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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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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停稳在青城高院门口,蹲守的记者便如嗅到血腥味的猎犬般蜂拥而上,闪光灯密集得刺人睁目,快门声此起彼伏淹没了周遭的声响。黑廿九的手机在掌心震得如同高频马达,一条条劲爆推送疯狂弹出——“庚润新董为博小三欢心,挪用巨资购奢侈品”“仇雁身份成谜,疑是插足孙家产业的第三者”。
他指尖翻飞,迅速将消息转发给后座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板,师千缕动手了。”
孙子焦扫过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标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果然,这老狐狸隐忍这么久,终究是在开庭前抛出了这记舆论杀招。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仇雁,见她气得脸颊涨红,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眼底还凝着一丝委屈与不甘,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手腕。
“生气了?”
仇雁瞪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辛辛苦苦跟你熬了两个月,天天对着一堆枯燥证据熬夜核对,怎么就成小三了?就算我想当,也得有那资格攀附吧?”
孙子焦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作柔色。他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真诚得不容置疑:“这是师千缕的阴谋,想借舆论让我们社死,打乱庭审节奏。不过,刚好——”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我正想借这个机会,跟所有人说清楚。仇雁,我想在这里公开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恋人。你……同意吗?”
仇雁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怔怔地望着他,男人的眉眼深邃如夜,语气里的认真绝非作伪。难道,他是真的喜欢自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视线扫过车窗外乌泱泱的记者群,她瞬间清醒——眼下首要任务是公关破局,稳住局面。
什么喜欢不喜欢,大概率是错觉。人生三大错觉,“他喜欢我”绝对排第一。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孙子焦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光亮。他立刻扯过自己的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罩在仇雁头上,又替她戴好口罩,确保能遮住大半张脸。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干脆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抱紧我。”他低声叮嘱。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借着拍照的由头,窥探到她的身形与样貌,给她平添更多不必要的伤害与非议。
黑廿九见状,立刻推开车门率先下车,对着蜂拥而来的记者沉声喝道:“让一让!”
孙子焦抱着仇雁缓步走下车,凛冽的风卷起他的衬衫衣角,男人的脸色冷得如冰,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压气场。他站在法院台阶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记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尊敬的记者朋友们,感谢大家对庚润集团的关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和仇雁女士,是正常的恋人关系。我至今未婚,各位可随时前往公安局核查我的婚姻状况,我们都是第一次认真投入一段感情。”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如刀,“对于那些恶意造谣、诽谤仇雁女士的个人与媒体,我会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全部权利。”
“至于庚润集团的债务纠纷——”孙子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非常感谢庚润药业的师千缕先生。师总‘慷慨大义’,为缓解集团资金危机,自愿放弃一年薪资用于偿还债务,这份心意,我替集团全体员工谢过。”
这话一出,底下的记者顿时哗然。谁都听得出,这看似感谢的话语里,藏着锋芒毕露的暗指。
孙子焦却未理会现场的骚动,继续说道:“我今年刚接手集团主持工作。我个人名下,有爷爷与母亲三十年前用私人资金,为我在开曼群岛设立的离岸信托基金。我每月固定支取一百万现金作为日常花销,这笔钱与庚润集团的运营资金毫无关联,更不存在所谓‘挪用巨资’一说。”
“另外,集团的股份信托基金设在香港。庚润是上市公司,这份股权信托属于公开披露信息,各位可随时查阅核实。”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的重磅消息砸懵了——师千缕自降薪资?孙子焦背后竟有如此雄厚的私人家底?离岸信托、每月百万零花钱,这哪里是挪用公款,分明是财大气粗到无需觊觎公司资金。
孙子焦没再给记者追问的机会,抱着怀里的人沉声道:“现在,距离开庭还有五分钟。谢谢各位。”
说完,他抱着仇雁,在黑廿九的护送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青城高院的大门。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记者们才如梦初醒,现场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与快门声。
“快!给总部打电话!头条要改!”
“大新闻!师千缕偷鸡不成蚀把米!”
“孙子焦这反击也太狠了,连私人信托都亮出来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像是挖到了足以震动商界的宝藏。而此刻被遗落在车里的手机屏幕上,那条师千缕精心策划的“爆炸头条”,已然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青城高院最大的审判庭内,空气仿佛被凝结成冷硬的实质。挑高近十米的穹顶采用穹窿式设计,浅灰色的吸音板材拼接出规整的几何纹路,将外界所有杂音尽数隔绝,只余下沉甸甸的寂静。地面是通体的深灰色防滑大理石,经常年打磨泛着近乎镜面的冷光,倒映着两侧纵向排列的银色立柱,立柱顶端的浮雕纹饰在顶光下若隐若现,为这座空间注入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法庭正前方,高出地面一米的审判区占据视觉核心,深墨绿色的台呢从桌面垂落至地面,边缘缝着细密的金色流苏,在冷光中流淌着低调的庄重。七张厚重的实木法官椅一字排开,构成合议庭的核心阵容,椅背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扶手处的包浆温润却坚定,仿佛承载着无数大案要案的重量。三位法官与四位人民陪审员依次落座,法袍的丝绒面料在行走间轻响,衣摆垂落至地面,红色镶边与胸前的法徽交相辉映,金红二色在肃穆中透着法律的绝对权威。主审法官居中而坐,面前的台面上,法槌静静横卧,木质纹理清晰可见,旁边摆放着厚厚的案卷,封面烫金的“庚润集团400亿债务纠纷案”字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透着案件的千钧重量。
审判区下方,原告与被告的诉讼代理人席位对称分布,黑色的皮质座椅宽大厚重,桌面铺着与审判区同款的深绿色台呢,上面整齐码放着卷宗、证据材料与笔记本电脑,卷宗的红色装订线与金属夹子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份材料都透着严谨与细致。桌前的麦克风呈哑光黑色,金属网罩绷得笔直,仿佛早已蓄势待发,要记录下庭审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
旁听席设在法庭后方,阶梯式的深褐色实木座椅层层向上延伸,坐席上的人寥寥无几,却无一人敢有丝毫懈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衣角摩擦座椅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法庭里被无限放大,却又转瞬即逝,被空气中凝滞的肃穆吞噬。法庭两侧的高窗镶嵌着双层隔音玻璃,滤过的自然光柔和而清冷,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得神色愈发凝重。
“现在开庭。”
主审法官的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像一道惊雷划破极致的寂静,瞬间穿透整个审判庭。话音未落,法槌轻轻扬起,再重重落下——“咚——”一声闷响沉稳有力,不似普通庭审的清脆,反而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厚重,在恢弘的空间里层层回荡,撞得人耳膜发紧。这一声之后,整个法庭彻底陷入针落可闻的寂静,400亿标的带来的无形压力与法律赋予的庄严气场交织在一起,笼罩着每一个角落,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唯有对法律的敬畏与对案件走向的凝重期待,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法槌落下的声响沉闷如惊雷,在庄严肃穆的法庭内炸开时,孙子焦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内袋里的一枚旧怀表,那是多年前母亲给他的,与身后伫立的黑廿九如出一辙,一个是无形的屏障,都在守护着孙子焦和孙家的命脉。
“现在宣布,庚润集团与师千缕先生财产纠纷一案,正式开庭!”
审判长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穿透了法庭内凝滞的空气。孙子焦坐在原告席,目光越过罗律师宽阔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被告席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师千缕。
年过七旬的师千缕穿着一身深褐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脸上的皱纹如同被岁月刀刻斧凿,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阴鸷与算计。他微微眯着眼,视线像毒蛇般扫过法庭,最终定格在证人席方向的仇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就是这个笑容,让孙子焦的心脏骤然缩紧,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最担心的场景,终于要来了。
一个月前,当师千缕的代理律师突然提出申请,要求传唤仇雁作为关键证人出庭时,孙子焦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拒绝了。他太清楚师千缕的险恶用心——仇雁手中握着师千缕当年挪用庚润集团核心资产、暗中转移资金的铁证,可她的身份特殊,是自己生生世世的爱人。师千缕就是看准了孙子焦太在乎仇雁,才故意将仇雁拉上法庭,目的就是在交叉询问环节,对她发起狂风暴雨般的诘难,要么逼她情绪崩溃、证词失真,要么揭露她的隐私过往,让她的证言失去可信度。
更让孙子焦心有余悸的是,那段时间,师千缕竟丧心病狂到收买他身边的秘书,破坏电梯把仇雁推进电梯里对仇雁痛下杀手,导致电梯从25楼直接摔到负一层,仇雁身受重伤。自那以后,他对仇雁的安全便忧心忡忡,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半分,就会遭遇无法预料的危险。那些日子,他彻夜难眠,一边要应对师千缕在商场上的步步紧逼,一边要守在医院照料受伤的仇雁,还要提防暗处可能存在的更多杀机。
为了护仇雁周全,也为了打赢这场关乎庚润生死的官司,接下来的一个月,孙子焦与罗律师闭门谢客,反复梳理案件细节,模拟了师千缕方可能提出的所有刁钻问题,为仇雁制定了详尽到极致的应对策略。他们逐字逐句地打磨证词,训练她在高压下保持冷静,甚至预判了师千缕可能抛出的“黑料”,准备了对应的证据链进行反驳。每一个环节都精益求精,每一个漏洞都被堵死,只为在今天这场庭审中,不给师千缕任何可乘之机。
可即便准备得如此充分,当审判长示意师千缕方律师开始举证时,孙子焦还是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侧过脸,用眼神示意身后的黑廿九——是时候了。
黑廿九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纯黑色西装衬得他如同暗夜里的守护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的忠诚与决绝,是为孙子焦而生。作为世代守护孙家的助理,他从出生起就肩负着使命,孙子焦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都能瞬间领会。
“立刻回集团总部。”孙子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召开新闻发布会,电视、手机客户端同步直播,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是,少爷。”黑廿九沉声应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把前两天我给你的庚润集团股东扩大会议通知书拿出来,投屏到发布会现场,把这份通知公之于众。”孙子焦的目光锐利如鹰,“告诉所有股东、所有债权人,三日后下午两点,必须参加本次会议。会议核心议题——通过庚润集团债务偿还方案。不参加者一律视为同意股东会议决议”
他要的不是被动防守。师千缕想在法庭上搞垮仇雁、搞垮庚润,他就用一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向整个商界、向所有关注此事的人宣告:庚润集团根基未动,他孙子焦有能力、有底气还清所有债务!这既是对师千缕的强势反击,也是稳定军心、挽回市场信心的关键一步。
黑廿九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出法庭。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在肃穆的法庭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仿佛承载着焦家与庚润集团的一线生机。
法庭内,师千缕的律师已经站起身,目光直指证人席方向:“审判长,我方请求传唤证人仇雁女士出庭作证。”
仇雁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脸上没有过多的妆容,却难掩眼底的坚定。经历过之前的袭击与舆论抹黑,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轻易动摇的女人。她走过原告席时,与孙子焦的目光短暂交汇,孙子焦微微点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这三个字,如同定心丸,让仇雁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她知道,身后有孙子焦,有罗律师,有他们共同准备了一个月的应对策略,无论师千缕的律师如何发难,她都能从容应对,将真相公之于众。
仇雁一步步走向证人席,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而被告席上的师千缕,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寒光——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不能扛住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与此同时,庚润集团总部。
新闻发布会的筹备工作正以雷霆之势推进。直播设备迅速调试完毕,无数记者闻风而动,蜂拥至发布会现场,镜头对准了舞台中央的发言台。黑廿九握着那份股东扩大会议通知,站在后台阴影里,眼神沉静而锐利。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法庭开庭不过十分钟,而这场发布会,将成为庚润集团逆风翻盘的第一枪。
“直播信号准备就绪,黑助理,可以开始了。”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黑廿九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向发言台。聚光灯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无数镜头咔嚓作响,记录下这一关乎商界格局的时刻。他将那份《召开股东扩大会议的通知》投放到现场大屏幕上,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现场,也传到了亿万观众的屏幕上: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股东、各位债权人,大家好。我是庚润集团总裁孙子焦先生的特别助理,黑廿九。今天,我代表孙子焦先生,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事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语气坚定有力:
“庚润集团将于三日后下午两点,召开股东扩大会议,所有股东及债权人务必参加。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通过庚润集团债务偿还方案。我在此郑重承诺,庚润集团从未倒下,也绝不会倒下。我们有足够的资产、足够的信心,还清所有债务,给每一位信任我们的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落下,现场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纷纷举手提问,闪光灯此起彼伏,而手机客户端的直播弹幕早已刷屏——有人质疑债务偿还的具体来源,有人好奇股东们的态度,也有人对孙子焦的私人信托基金议论纷纷。
而法庭内,仇雁已经坐在了证人席上,师千缕的律师正拿着一份文件,准备开始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