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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同频异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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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等程栖止最后一个尾音落地,她瞳孔骤然放大。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会这样?那天马车上他问了她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她准备的后手都没有用上,难道……他是在麻痹她?
犯不着犯不着!那只有一个可能,纸条子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要么是塞纸条的黑心贼准备再憋个大的,没有把她捅出来?要么……徐大没能找到塞纸条子的贼。
“若我真是旁人的细作呢?”沈芷故作轻松,半开玩笑道。
“这个假设不成立。”程栖止神色淡淡,瞥了她一眼,又慢悠悠收回视线,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沈芷按耐住杂乱的思绪,脸上故作好奇,扯着他的衣袖缠着追问,“你不说我睡不着,你就稍稍想想嘛,若我是旁人的细作,你会怎么做?”
程栖止抖了抖另一只手臂,把袖子上的折痕整理好,“我从不为毫无意义的假设费心思,一个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任何探讨的必要。”
沈芷:你几个意思?这么高冷傲娇吗?
沈芷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摆出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程栖止与她对视一眼忽然转口道,“不过既然你好奇,告诉你也无妨。”
“若你真是旁人的细作,早在出宫的那天,我院中花圃就多了一堆花肥。”程栖止忽然倾身凑近,反手攥住她的手,苍白面容扯出笑意,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辨不清他究竟是威胁还是打趣,“当然,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假设,所以,不要欺骗我。”
冰冷的手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像缠绕上来僵蛇,顺着腕骨攀爬,盘踞其上,一寸寸攥取布料下的温度。
“无论是金银珠宝、华服美食、刀枪弓箭……还是权势地位,想要的尽可以和我说,只一点,不要背叛我。”
沈芷:……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作甚,花圃乱施肥过度可是会杀死花草的。
可惜,他们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误的,所谓的“欺骗”自始至终都存在。
她若跟他坦诚所有,最理想的结果:程栖止毫无芥蒂的原谅这一切,并且同意跟她做戏应付暗处的人。
但是,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程栖止与她关系发生改变的契机,是马车上那次,他以为她身份干净,自认为她是“安全”可控的,方将她纳入了他的阵营,两人也是自那次后关系变得亲密。
他听了她的“投诚”,说不定一个恼怒就要连夜给花施肥,到时候就收不了场了。
即使他因为一时新鲜不杀她,两人之间的间隙也不会消失,怀疑的种子会埋在他们中间,随着时间推移,长成一片荆棘,在某一天,铺成她的坟地。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尤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若换了她,她也很难接受欺骗和蒙骗。他们的感情就像是漏了洞的船,还停在了湖中央,四面皆深不底,船注定要沉底,只能尽早下船。
不对,她跟他说过欢喜,可是他从正面未回应过她的欢喜,也不曾开口说过喜欢他,沈芷的脑子突然浮现一种可能。
京中,不少权贵会豢养人当玩物,难道……可也没听说他有这个喜好。
这些天难道是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打住!跑偏了。
他们不出招,那她就先出手,找不到棋子那就掀了棋盘。
师姐那么聪慧,未必就落入了敌手,她需要尽快回去。
若能得程栖止的相助,拖住那些人,自是最好,若他不愿,也要尽量不开罪了他。否则,他会成为她最大的麻烦。
理清了思绪,沈芷不再犹豫,脸上的笑容更真切,她隔着衣袖拍了拍手腕上的手,把手抽了回来。
程栖止收回手,坐了回去,指尖细细摩挲掌心,过了会儿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拿在手上摆弄,故作矜持道,“猜猜这里面的是什么?猜中了,我就把它给你。”
沈芷低头打量新的身份路引,正在思忖等会儿怎么开口,闻言抬头瞧了几眼,沉吟道,“总不能是金子吧?”
“一个路引,没有什么好看的。”程栖止把她手里的身份路引拿下来,将小木匣子塞到她手里,“允你多猜几次,可以摇一摇,听听声响再猜。”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奇奇怪怪的?
沈芷摩挲小木匣子外精致的镂刻,嗯,她此刻有些理解那个买椟还珠的家伙了。
小木匣子只有巴掌大,很轻,听声响里面的东西是个小件。
这个大小,排除簪子这些配饰;能摇晃,再排除玉石类易碎的;听动静,应该是个不规则的小物件。既不是金子,便也不可能是往里面塞了小银块。
“是头饰?”
“不是。”
“口哨?”
“也不是。”
“小摆件?”
“再猜猜。虽然它不是你说的那些东西,但是它能找到你说的那些东西。”程栖止笑着摇摇头,手指在桌上轻点。
沈芷一脸茫然。这个比喻既不生动,也不有趣,倒是符合他难以捉摸的性子,让人摸不着头脑。难道是钥匙?可他送她一把钥匙干什么?
送钥匙,送匙……送死,让她去死?
沈芷瞪大了眼睛,把小木匣子放回桌上,尬笑着往后挪了挪,“珍珠?银锭子?宝石?还是珠花?”
程栖止摇头,单手支颐,眸子在被烛火染上暖色。
“这太难猜了。”沈芷摇头推辞,不肯再猜。
“那我告诉你。”
程栖止笑的温柔,可是沈芷却背脊发凉,一颗心直直下坠。
沈芷连忙出声打断他,“我觉得我未必就猜不到,这样吧,我明天再猜猜,多想几日就想到了!”
今晚她就连夜走。
程栖止低头闷笑,摇摇头,有些无奈道,“阿芷如此,莫不是想要耍赖?”
“我绝对不会偷看,若你不信,可以把它随身带着……”
“我怎会怀疑阿芷?”程栖止忽然把小木匣子打开,一把镶嵌了宝石的钥匙安静的躺在小匣子里,“其实阿芷也不算猜错了,确实有一颗宝石。这是我库房的钥匙,你既猜中了宝石,那它就是你的。”
冰冷钥匙塞到了手里,沈芷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疯了?
“怎么这么惊讶?”
把库房给她管,徐大会不会对她有意见?难道他要将她捧到高处,然后让她在勾心斗角、众叛亲离中跌入谷底一无所有?
天上不会掉馅饼,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沈芷心生警惕。
程栖止并不知道她心中的“揣摩”,屈指抵在唇上轻咳,有些不自然道,“我给不了你寻常女子的生活,但除此以外……程府没有什么规矩。”
沈芷合拢掌心,握紧手中的钥匙,钥匙上的宝石硌的手生疼。他什么意思?难道她猜错了?
“你给我换了新的身份,又把库房的钥匙给我,是也喜欢我吗?”
“你看了那么多话本子,应该知道口头的承诺作不得真。誓言承诺甜言蜜语,不过是上下嘴皮子动动,话本子里被打回原形的狐妖、失了性命化成鬼身的千金小姐,她们皆是因为信了别人的三言两语,最终失了自由、落得一身遗憾。”
沈芷:?
她现在是真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点谁?他是觉得她看话本子、满口情爱、太过轻浮,所以心生不满,要敲山震虎敲打她?
沈芷松开掌心,掌心的钥匙被捂得温热,艳丽的宝石散发着虹光,掌心的红痕在光下影影绰绰,“如果我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怎么办?还是保管在你这吧。”
“怕什么,钥匙丢了就再换一把,你收着就是。”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
让她保管库房钥匙,看似是将府里的管理权限分给了她,可实际上却是一个能看不能吃的烫手山芋。哪怕是让她看管国库,说到底也是个看门的差事。油水越多的地方就越危险。万一程府账目对不上,库房丢了什么东西,第一个审讯的就是她。水至清则无鱼,偌大的程府,账目难免会有问题,这是明晃晃的坑。
人前风光,人后遭殃。
他忽然丢个库房钥匙过来,总不至于是让她守着库房大门,应该是另有用意。
“督公,可是库房里的东西有问题,需要我配合调查库房?”
程栖止放下手里的茶盏,眼里的错愕掩盖不住,他抬眼端详沈芷,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确认她不是说笑,嘴巴张开又合上,最终嘴唇抿紧陷入了沉思。
隔了一阵,他叹了口气,“我看着像是连府里这点子小事都弄不明白的人吗?”
像,这可太像了,活脱脱一个万事不管的甩手掌柜。正常人,谁会把自己库房钥匙交给旁人保管?
若不是想要折腾她,那就是给她送礼,可哪个人送礼物会送人一个烫手山芋?
她现在是真看不明白他了。
不对,她看到的他,也只是他愿意展露出来的模样,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一如她也从未对他露出真容。
为什么呢?若她真的爱他,心底不会下意识的防范于他,难道她是一个多疑的人,无法轻易信任他人?
怎么可能?
那,总该不是,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他?
他方才不情愿给她承诺,可是她心中并没有被负了的酸涩痛楚,除了被他嘲讽的憋闷,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波动,这不对劲!
事不宜迟,今晚就走,可是走前要怎么让他配合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