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世》汪汪是队长

83、品滋味

　　“难不成神宫招收弟子，都要童男童女？”
　　锦煦帝捻着杯盏，目光里满是探究。子颜闻言一怔，随即躬身回道：“陛下，神宫收弟子未必都为修习法术，自然不是这般苛责。只有…”
　　话到嘴边，他却猛地顿住，头渐渐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再也不肯多说一字。
　　“只有什么？”锦煦帝追问不休，见他这副模样，愈发好奇，非要他把话说完。
　　殿内静了半晌，子颜的耳根渐渐泛红，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薄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我只知道，做神守的，神力入体时需为处子。”

　　“那莽羽神宫这事是为何？难道他们的法术路数，和你们不一样？”
　　“我也不知晓。但问过几个苦主才发现，这祸事并非年年都有。就说那风老汉，他家四个儿子被绑，是在两年间接连发生的。四子年岁相近，几乎是相继失踪，之后这事便沉寂了数年。臣细细数过，这掳人之事，竟是每隔十来年才发作一次，持续个一年半载，又归于平静。若真是绑去吃了，哪会有这般长的间隔，定然是日日都有祸事才对。”
　　“此事当年刑部也知晓，却没人从时间规律上去深究。” 锦煦帝眸光微动，忽然想到一层，“莫不是他们选神守，是十几年一轮换？你们神宫可有这方面的消息？”
　　“据说莽羽神守的更替，和我们这边是一样的，都是几十年才换一次。” 子颜据实回道，“只是我们从未与他们打过交道，究竟是何，实在不清楚。”
　　“这些被掳的人，是养着给神守‘吃’的吗？”
　　“吃” 字刚落，就见范黎领着宫人，端着宵夜轻手轻脚地进来了。锦煦帝扫过桌上的吃食，目光落在两道素油炸的豆衣蔬菜卷上：“这么油腻的东西，他哪里吃得下？”
　　“陛下有所不知。” 范黎躬身回话，“神守午间尝着合口味，一连吃了好几个，老奴这才叫御厨又做了些送来。”
　　锦煦帝转头看向子颜，无奈又带了点宠溺：“你看朕这里，都快把你宠得没边了，偏你还天天跟朕怄气。”
　　范黎劝道：“这不还要替陛下抓那辟暨的老妖怪么。陛下就别怪神守了。”
　　话音刚落，子颜忽然起身走到锦煦帝的御案边，拿起那本记录流民供词的册子，重新翻看起来。锦煦帝见他一脸凝神思索的模样，便放缓了声音问道：“老东西讲了什么？”
　　“陛下！这莽羽神君，就是范公公说的那个老妖怪！”
　　锦煦帝一愣。
　　“二师兄给的莽羽神宫记载里写着，莽羽神君传到第十九代，便没了下文。若是他们神君的传承代数，和我们玄武神宫差不多，那第十九代神君，距今该有两百年了！可册子后面，竟没有新一代神君的名字。若是这十九代莽羽神君活到现在，那他不是老妖怪，又是什么？”

　　“外人可见过莽羽神君？”
　　子颜摇着头，伸手将那本延东流民的册子又推到锦煦帝面前：“陛下再看这册子，那些被掳之人就算侥幸到了冉祁，可有谁真正进过莽羽神宫，见过神宫之人？一个都没有。师兄探查过几人的记忆，发现他们身上都被莽羽神宫的法师动过手脚。施了法之后，辟暨朝堂便斥他们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他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莽羽神宫若没参与其中，何必多此一举？他们究竟要维护谁，又要保住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真是无奇不有。子颜，此事你们当真要尽快去查探清楚。若是那莽羽神君当真能肉身不死，将来我们要如何抗衡辟暨？”
　　说罢，他唤过范黎，亲自从碟子里夹了几块点心，递到子颜面前。
　　“你能把这事抽丝剥茧，层层查得这般透彻，朕倒是觉得你前途不可限量。” 锦煦帝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掺了点无奈，“可偏偏就像神君说的，你这性子，实在是太过任性。”
　　一旁的范黎听着，心里暗道，这哪能怪子颜，分明是陛下和神君把人惯出来的。嘴角刚要牵起一点笑意，就被锦煦帝逮了个正着。
　　“范黎，” 锦煦帝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朕这个神守天天在朕跟前甩脸子，你看着，也觉得合情合理？”
　　范黎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维护：“陛下，您瞧瞧神守这些时日的差事，既要去枢密院，又要盯着神宫的各类大典。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般已是相当出色。每日要陪您早朝，下了朝还得跟着宰相研习政务。前几日还中了毒，御医都说身子骨没完全养好呢。这般连轴转地折腾，换作常人，早就撑不住了。”
　　“你倒是把他到京后的事迹，记得一清二楚。” 锦煦帝转头看向子颜，“不过朕瞧着，以你这脾性，定然不止做了这些事，是么？”
　　“陛下，我身上的事可多着呢！铜鉴楼那边，谭公公盯了这么久，那梅氏不还是踪影全无？西威军的事还没了结，东面又出了这档子祸事。昨日二师兄说神庙收归朝廷的事，少说也得耗费一年半载。陛下您还日□□着我念书。”
　　“你倒还知道自己忙？” 锦煦帝哼了一声，“知道忙，还跑去和别人喝花酒！你去次里正家，朕都提心吊胆怕你出事，怎么你一离了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到处乱跑冒险！”
　　他话锋一转，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今日范黎都替你说话了，朕再揪着这事生气，倒显得没度量了。朕不气了。”
　　说着，他指了指面前的点心碟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宠溺：“但你得把朕给你夹的这些，全都吃完，才准回神宫。”
　　子颜低头一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陛下没真为难他，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各色素包四个，范黎方才提过的豆衣卷各一个，再加上他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块糖糕。

　　“朕也知你近来劳顿，后日是学苑逢一假期，晚间不必来御书房了，好好歇着。”锦煦帝语气放缓，又补了句，“白日里不许出去惹事。”
　　子颜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指尖轻轻蹭着碟沿。锦煦帝瞧他这模样，追问：“想说什么？尽管道来。”
　　子颜垂着眼，吞吞吐吐道：“我答应了要去墨学长府里做客。”
　　锦煦帝脸色瞬时沉了下来，明显在强压怒火，沉默片刻才冷声道：“你要去的延东侯府，本是当年延东君在泾阳的居所，如今早破败不堪。墨仰对他三弟素来吝啬，你既要去，便多带些东西，接济他几分。”
　　子颜连忙应了声“是”，见锦煦帝虽面色未霁，却又往他碟子里添了好几样点心，催促道：“快吃，吃完便放你回神宫。”
　　子颜望着碟中堆起的点心，心头一涩，也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