他手里,“别想着耍什么花样,也别想着逃走,这毒只有我能解。”
把绳子一头绑在腰上,将多余的绳子半收半放甩下去,确保一切妥当,许三临跳时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诀别。
沈芷:不行,这张面具得让他揭开,看起来太扎眼睛了,把她的麻子脸面具都戴丑了。
等了一阵,沈芷扯了扯绳子,发现可以扯动,拉上来一看,上面绑了一大块裙摆。
他该不是把裙摆都撕下来了……吧?
……
沈芷把绳子检查了一番,绑好,将石洞的东西收了收,抓着绳子往下跃,动作轻盈如飞、鸟敏捷如山羊,悄然隐匿于黑夜消失不见。
山风呼啸,如鬼妖哭泣,越往下水汽越多。手里的绳子越用越短,身下的雾气依旧看不到底。
沈芷收敛心神,摸了摸衣襟,继续往下落。绳子已经用完,脚下是浓郁厚重的雾气。
这里距离潭面还有多高,是跳,还是不跳?
黑暗中,吊梢眼的女郎眼神锋利,屈膝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刃,干净利落的击落手边的一块碎石。一记沉闷短促的声响很快传回来。
高度应该问题不大,水也够深,她当即不再犹豫。
“噗通!”
细线末端,绷直的黑影张开身子,衣角猎猎作响,直坠而下。入水声沉闷,很快归于平静,只有水面的树影被涟漪打碎依旧荡漾细波。
“哗啦哗啦!”
沈芷浮出水面,打了个冷颤,手拨腿蹬,虽不是很灵活,但是勉勉强强游到了岸边。
水岸边铺了一层细沙,走个十来步,地上渐有稀疏的杂草,再走几步,一丛杂草繁茂的高地上长着几棵五丈有余的高树。
沈芷爬上一棵树,举目四眺,看见水边有一团长条的东西。还活着吗?能活的吧?
许三倒在岸边,手边躺着尾一尺有余的大鱼。大鱼偶尔翻打一下尾巴,带起点细沙,看着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不过比起旁边死寂的男人,它倒是瞧着还算活泼。
沈芷扶额叹气,得亏她没有学医,不然这得多糟心,拉着许三的两条胳膊,把他往岸上拖了几步又几步。冷水泡多了,以后老了是要得风湿的。细沙不磨肉,多拖几步不碍事。
拖完人,沈芷把痕迹清理了一下,将死不瞑目不时蹦哒诈尸的大鱼捡起来,掂量掂量,分量还不小,看的人肚子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