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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裴指挥史 ...

  •   宋栀倚在软榻上,鬓发微松,面色尚带着几分病后浅淡的苍白。

      她在心里唤道:“系统,帮我查探下南昭辞当前的好感度。”

      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即刻在脑海中响起:【宿主,南昭辞目前好感度为:60。】

      六十……倒也算不得白费这场苦肉计。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转眸望向帐外微微晃动的灯影,心头暗自盘算。

      这伤,受得值当。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侍卫低声通传:“裴指挥使到——”

      宋栀即刻敛去眼底所有心绪,面上又恢复了那副病弱淡然的模样,缓缓靠回软枕上。

      裴锦舟一身规整鱼纹官袍尚未卸下,衣摆沾着几点浅淡尘迹,腰间短刀沉稳佩挂,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如琢玉。

      宋栀静静望着他,心底暗忖。

      这便是宫中声名赫赫的监察司统领裴锦舟了。

      前九十九次重生里,她竟从未真正与他照面,只模糊记得此人是南昭辞最心腹、最器重的利刃,武功卓绝,心思缜密,偏偏容貌又生得这般出众,至今孤身一人,京中贵女倾慕者不计其数。

      宋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心底淡淡评价。

      模样确实生得好。

      除却南昭辞与卫怀远之外,眼前这位裴指挥使,已是她见过的男子里,拔尖的相貌了。

      待宫人退下,帐内只剩二人,裴锦舟才抬眸,微微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问道:“公主此番,莫不是故意为之,想博取陛下心中,对您那点昔日手足之情?”

      一句话落,帐内烛火轻轻晃了晃。

      长得倒是不错,可这张嘴,偏偏又利又冷,半点情面不留,和南昭辞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恶劣……

      也难怪,能成他最心腹的人,连这份不近人情的锋芒,都如出一辙。

      宋栀睫羽微垂,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道:“裴指挥使想得太多了,我身在深宫,性命尚且难顾,哪有本事设计一场刺杀,拿自己的命去赌所谓的手足之情?”

      “是吗?”

      裴锦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

      “裴指挥使,陛下命你前来护我周全,而非审问揣测,这般步步紧逼,是否太过逾矩?”

      “公主言重,微臣不敢。”

      裴锦舟忽而低笑一声,方才的锐利尽数敛去,只剩几分深不可测的温和,他微微躬身,语气却藏着耐人寻味的深意,“若公主当真无半分算计,微臣反倒有一法子,能助公主……”

      宋栀看向裴锦舟,透着几分疏离的戒备,慢声道:“哦?裴指挥使身居监察司,向来只遵陛下旨意,何时反倒会替本公主筹谋了?”

      “裴指挥使这般费心帮我,所求又是什么?”

      “总不会,只是单纯念及君臣之礼吧。”

      裴锦舟闻言,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玩味,狭长眼眸微弯。

      “公主果然聪慧,一点就透。”他缓步退回到规矩之内,躬身垂眸,姿态恭谨,语气却坦荡无半分遮掩,“微臣所求,从不是旁的,不过是遵陛下之心,成陛下之事。”

      宋栀指尖骤然一紧。

      原来如此。

      她早该想到,裴锦舟这般人物,从不会做无利之事,更不会擅自揣测上意、插手帝室纠葛,他今日所言所行,从头到尾,都是南昭辞的意思。

      她垂在衾被上的手缓缓松开,心头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前九十九次里,她从未见过南昭辞这般模样,冷漠、疏离、狠绝,却又在看不见的地方,担心着她。

      见她不语,裴锦舟又轻声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陛下从未信过虞才人顶罪之说,更未信过公主自导自演,只是陛下身为帝王,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话不能说,只能借微臣之口,告知公主一声。”

      “彻查之事,只要公主开口,陛下便会顺水推舟,届时,真凶落网,流言自破。”

      帐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明明暗暗,恍若这深宫之中,捉摸不透的帝王心。

      宋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还会这么想?”

      裴锦舟垂首,不再多言,只静静候在一旁。

      有些话,点到即止,他是陛下的刀,只需递路,不必多问。

      宋栀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看向裴锦舟道:“我知晓了,劳烦裴指挥使传话。”

      裴锦舟依旧恭敬有度,躬身一礼:“微臣职责所在,不敢称劳。公主好生休养,微臣在外守着,确保无人惊扰。”

      说罢,他便转身缓步退出帐外,绯色鱼纹官袍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分多余声响,关门的动作轻缓至极,尽显细致。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宋栀缓缓靠回软枕,方才强装的平静一点点碎裂,心底那点被系统数值牵动的情绪,此刻被裴锦舟的一番话搅得更乱。

      六十的好感度,原来不是她苦肉计的功劳。

      南昭辞从未信过她自导自演,也从未真的打算潦草结案,他看似冷漠地判了虞才人,看似轻描淡写将她送走,实则早已在背后为她扫清了流言的隐患,甚至让最心腹的人,来给她指了一条路。

      前九十九次重生里,她与他皆是不死不休的仇敌,她恨他夺权软禁,他视她为隐患威胁,从来都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从未有过一次,他会这般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她闭了闭眼,在心底轻嗤一声。

      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她历经百次生死,岂能再被这点微不足道的偏护迷惑。

      宋栀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不管南昭辞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裴锦舟带来的是旨意还是试探,最后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在心底轻轻唤了声系统:“系统,帮我盯紧南昭辞的好感度,有变动,即刻通知我。”

      系统应声:【收到,宿主。】

      南昭辞,这一局,我们重新来。

      只是这一次,执棋的人,该换我了。

      “公主,驸马爷又来信了。”杏儿轻手轻脚捧着一封素笺走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她。

      宋栀抬眸,接过那封带着淡淡墨香的信函,缓缓展开,信上是卫怀远道边关军务已毕,几日后便可启程回京。

      她将信随手搁在案头,淡淡吩咐道:“知道了,回他一句,我安好,静待他归京便是。”

      “是。”杏儿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九重宫阙的养心殿内,气氛沉凝如冰。

      南昭辞端坐于紫檀木椅上,玄黑织金龙袍垂落周身,衬得他面如冠玉却寒若冰霜,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羊脂玉扳指,目光明明落在摊开的奏折上,神思却早已飘远,连奏折上的字迹都未曾入目半分,竟是彻彻底底地发着呆。

      裴锦舟垂首立在殿下,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惊扰,帝王这般失神的模样,自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

      他斟酌再三,才小心翼翼地轻问一声:“陛下,时辰不早了,方才兵部递来边关急报,卫驸马麾下大军整顿完毕,不日便可班师回朝,此事……如何批复?”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南昭辞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旧未抬眼,薄唇轻启,声音冷沉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准奏。另,拨御林军十里相迎,按公主驸马规制置办归京仪仗,不得有误。”

      裴锦舟心头一震,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还有一事,公主那边,今日已收到了驸马的家书,听闻驸马归京在即,公主殿内并无半分喜色,依旧如常看书习字,安静得异于寻常。”

      这话落下,南昭辞垂着的眼睫骤然一颤。

      玉扳指在指尖转了半圈,骤然停住。

      卫怀远归京,她竟无半分波澜?

      从前皇姐为了那个男人,她敢闯宫禁,敢逆龙鳞,敢将刀剑横在他颈间,字字泣血喊着要与他同生共死。

      那时他看着她为卫怀远疯魔,只觉得可笑又碍眼,只当那是她最致命的软肋,是他能轻易拿捏、挫骨扬灰的把柄。

      “安静?”

      他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语调轻得近乎漫不经心。

      “朕倒是不知,朕的皇姐,何时变得这般铁石心肠了。”

      裴锦舟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他分明察觉,帝王的怒意并非针对宣阳公主,而是源于一种连陛下自己都未曾理清的烦躁与偏执。

      【宿主,南昭辞好感度波动——65,上涨5点。】

      公主殿内,宋栀指尖翻过书页,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轻响。

      上涨?

      不过是棋盘被打破的不甘罢了。

      宋栀将书页轻轻合拢,看着窗外落梅簌簌,风过回廊,带来了熟悉的、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息——他来得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南昭辞,你以为我还会像之前九十九次那般,为一个注定成为牺牲品的驸马乱了心神?

      你以为一点权衡之术、一点反常之举,就能让我再次跌入你布下的局?

      这一世,我不动情,不执念,不恨亦不爱。

      卫怀远是棋子,你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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