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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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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要熄灯了,程栖止依旧歪在榻上,长腿随意半搭着,散下来的黑发把他的脸遮了大半。
沈芷洗漱好,回房见他还维持着她出去前的姿势,小声问了一声,“你睡着了吗?这样睡明天会落枕的。”
男人没有回答,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若他睡着了,也免得她以身试险,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只要她再加一点迷药,保管让他一夜无梦。
沈芷把手伸进衣襟。
不对,以他的警觉不会毫无反应,可他的气息也不似发病那般急促混乱。
沈芷把药又放了回去,抬腿走过去又唤了两声,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伸手撩开他面上的头发,黑发下的脸白的发青,呼吸很轻,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病入膏肓要死了的模样。
“督公!”沈芷探了他的脉象,脸色一变,当即高声喊飞羽让他带刘大夫过来。
“得罪了!”沈芷弯下腰,单手穿过他的膝盖,另一只手从他腋下切入将他固定在臂弯,突然发力,将他提起来抱进怀里,大步迈向屏风后的床。
男人阖眼靠在她肩头,松垂的手腕随她着她的动作无力的晃动,像一具毫无生机的傀儡。
床上的帷纱半散着,沈芷将抬腿撑住怀里人,伸手把帷纱拨开。红色的帷纱垂落在两人身上,轻薄朦胧。
软床一陷,绯红的官服铺在同样艳丽的被褥里,浓重如血的红。床上的苍白如将碎的琉璃,这大片盛极的红像无声的悼亡诗。
飞羽提着头发凌乱刘大夫进来后,又急忙往外走。徐大在飞羽后脚过来,刚到门口就被攮了一下,差点被飞羽腰上的刀柄戳死。
徐大一脸焦急,捂着腰腹顾不上找飞羽算账,先朝着沈芷点头,随后来到刘大夫身边,“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
刘大夫如临大敌,“你看着些我,别让我被打死了。”
徐大点点头,走到刘大夫旁边,带着几分悲壮,“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说完还不忘提醒沈芷,“沈姑娘,您站远些。”
沈芷脑子里一片混乱,点点头,去旁边端了鸟窝退出房门。
小鸟越长越大,可是性子却沉沉闷闷的,不如小时候喜欢叫。现在不好带它们走,等她忙完了再回来接它们。
沈芷把鸟窝安置在了隔间。
夜风微凉,她蹲坐在台阶上,抱着胳膊仰头看天。
今晚天上没有云,皎皎明月撒下一片白霜,格外亮堂,亮的她能看清墙上的一杆半青半黄的竹竿,那是做鸟窝时剩下的一杆,很直、很标准的竹子模样。当时看它好看就留下了,可是留下了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就一直晾在墙边。
“砰!”
“哎哟!我的腰……腰扭了!”
房门被撞的噼里啪啦响,像是打起来了,沈芷站起来,推开了房门,“里面怎么了。”
一盏茶前。
刘大夫拿着银针,在程栖止满是疤痕的身上施针,飞羽和徐大满头大汗的隔着被子压着程栖止。
“哎,不行啊,针扎不进去,”刘大夫擦去脸上的汗,埋怨道,“你们这样压着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把他劈昏,不然,”刘大夫的声音弱了下来,“也只能把督公送去那个后院里。”
“你的药还没有练成吗?”飞羽脸色很臭,如果不是顾忌着刘大夫身份,他恨不得一拳给他砸进墙里,一个破药丸子捣鼓到现在也没能弄出个名堂。
刘大夫气的胸膛鼓鼓的,“你当搓糖丸子啊?哪有那么简单?找到了药材,找到了药方还要试验药性。你以为我随手抓一副药就能给督公灌下去?吃出问题了我下去怎么见我师父?”
“刘大夫别急,飞羽他是急狠了,”徐大无奈出来打暖场,“督公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别说打晕他了,我们现在压着他,半分心神都不敢分。若是要送督公去后院,也要等那帮子黑脸的过来一起。”
刘大夫抱怨归抱怨,手上动作没有停,可是银针扎不下去,扎下去了的很快又会被逼出来,一时手忙脚乱。
说话间,一股内力爆发,几人被掀飞出去,飞羽和徐大慌忙中踉跄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子,刘大夫直挺挺被直接被拍在了门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刘大夫:“徐大!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我出事?”
徐大一脸的心虚。
房门打开,沈芷站在门口,面带疑惑看着他们,谁打大夫了?没事儿打大夫干什么?
飞羽眼前一亮,上前几步,“沈姑娘!”
“那帮子护卫来了!”徐大被刘大夫指着鼻子骂,岔了个话题没岔开,余光看见后面的人,大喜过望。
“督公,元三求见。”为首的男人上前朗声道,气息不稳,想来是来的很急。
“元三,你居然来的这么快,不是出去了吗?”徐大脸上都是惊喜,当即热切道,“还求什么见,再不过来一会儿督公就要给我们打死了。”
飞羽见元三终于来了也大松口气,“沈姑娘,元三应付此事很有经验。”
元三听到飞羽话,身子一僵,身上刚长好的骨头好像又开始疼了。
众人进去后,元三身后的一众护卫手扶长刀,有条不紊的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沈芷:“现在要怎么办?”
刘大夫:“针扎不进去,药也灌不进去。眼下只有一计,让督公自己扛着先。”
徐大:“这里不禁打,那我们送督公去那个后院?”
沈芷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言,真准备把人捆了带去后院,皱眉打断,“把他就这样丢去后院,如果他熬不过去怎么办?”
刘大夫张张嘴,低着头扣指甲,没有说话。
解腰带当绳子的元三动作一僵,这话怎么似曾相识,被骑虎怼脸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把人打晕了试试,或者给他多下一点蒙汗药、迷魂散。”
元三听到她这番言论,惊的眼珠子都要瞪下来,这也太大胆了吧?
“嗯……迷药之类的督公有有抗药性,作用不大。打晕吧,或许有用,但是这个难度有一点大。虽然施针也不一定有太大作用,但是督公这情况显然是有了新症状,如果能扎针后再观察观察,说不定有转机。”
“好。”
沈芷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人,跟屋内几人商量道,“等会儿如果我打不昏他,你们就一起出手,留意不要伤了他。”
徐大瞪大眼睛,不要伤了“他”?督公看着虚弱,可是他一掌能给他们几个劈去鬼门关,这也是督公每次发病都要去后特制的屋里的原因。那间钢铁打造的屋子,不是用来防旁人的,而是用来防督公的。
“沈姑娘三思啊!督公要是突然出手,我们未必能在他手下救下你。我知道你担心督公,但不可鲁莽,若是督公醒后知道伤了你,他一定会伤心的,我们也不愿意看到……”
沈芷:再强的人也怕黑棍,闷棍一打万事皆休。
飞羽打断徐大,抬起下巴莫名的自信,“沈姑娘不一样。”
沈芷:?
徐大、刘大夫、元三:?
……
沈芷拿起程栖止放在一边的长刀,抽了刀鞘握在手里,远远戳了一下他。
屋内几人都严阵以待,元三忍不住惯性,身子往前跑了一步,冲完见几人盯着他,顶着一张黑脸故作镇定的往后挪了挪。
沈芷垂下眼眸,忽然道,“大家都准备好!”
沈芷开口的太突然,几人本就是紧绷着心弦,被她一嗓子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床上的督公已经被刀鞘抽了响亮的一记,脖颈上马上出现一道触目的红痕,下手不轻。
屋里的四人结结巴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吭哧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沈芷朝刘大夫颔首,“接下来,就要拜托刘大夫了。”
徐大上前试探,察觉督公真被打昏了,瞪大了眼睛,“沈姑娘,督公刚刚竟然没有攻击你?”
沈芷收紧衣袖的药粉,她也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得手了,药都还没有用上,她脸上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可能是刀鞘上有督公的气息,这才侥幸让我们得了手,或许等督公醒了我们可以问问。”
徐大耳朵抖了抖,“我们”?“让我们得了手”?他其实不是那种喜欢邀功的人,尤其是这种大“功劳”,大的他脚底板子发冷,鉴于上次的经验教训,他吞了吞口水没敢吭声。
飞羽则是一副早有预料的自信模样。
……
出了房门,元三依旧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手上还抓着刚刚解开准备捆人的腰带。
看守院子的护卫见了,皆一副哗啦呆滞的表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首领怎么腰带都解了?太可怕了!!!
刘大夫扎针扎到一半,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本医书,翻看了几页,才再次扎针,瞧着比在桥头上算命的她还要不靠谱。
若不是他的手法很正统,是医谷的绝学,她绝对要怀疑程栖止他们被江湖骗子忽悠了。
飞羽跟徐大皆是欲言又止,满头黑线,嫌弃的移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