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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开始接触师千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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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初秋的寒意冻住了,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孙子焦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墨色的眸眼锐利如鹰隼,直直地盯着站在桌前的仇雁,没有一丝温度。
仇雁战战兢兢地垂着手,后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心脏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咚咚直跳。五味杂陈的情绪在心底翻涌——眼前这个男人,从她记事起就反复出现在梦里,漫天飞雪的城楼、玄色锦袍的身影、沉默凝望的眼神……二十多年来,他像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刻在她的潜意识里。可现实中,他却是庚润集团的董事长,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此刻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闯入她的梦境,一闯就是二十年?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可她连抬头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盛华药业那笔五千万,付款流程是什么?”孙子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低沉而冷漠,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初秋的冷风刮过窗棂。
仇雁猛地回神,喉咙发紧,艰难地开口:“是、是师总……师千缕总经理和张强财务总监签字审批的,财务部负责人李主任给我审核单后,我按照付款流程核对了合同和发票,确认无误后提交的付款申请单。”
“确认无误?”孙子焦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盛华药业的这次援助药品咨询服务资质审核报告,你看过原件吗?”
仇雁一愣,下意识地摇头:“是、是分公司财务提交的复印件,师总经理说原件在他那里存档……”
“师千缕。”孙子焦念出这个名字时,指尖停顿了一下,眸色深了深。仇雁虽然低着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沉了几分,带着初秋寒潭般的冷冽。她隐约知道,师千缕是跟着焦家老爷子打天下的老臣,在集团里根基深厚,连孙老董事长都要给几分薄面。可此刻,孙子焦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顾忌,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你现在就回公司,把所有相关凭证的原件,包括师千缕的审批记录,送到我办公室,越快越好。”孙子焦的声音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记住,我要的是原件,不是复印件。”
“是、是!我一定办到!”仇雁连忙点头,心里却咯噔一下。集团文件档案借阅流程复杂,需要好多人审批,最后会审批到总经理师千缕,师千缕向来谨慎,尤其是付款单、合同、相对方公司资质这些资料,原件向来锁在档案室保险柜里,只有师千缕总经理同意才能借出,如今这个状况,她一个基层经办人,没有特批红头文件,怎么可能拿得到?
她偷偷抬了抬头,正好撞进孙子焦的眼眸。那里面依旧是一片冰冷,没有丝毫熟悉感,仿佛他们之间那二十年的梦境羁绊,只是她一个人的臆想。
孙子焦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办不到?”
“不、不是!”仇雁慌忙低下头,“我一定尽力!”
“最好如此。”孙子焦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出去吧。”
仇雁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脚步踉跄地走出了办公室。直到厚重的门被关上,她才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初秋的风从走廊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办公室里,孙子焦看着紧闭的门,指尖缓缓收紧。师千缕……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孙家的过往里。他抬眼望向窗外,暴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微弱的光,初秋的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而刚才那个女孩慌乱的身影,却莫名地和某个模糊的片段重叠——漫天飞雪里,有个穿着火红衣服的少女深情地望着他。
他皱了皱眉,将那突如其来的恍惚甩开,重新拿起桌上的报表。他找仇雁,只是为了查清那笔付款的真相,至于那些莫名的熟悉感,不过是错觉罢了。
这八大分公司的营业额和净利润,多年来始终以师千缕坐镇的庚润药业为首。昨天是他刚回来第二天,八分公司只有师千缕没过来开会。谁都记得,当年孙家老爷子孙建业带着心腹师千缕,空手闯香港,在一片蛮荒的市场里硬生生打下江山,创建了庚润药业。那几年,庚润药业的利润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成了孙家发家的根基。
后来集团版图扩张,才拆分业务,逐渐形成了如今的八大分公司。按理说,庚润药业不过是集团旗下的一家分公司,可它的分量,却远非其他分公司能比。师千缕作为跟着老爷子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在集团里威望极高,就连董事会的元老们都要让他三分。更重要的是,庚润药业掌握着集团最核心的医药研发技术和销售渠道,每年为集团贡献的利润占比超过三成,说是集团的“造血心脏”也不为过。
仇雁乘电梯下楼旁边跟着黑廿九,她将这些前因后果在心里过了一遍,愈发觉得手里的任务难如登天。师千缕那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轻易把援助药品资质原件交给她一个小小的经办人?这分明是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仇雁的心沉了沉,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先想办法提上审批流程再说。到时候就说师总不批她也没办法,毕竟,在这位董事长面前,她这条咸鱼,连苟着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即便如今孙子焦执掌集团,师千缕名义上是他的下属,可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微妙的制衡。孙子焦要查庚润药业的账,尤其是师千缕亲自审批的款项,无异于在触碰集团最敏感的神经。
而仇雁,正是这根神经上最不起眼、却最容易撬动的一点。
孙子焦在得知她是庚润药业的应付会计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她所处的位置——一个每天与合同、发票、付款凭证打交道的基层经办人。
基层,意味着不引人注意。
经办人,意味着能接触到最原始的凭证。
而庚润药业,意味着她就在师千缕眼皮底下。
孙子焦太清楚师千缕的手段了。老狐狸行事谨慎,所有关键文件要么锁在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要么由心腹掌控。集团总部想直接调阅庚润药业的账目,师千缕有一百种理由推脱。
孙子焦需要一个楔子,而仇雁,就是那个楔子。
他靠在真皮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杆,脑海里掠过方才看见她的模样——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强撑着镇定
他懒得去深究这份慌乱背后藏着什么,是紧张,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也没兴趣去琢磨,这个突然闯进他视线的女人,和那些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模糊的身影,到底有没有半分牵扯。
他甚至不在乎,她能不能真的从师千缕眼皮子底下,拿到那份资质审核报告的原件。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份报告。
他只要她先动起来,像一颗被精准投出去的石子,落进师千缕那潭看似平静无波的深水里,搅起一圈圈涟漪。
他要看着,那只老狐狸在涟漪扩散开来时,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至于刚才那一瞬间的恍惚——漫天飞雪、红衣少女……不过是连日奔波、压力过大产生的错觉。
孙子焦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文件上,眼神冷得像初秋的冰。
他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而仇雁,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权力与利益的暗战中心。
她只是以为,自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却不知道,她脚下的浪,足以将整个庚润集团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