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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疗愈电梯恐惧最佳方案是抱着上下电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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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焦已经整整五天没踏足庚润集团的办公室了。
夜色漫过公寓落地窗的那一刻,总是他真正投身工作的开端。仇雁呼吸渐匀、沉沉睡去之后,他便轻手轻脚地抱过笔记本电脑,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的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卧室里的人。视频通话的另一端,罗律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严谨的条理,两人一句句核对案卷细节,复盘证据链的疏漏,距离法院第一次开庭,算下来只剩两周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容不得浪费。
他没敢声张,悄悄把私人医生请到了公寓里,为仇雁量身定制康复训练的方案。好在成效显著,仇雁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气色。只是那日医院电梯里的惊魂一幕,像根细刺扎在孙子焦心头,他始终没敢提议带仇雁回集团总部上班,生怕那密闭狭小的空间,会勾起她不愿回想的恐惧。
其实从医院转回公寓的那天,仇雁就曾拉着他,蹙着眉指出过庚润的症结所在。“总部的单体报表,利润负数太夸张了。”她当时指尖点着平板上的数字,语气笃定,“你平时只看合并报表,把总部的窟窿全盖住了。”
这话像一记警钟,敲醒了孙子焦。
庚润的分公司个个账面飘红,利润丰厚得惹眼,可作为核心的总部却常年亏损。症结就在于,总部本该向分公司收取的服务费、本该合理划分的分公司利润,始终没有落实到位。分公司的未分配利润越积越多,像一块肥美的肉,终究勾起了师千缕的贪心私欲。他竟铤而走险,借着职务之便,违规分配那些本不该动的分公司利润,硬生生把总部的亏空,酿成了如今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总是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仇雁终究是要出庭的。
孙子焦望着沙发上正捧着温水小口啜饮的人,眸光软得一塌糊涂,斟酌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仇雁,我们去集团总部转一圈好不好?就看看,要是你觉得有半点不舒服,我们立刻就回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的心疼:“这辈子,我都不想让你再碰电梯了。”
仇雁闻言,眼底倏然亮了亮。其实她早就闷得发慌,想出去透透气了。这些天孙子焦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实在没好意思主动提要求。夜里他对着笔记本忙碌的身影,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便常常故意装作早早睡熟的样子,不给他添半点麻烦,只盼着他能早点处理完工作,歇上一会儿,不用熬到深更半夜。
孙子焦喉间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面上抗拒的神色浓得化不开,可还没等他出声阻拦,仇雁已经兴高采烈地攥着他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拽着他出了门。黑廿九被他留在总部坐镇,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突发事务,此刻只能由他亲自驾车。
仇雁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她忽然觉得,这现代社会和千年前的修仙世界,感官上实在差得太远——那时她御剑乘风,千里不过一瞬,而今却要依靠这钢铁的盒子代步,慢悠悠地穿梭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车子最终驶入庚润集团总部的地下停车场,孙子焦将车稳稳停在负一层的车位,熄了火,却迟迟没有立刻下车。他拉着仇雁的手,掌心都沁出了薄汗,终究还是没敢带她走公司大厅的正门,只循着僻静的通道,一步步挪到了电梯口。
刚站定,孙子焦就察觉到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他抬眼望去,只见仇雁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唇瓣都抿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线,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们不坐了。”孙子焦心尖猛地一揪,脱口而出的话语里满是疼惜,“我这就吩咐下去,把办公室搬到一楼来。”
仇雁却轻轻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往后要陪着他处理工作,要应对各种场合,电梯这一关,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她深吸一口气,闭紧了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一横,攥着孙子焦的手就往电梯里迈。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仇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死死闭着眼,不敢去看那密闭狭小的空间,直到电梯微微一震,开始缓缓上行,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孙子焦怀里,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膛,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仇雁紧紧抱住孙子焦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孙子焦心头竟莫名漾起一丝隐秘的得意——这姑娘平日里总是界限分明,哪怕两人跨越了千年万年的光阴,早就是彼此命定的情侣爱人,这一世却总跟他隔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问起来便理直气壮地说,他们这会儿连恋爱都没谈。
电梯轿厢轻微晃动着上行,金属壁面反射出冷白的光,将两人相贴的身影拉得有些晃眼。
仇雁的颤抖越来越厉害,指尖几乎要嵌进孙子焦的后背,鼻腔里满是他身上独有的血凝花的味道,这味道穿越了前世的仙雾与今生的尘嚣,成了此刻唯一能抓得住的浮木。她死死闭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集团总部电梯里骤然下坠的失重感,轿厢内刺耳的警报声,还有那时弥漫在空气里的恐慌,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孙子焦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人,喉结紧了紧,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将她更紧地揽进怀里,另一只手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自己的心上,闷得他有些发疼。
“叮”的一声轻响,楼层提示灯跳到了数字“12”,轿厢微微一顿,仇雁的身体猛地一僵,抱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别怕。”孙子焦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的磁性,“我在呢,没事的。”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试图用体温熨帖她的不安。
仇雁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角慢慢沁出湿意。她不是不怕,只是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后。她要站在他身边,陪他应对即将到来的庭审,陪他守住庚润,就像前世,她也曾那样陪着他,走过最晦暗的时光。
轿厢继续平稳上行,颤抖渐渐平息,仇雁的呼吸慢慢匀了些,却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着他温热的衬衫,小声嘟囔了一句:“孙子焦……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叮——”
清脆的提示音落下,电梯轿厢稳稳停住,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涌入的是办公室走廊暖黄的灯光,驱散了轿厢里的冷意。
孙子焦没有急着动,低头看了眼怀里还埋着头的人,声音放得更柔:“到了,不怕了。”
仇雁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鼻尖也带着点湿意,模样瞧着可怜又倔强。她松开紧抱的手,指尖却还是下意识地勾着他的衣角,不敢松开。
孙子焦失笑,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痕,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时,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逞能。”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全是疼惜。
仇雁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抬头看了眼熟悉的办公楼层,轻声道:“走吧。”
孙子焦顺势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带着她走出电梯。走廊里偶尔有路过的员工,见着两人牵手的模样,都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多瞧。
进了总裁办公室,黑廿九正坐在外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厚厚一摞文件,见两人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飞快地移开,恭敬道:“董事长,仇小姐。”
孙子焦嗯了一声,拉着仇雁往里间走,只丢下一句:“把整理好的分公司服务费明细送进来。”
进了内间办公室,仇雁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她走到落地窗旁,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忽然觉得,刚才那短短一段电梯行程,竟像是走了一整个轮回。
孙子焦跟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刚才是谁说不怕的?”
仇雁往外挣脱,哼了一声:“本来就不怕了。”那声哼里带着点没散去的颤意,耳根却悄悄泛红,抬手胡乱扒了扒头发,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敲门声,黑廿九的声音响起:“孙总,文件送来了。”
孙子焦应了声“进”,松开仇雁,转身走向办公桌。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廿九推门而入,将厚厚的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角,目光飞快地扫过室内,见两人各站一方,便识趣地垂眸道:“这是您要的分公司服务费明细,还有各分部近季度的财务报表,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孙子焦颔首:“辛苦了,先去忙吧。”
黑廿九应声退下,带上门的瞬间,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仇雁走到角落那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划过笔记本冰凉的外壳,轻轻将它翻开。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恰好撞上孙子焦望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电梯里的惊惶与紧绷,竟在这无声的对视里,悄悄散了大半。
仇雁指尖落在键盘上,却没急着敲字,反而点开了隐藏在文件夹深处的一个文档——那是她出院前,凭着记忆整理的庚润总部与分公司的利润勾稽关系,密密麻麻的数字旁,标注着她对师千缕操作手法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