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师千缕还没露出真的目的 ...
-
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庚润药业楼下,初秋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车身旁打了个旋儿。风控部那位身着黑色西装的大哥——黑廿九,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朝仇雁抬了抬下巴:“进去吧,动作快点。”
仇雁缩了缩脖子,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几乎是小跑着连忙应声跟上。刚踏进财务部大厅的那一刻,原本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的办公室,像是被人骤然按下了静音键,瞬间死寂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她的身上,那里面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几分同事情谊的担忧,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闪而过的庆幸——庆幸被黑西装大哥“请”走的人不是自己。有人手里的咖啡杯顿在半空,溅出几滴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文件上,却浑然不觉,只盯着仇雁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有人刚要开口唤她的名字,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是没发出半点声音,反而悄悄往工位深处缩了缩,生怕被那股冷冽的气场波及;还有几个平日里和仇雁不对付的,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淡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只是碍于黑西装的威慑,不敢表露分毫,只能低头假装整理单据,指尖却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轻快。
当那些视线越过她,落在身后那位半步不离、气场冷得像淬了冰的黑西装大哥身上时,所有人更是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黑西装大哥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只是淡淡扫了一圈,便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有人慌忙低下头,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击着,屏幕上的文档却半天没翻动一页;有人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装订好的凭证散落了一地;还有人甚至悄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初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斑驳光影,金色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可那点微薄的暖意,却半点也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沉甸甸的凝重,像是有一块无形的巨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仇雁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敲得她耳膜发疼,脚步也不由得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仇雁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她打开电脑,熟练地登录集团内部系统,找到档案借阅模块,开始一丝不苟地填写申请——借阅单位、借阅人、档案编号、借阅事由、预计归还时间……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她心里明镜似的,师千缕把控的核心原始资料,哪有这么容易借出来?
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身后的黑廿九正双手抱胸,靠在办公桌旁,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像一尊移动的门神。仇雁能感觉到,那些原本想上来打听消息的同事,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退了,连路过她工位时都绕着走,生怕被牵连。桌上的绿萝在初秋的干燥空气里蔫了几片叶子,像极了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境。
“填好了?”黑廿九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像初秋的冷风刮过窗棂。
仇雁点点头,点击提交按钮,屏幕上弹出“申请已提交,等待审批”的提示。她松了口气,转身对着黑廿九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哥,流程已经提了,现在就等审批结果。”
黑廿九“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那副警惕的姿态。仇雁坐回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申请记录,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拿到原始资料,才是真正的难关。而此刻,她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半点退缩的余地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师千缕心里的那根刺,早在二十年前就扎下了,根深蒂固,随着岁月沉淀,愈发尖锐。
当年他跟着孙建业空手闯香港,睡仓库、跑渠道、盯生产,熬过无数不眠之夜,硬生生把庚润药业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做成了行业内响当当的标杆。看着公司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他以为自己这个“开国元勋”,总能分到应得的股份,成为庚润真正的“主人”。可孙建业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庚润药业的核心股份,转给了刚嫁入孙家的儿媳——也就是孙子焦的母亲。
那天,香港的初秋带着潮热的黏腻,师千缕拿着那份轻飘飘的股权协议,手指都在发抖。他看着孙建业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老伙计,公司以后还要靠你多费心”,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鞍前马后十几年,熬过的苦、受的罪不计其数,换来的不过是一句口头承诺和一个“总经理”的空衔。而那个刚进孙家的女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从那天起,师千缕眼里的忠诚就变了味。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谋划,利用自己在公司的根基和威望,悄悄培植心腹,转移资源。盛华药业那笔五千万的款项,不过是他众多布局中的一环——用虚假的合作套取集团资金,再通过隐秘的渠道流入自己控制的空壳公司,一点点蚕食着庚润集团的根基,像蛀虫一样,悄无声息地啃噬着孙家的产业。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毕竟他是集团的老臣,威望深厚,没人会轻易怀疑他。就等孙建业咽气,他便能顺理成章地掌控庚润集团,将这二十年来的不甘与蛰伏,都化作实打实的权力。可他没料到,孙建业会走得这么突然,更没料到,这个远在美国、从不插手集团业务的年轻人孙子焦,会突然空降接手。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逼得师千缕不得不提前引爆自己埋在集团的那些雷。他更没料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上来就直指庚润药业的问题,还精准地把矛头对准了他亲手审批的款项,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集团内部系统的提示音,在师千缕办公室的终端上轻响了一声。
他正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半眯着,落在面前的财务报表上。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银灰色的鬓角镀上一层浅光,却掩不住眼底沉淀了二十年的阴鸷。听到提示音,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雪茄,指尖划过触控屏,当“仇雁”这个名字和“借阅盛华药业五千万付款全套原始凭证”
的申请内容映入眼帘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孙子焦果然急了,连个基层会计都派出来当枪使。
师千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太了解仇雁了——财务部那个总是缩在角落、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姑娘,资质平平,性子怯懦,是典型的“咸鱼”性子,只求安稳度日。这样的人,本不该出现在这场漩涡里,却正好成了他牵制孙子焦的棋子。他没有召见仇雁,而是直接按下内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告诉财务总监,让仇雁现在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就说我有重要账目要和她核对。”钢笔被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落子的信号,“别让她先去了集团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