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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孙子焦再怎么仔细保护仇雁还是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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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晕染了庚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仇雁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怀里揣着孙子焦临走前随手丢来的笔记本电脑,本想囫囵睡一觉等他回来,指尖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总部的财务报表。
屏幕光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原本惺忪的睡眼,在扫到损益表那串带着负号的净利润时,骤然瞪大。她手指飞快划过键盘,调出资产负债表,未分配利润一栏的红字更是刺得她心口发紧,那数字大得离谱,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
“疯了吧……”仇雁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脑子里却炸开了锅。总部的运营成本高得吓人,人力、场地、系统维护哪样不是花钱的主,可分公司每年该上缴的服务费,愣是在收入项里查不到半点痕迹。这得是多少年没收了?一年?两年?还是从师千缕接手那些分公司开始,就压根没打算往总部缴过?
她后脊窜起一股凉意,指尖都有些发颤。师千缕这哪里是在管公司,分明是在釜底抽薪。把总部的利润掏空,填了分公司的窟窿,账面上做得漂漂亮亮,苦的却是庚润总部。
孙子焦呢?他带着律师去银行调流水证据,黑廿九被派去分公司查账,分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可他先前对总部管理的撒手不管,何尝不是给了师千缕可乘之机?还有孙老爷子,那个一手打下庚润江山的老人,怕是早就被架空了吧。名义上还是集团的掌舵人,实则手里攥着的,不过是个空壳子。
仇雁抱着电脑,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心里又是惊又是慌。她不过是个小会计,拿着微薄的薪水,犯不着掺和这些高层的浑水。按她一贯的“怂人”守则,此刻该合上电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串刺目的红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咬着牙,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把近几年的服务费收缴记录翻了个底朝天,果然一片空白。
“不行……”她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怂归怂,吐槽归吐槽,在账目这件事上,她认的是规矩和良心。这么大的窟窿,早晚要把庚润给捅碎了。等孙子焦回来,这事儿,她必须说。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霓虹闪烁,映得仇雁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她抱着电脑,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竟再也没了半点睡意。
突兀的敲门声刺破办公室里的沉寂,仇雁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时竟忘了该作何回应。
门不等她应声,便被径直推开。孙秘书立在门口,脸上挂着一贯的公式化笑容:“仇会计,麻烦您到电梯口一趟,有份欧洲来的快递,需要您替董事长签收。”
仇雁没多想,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她的心思还停留在方才对着报表算出的那串可疑数字上,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孙秘书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
电梯口近在咫尺,轿厢门恰在此时缓缓滑开。仇雁刚踏上前半步,后颈便猛地传来一股蛮力,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狠狠搡进了电梯。冰冷的金属门在她眼前瞬间合拢,电梯厢体毫无预兆地向下坠去,失重感如潮水般将她吞噬,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攥住。
25楼,庚润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高度,换算下来足有七十米。这架失控的铁笼,正载着她朝着地狱俯冲。
监控屏幕前,孙子焦瞳孔骤缩。画面里,仇雁的身影刚从办公室门口消失,他的心就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不过是十分钟,他只是临时出去处理一份紧急文件,原定二十分钟就回来,怎么会……
他疯了似的往公司赶,指尖颤抖着拨通黑廿九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立刻回公司!快!”
没人能料到这场猝不及防的阴谋。孙秘书被师千缕收买,就连电梯维修工,也早已成了对方的棋子。孙子焦不是没怀疑过这位秘书——他是爷爷孙建业的旧部,这些年孙子焦留着他,不过是想从他嘴里撬出些当年的旧事,才迟迟没有动他。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师千缕会如此狠绝,更没算到,自己不过离开短短十分钟,就给了对方下手的机会。
监控里的电梯数字疯狂跳动,从25直坠向下,孙子焦看着那不断减小的数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数字在监控屏上疯狂跳坠,最后定格在负一层的数字上,死寂一片。
孙子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的滞涩。他几乎是踹开消防通道的门,踩着楼梯往下冲,皮鞋踏在台阶上的声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通道里撞出仓皇的回音。
负一层的货梯口,警戒线被仓促拉起,围了几个脸色惨白的保安。孙子焦拨开人群冲进去时,只看见那扇变形的电梯门歪歪斜斜地敞着,轿厢整个嵌进地底,金属扭曲的褶皱里,隐约露出一角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是仇雁的。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不受控地发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就在这时,废墟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细若蚊蚋,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混沌的意识里。
“仇雁!”
他扑过去,不顾锋利的金属边缘割破手掌,徒手扒开那些碎裂的零件。轿厢的底板塌了大半,仇雁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内壁之间,额角磕出一道血痕,脸色白得像纸,却还在微微睁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别……别动……”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韧劲,“电梯缆绳……还挂着……”
黑廿九带着急救人员冲进来时,正看见孙子焦半跪在废墟里,小心翼翼地护住仇雁的后脑,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后怕。
仇雁昏过去前,模模糊糊听见孙子焦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撑住,仇雁,撑住!”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好像又看见前世那片漫天火光,
黑暗像无边无际的潮水,将仇雁彻底裹挟。失重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身上的剧痛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意,仿佛浸泡在初春的温泉里。
她睁开眼,却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电梯里冰冷的金属壁。眼前是雕梁画栋的飞檐,朱红的廊柱上缠绕着翠绿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桃花的甜香。
“停雁,过来。”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仇雁浑身一僵,这声音……分明和孙子焦的嗓音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古雅的韵味,少了几分现代商场的冷硬。
她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立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的轮廓锋利如刻,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疏离,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是孙子焦。
不,不是。他穿着古装,气质更为沉郁,带着一种执掌生杀的威严。可那眉眼,那鼻梁,那薄唇的弧度,分明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庚润集团董事长。
“司马焦……”仇雁下意识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她不知道这个名字从何而来,却觉得它本该属于眼前这人。
男子挑了挑眉,缓步向她走来,玄色衣袍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微风。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
仇雁想躲开,身体却不听使唤。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仇雁的梦境愈发清晰。
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踮着脚,正小心翼翼地给廊下那株珍贵的血凝花浇水。水珠滚过花瓣,血凝花上的小火苗吐着火星子。而他就倚在不远处的朱红柱子上,静静地望着她,那双本该睥睨天下、冷漠孤绝的眸子里,此刻竟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看见漫天飞雪的冬夜,庚辰仙府的寒意能刺入骨髓。他撑着伞,不由分说地将她裹进自己温暖的怀抱里,用披风严实地护住。廖停雁(仇雁)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声声,敲碎了三圣山的寂寥。
那些纷至沓来的画面里,他无奈又纵容地唤她“停雁”,而她则带着一丝撒娇和依赖,唤他“司马焦”。他们也曾因误会而争吵,因他的霸道和她的“咸鱼”本性闹过别扭。可每当廖停雁陷入真正的危难——无论是被其他门派弟子欺辱,还是体内魔毒发作——这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师祖司马焦,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以雷霆手段护她周全,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灵血为她解毒。
“为什么……”病床上的仇雁,即使在昏迷中,眼眶也泛了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鬓角,浸湿了枕头,“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地看见这些?你到底是谁……董事长……还是司马焦?”
梦境骤然深入,将她拖向更深的记忆漩涡。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座禁锢司马焦五百年的三圣山大殿。夜色深沉,司马焦因体内灵火反噬而痛苦不堪,周身弥漫着危险的红光。廖停雁被黑蛇引来,吓得跪在地上,想逃却挪不动脚步。就在她踉跄跌倒时,额头无意间触碰到了司马焦滚烫的肌肤——那足以焚尽万物的灵火灼痛,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自那以后,她成了他专属的“镇定剂”,而他也发现,这个看似无欲无求的“咸鱼”弟子,是这冰冷仙府中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宁的存在。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彻底模糊。
画面陡然切换,回到了那架失控的电梯里。急速下坠的恐惧再次袭来,可这一次,有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抱住了她。仇雁抬头,看见孙子焦的脸就在眼前,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停雁,别怕,有我在。”
“孙子焦……”仇雁哽咽着,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却发现指尖穿过了一片虚影。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消散,檀香和桃花香渐渐被消毒水的味道取代。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模糊而遥远。
“病人血压回升了!”
“心率趋于稳定,准备唤醒!”
仇雁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悬挂着的输液瓶。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浑身都传来轻微的酸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孙子焦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是守了她很久。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后怕,见她醒来,瞬间亮了起来。
“停雁……”他下意识地唤出那个名字,声音沙哑而颤抖。
仇雁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湿润。梦里的画面与眼前的人重叠,前世的司马焦,今生的孙子焦,原来是同一个人。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紧紧锁住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这一世,他们终于再次相遇。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