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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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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浸透了庚润集团总部的顶楼办公室。仇雁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然是连日跟着孙子焦奔波,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
孙子焦的目光从电脑上打开的债务报表上抬起来,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的冷厉稍稍缓和了几分。但当视线重新落回报表顶端“师千缕”三个字时,那丝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锋芒——庚润的债务窟窿早已烂到根里,就像溃烂的伤口,不剜掉腐肉根本无法愈合,而师千缕,就是那枚最毒的腐肉。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半月,早已从模糊的构想变成了步步为营的棋局。师千缕握着庚润药业的控制权,名义上是攥着集团的命脉,可孙子焦清楚,对方暗地里转移的巨额资金,早让这条命脉变成了一折就断的空心稻草。对付这种老谋深算、手脚不干净的对手,硬抢只会打草惊蛇,唯有借势——借这场席卷集团的债务危机之势,用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则做刀,才能一刀致命,不留后患。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拨通了罗律师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醒沙发上的人,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罗律,按公司章程,诉讼期间集团有权召开股东扩大会议,把所有债权人都请进来,这场会的主导权,必须攥在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罗律师沉稳的回应,孙子焦“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他靠回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已经开始推演股东扩大会议的每一个细节。
股权结构是这场博弈的关键。集团最大的股权在一家信托基金手里,可一旦集团破产,这份股权信托迟早会被债务击穿,形同虚设,所以信托方最迫切的是避免破产,必然会倾向能拿出具体解决方案的人;师千缕手里握着24%的股份,是目前单一最大股东,根基不算浅;自己手里有19%,看似略逊一筹,但胜在动作迅速、准备充分;还有那6%的神秘股东,常年隐于幕后,从未在任何股东会议上露面,这部分股权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暂时无法争取,也只能先搁置。
眼下能争取的,是中小股东和债权人。债权人最怕的就是债务烂尾,师千缕这些日子只会用空话拖延,只会让他们的焦虑越积越深,而自己要给的,正是他们最渴求的确定性。他早已拟好了详尽的债务偿还方案,拆分庚润药业内三家非核心分公司,所得款项按债权比例兑付,白纸黑字写清楚回款时间和保障措施,这比师千缕的口头承诺管用百倍。那些债权人会算明白这笔账:只有罢免师千缕,这个方案才能顺利落地,他们的钱才有真正拿回来的希望——这群人的投票权,将是压垮师千缕的第一根稻草。
而对中小股东,孙子焦早已备好另一套说辞。他没打算罗列那些复杂枯燥的报表,只准备了一张简单直观的对比图。
在之前的小型股东恳谈会上,他就曾将这张图拍在桌上,声音洪亮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家看清楚,现在咱们的股权估值只剩三块二,要是还让师千缕继续掌权,他只会把药业往更深的火坑里推,不出半年,咱们手里的股权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但如果你们支持我,罢免师千缕后,我立刻启动分公司拆分出售,每个人至少能拿回本金的七成,要是后续核心业务回暖,咱们还能跟着分红。”
台下的中小股东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脸上满是犹豫和不甘。有人忍不住站起身追问:“孙总,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事到底靠谱吗?”
孙子焦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手里握着师千缕转移集团资金、决策失误导致债务失控的实锤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而且债权人那边已经初步同意了我的方案,只要咱们股东这边形成共识,投票罢免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抱着一堆废纸等集团破产,要么跟着我,一起止损回血。”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成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孙子焦看得清楚,这些人早已被“保住本金”的诱惑攥住了心神。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把这些诉求各异的中小股东拧成一股绳,再加上债权人的助力,即便没有那6%的神秘股权,也足以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这场股东扩大会议,终将成为师千缕的末路。
只是夜深人静时,孙子焦也会想起师千缕转移的那些资金。他太了解这个对手的谨慎和狡诈,那些钱大概率已经通过海外账户、空壳公司、家族信托层层隐匿,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追回来,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这就像面对一头藏在幽深洞穴里的野兽,不能急于求成,只能耐着性子慢慢布局,一点点撕开他的防线。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夺回庚润药业的控制权,只要药业到了自己手里,就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跟师千缕慢慢耗,总有一天能把那些被转移的资金连本带利追回来。
孙子焦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仇雁抱起。他动作愈发轻柔,抱着她走进专属电梯,又稳稳地将她放进车里的后座。
黑廿九早已等候在驾驶座上,见两人出来,默契地发动了车子,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孙子焦坐在后座,看着身边熟睡的仇雁,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仇雁的家,是他在这波谲云诡的商战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防备、真正感到放松的地方。
距离一审开庭只剩两天,庚润集团顶楼办公室的灯光比往日更亮几分。孙子焦指尖摩挲着罗律师送来的庭审预案,目光落在“法庭调查”四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密的算计。师千缕大概还以为,这场官司是声讨他违规从公司转移出去400亿的资金,却不知他早已布下了另一重杀招。
“黑廿九。”他扬声唤道,门应声而开,身材高大的黑廿九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等候指令。
孙子焦将一份早已拟好的通知文件推到桌沿:“后天上午九点,一审法庭调查正式开始,师千缕一踏入法院大门,你就通过集团官网、股东专属邮箱、债权人公告平台同步发出这份通知——即刻召开股东扩大会议,议题仅限商讨债务偿还方案。”
黑廿九拿起文件快速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师千缕那边会不会起疑?”
“疑是自然会疑,但他没时间深究。”孙子焦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法庭调查至少要耗上一整天,他被钉在被告席上,一边要应付法官的问询,一边要琢磨如何撇清转移资金的嫌疑,根本腾不出手来阻拦会议通知的扩散。”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而且,我特意在通知里只提‘商讨债务偿还方案’,绝口不提罢免之事。师千缕只会觉得,这是我迫于债务压力的无奈之举,是想在庭审期间安抚股东和债权人的权宜之计——他自负得很,总以为自己还能掌控局面,大概率会觉得这场会议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就是走个过场。”
这正是孙子焦要的效果。麻痹师千缕,让他在庭审的焦头烂额中,对股东会议的真正意图放松警惕。等他从法庭上下来,想要阻止时,通知早已传遍所有股东和债权人,木已成舟。
黑廿九了然点头,将文件收好:“我会亲自盯着,确保所有渠道同步发出,不留任何遗漏。”
“另外,”孙子焦补充道,“通知发出后,让罗律师那边配合着放些风声,就说我为了稳住债权人,已经做了最大让步,拆分分公司的方案基本成型,就等会议上走投票程序。”
这虚虚实实的消息,既能进一步打消师千缕的疑虑,又能给股东和债权人吃下一颗定心丸,让他们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师千缕越是觉得这场会议只是“走过场”,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越是无力回天。
孙子焦拿起庭审预案,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这场声东击西的戏,既要演得逼真,又要打得精准。师千缕,你且在法庭上多撑一会儿,等你下来,迎接你的,将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黑廿九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极致的寂静,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均匀得像时光流淌的节拍。孙子焦转过身,目光立刻落在了沙发上——仇雁又睡着了。
女孩蜷缩在沙发一角,身上还穿着白天来上班的职业装,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露出纤细的脖颈,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孙子焦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疼,最近这段日子,他忙着布局对付师千缕,整个人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没日没夜地推演、谈判、准备材料,而仇雁总是不声不响地陪着他,每天雷打不动待到晚上十点,帮他整理文件、泡好温茶,从不抱怨一句,也不问他具体在忙什么,只在他偶尔歇口气时,递上一块切好的水果,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用沉默的陪伴给他支撑。
他缓步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毯,轻轻盖在仇雁身上。办公室里装的是最新的智能温控空调,温度恒定在24℃,湿度刚好维持在50%,不燥不凉,本是最适宜的环境,可他还是怕她着凉,细心地将毯子边角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灯光下,仇雁的睡颜干净又恬静,褪去了职场上的干练,多了几分少女的软糯。孙子焦看着看着,心底的冷厉与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温润的湖水。他俯下身,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忍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触感细腻温热,像羽毛拂过心尖,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这是他在这场波谲云诡的商战里,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铠甲。
直起身,孙子焦的目光重新投向办公桌上的文件,眼底的柔情迅速被锐利的算计取代。还有两天。两天后,法庭上的唇枪舌剑将成为最好的掩护,股东扩大会议的通知会像一把无形的刀,悄然架在师千缕的脖颈上。师千缕那时正被法官的问询、罗律师的质证缠得焦头烂额,根本腾不出手来应对,等他从法庭上下来,察觉刀锋冰冷时,通知早已传遍所有股东和债权人,木已成舟,他再想阻拦,已是回天乏术,只能身陷绝境,无力挣脱。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孙子焦又坐回办公桌前,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从庭审上的每一个质询环节,到黑廿九发送通知的时间节点、渠道覆盖,再到股东和债权人可能的反应、应对之策,甚至连师千缕可能的反扑手段,他都一一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精准无误,这场仗,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十一点,夜色已深。孙子焦合上电脑,站起身,再次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仇雁抱起。她比看起来要轻一些,身体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是毫无防备的幼兽。他低头看了眼怀中人,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一步步走出办公室,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下行时,仇雁似乎被轻微的晃动惊扰,嘤咛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衬衫上。孙子焦的动作愈发轻柔,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出电梯,黑廿九早已将车停在楼下,见两人出来,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熄灭了车内的顶灯,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氛围灯。孙子焦弯腰将仇雁轻轻放进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又将毯子盖在她身上,才绕到副驾驶座坐下。
“开车吧,慢一点。”他轻声吩咐道。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光影流转,映在孙子焦的脸上,明暗交错。他侧头看着后座熟睡的仇雁,心里既有对胜利的笃定,也有对未来的期许。等解决了师千缕,夺回庚润药业,他一定要好好陪她,补偿这段日子的亏欠。
而现在,他只需静待两天后的决战。师千缕,你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