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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刺客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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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出。
“咻——”
箭身歪歪扭扭地飞出,最终擦着靶边落地,连皮毛都未伤及,笨拙又无力。
宋栀顺势放下弓箭,垂肩低头,长长的睫羽盖住眸底的暗芒,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窘迫与赧然:“哈哈……臣姐无用,让陛下见笑了。”
风掠过猎场,将这丝尴尬吹得淡了几分。
柳婉盈连忙打圆场道:“公主久居深宫,许久不曾碰弓,已是难得。”
高台之上,南昭辞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轻浅,听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皇姐既不适,便退下吧。”
这话一出,柳婉盈心头猛地一慌。
她今日费尽心思铺垫,若是就这么让她安然退下,之前所有算计,全都要泡汤。
她扬声对着高台屈膝一礼,语气柔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陛下,宣阳公主素来好强,今日不过是久疏战阵,若就此退下,恐伤了公主颜面。不如让臣妾再陪公主试上一箭,也好让公主重拾手感。”
南昭辞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沉沉:“哦?贵妃倒是有心。”
柳婉盈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臣妾只是不忍见公主失落。”她说着,便亲自取了一张新弓递到她面前,“公主,再来一次?”
宋栀抬眸,撞进柳婉盈眼底那丝若有似无的挑衅。
她知道,这一箭若再退,便是要再出一次洋相,可若接了,怕是要中了柳婉盈的计谋。
罢了,兴许这是个好机会呢……
宋栀轻笑一声,接过弓:“既然贵妃美意,那我便再试一次。”
宋栀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收紧。
风掠过耳畔,她依稀感觉到四肢渐渐泛起的酥麻。
柳婉盈站在不远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只等她坠马的那一刻。
就在宋栀拉满弓弦的瞬间,她忽然手腕一沉,羽箭并未射向靶心,而是擦着柳婉盈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掠过。
“叮”的一声,那支步摇应声落地,滚到了高台下南昭辞的脚边。
满场哗然——
宋栀顺势从马背上滑落,却在落地前被早有准备的侍卫稳稳扶住。
她脸色苍白,扶着侍卫的手臂道:“我忽然感觉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怕是……”
柳婉盈脸色骤变,连忙上前:“公主!你怎么样?快传太医!”
就在这阵混乱之中,一道黑影骤然从西侧密林中窜出,手中寒芒直逼高台之上的南昭辞。
“有刺客!护驾!”
侍卫们的惊呼还未落地,那刺客已欺至近前,短刃直刺南昭辞心口,高台上的宫人和妃嫔吓得四处逃亡。
南昭辞身形一撤,堪堪避过要害,衣袍却已被刀锋划破一道裂口。
谁也没看清,那本已倒下的宣阳公主,竟在这一刻猛地推开身边侍卫,直直扑向高台。
“昭辞,小心!”
她整个人挡在南昭辞身前。
刀锋入肉一声闷响。
宋栀肩头溅出鲜血,身子晃了晃,却硬是撑着没倒,反手扣住刺客手腕。
“拿下!”
南昭辞厉声一喝,周身护卫瞬间一拥而上,将刺客死死按在地上。
他将她半扶在怀里,指腹突然触到一片温热湿腻,声音都绷得发紧:“阿姐!”
宋栀软软地倒在南昭辞怀中,脸色比纸还要白,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气若游丝地看向他道:“昭辞……你看,这猎场之上,真是处处都是意外啊……”
南昭辞眉头紧皱,冷厉道:“传太医!封锁猎场!把所有可疑之人,全都给朕拿下!”
柳婉盈僵在原地,看着宋栀肩胛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精心策划的坠马,竟变成了一场行刺,她本想让南知意难堪,却让对方成了舍身护驾的功臣。
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今日谁靠近过皇姐的弓箭、马匹,一一核对。”
南昭辞一语落下,围场上下瞬间噤若寒蝉。
他一手稳稳托住宋栀后腰,让她轻靠在自己肩头,鲜血浸透衣料,在他的黑金龙袍上晕开。
南昭辞平日总是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怒。
柳婉盈站在阶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脸上却仍强撑着冷静:“陛下,猎场竟有刺客闯入,是臣妾护驾不力……”
“护驾?”南昭辞抬眼,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婉贵妃今日,倒是比往常活跃许多。”
一句话,让柳婉盈脸色微白。
她连忙垂首,声音发颤:“臣妾只是担心公主安危,一时失了分寸。”
南昭辞未再答话,只是紧张的看着宋栀,底下宫人侍卫皆屏息垂首,偌大猎场,只剩风卷旌旗的轻响。
柳婉盈喉间发紧,正要再开口辩解,却见侍卫统领已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柄南知意方才用过的长弓。
“陛下,属下仔细查验过公主的弓箭与马鞍,弓身内侧、马鞍扶手处,皆残留着极淡的异香,经随行太医辨认,乃是醉春烟——一种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四肢发软、头晕目眩的迷药,并无剧毒,只会使人瞬间无力。”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柳婉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软烟散?”
南昭辞缓缓抬眼,目光没有看向侍卫,反而直直落在阶下跪着的柳婉盈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刀锋更冷。
“婉贵妃方才,亲手递弓给皇姐,又亲自扶她上马,是吗?”
柳婉盈浑身一颤,慌忙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臣妾不知情!臣妾真的不知情!定是宫人手脚不干净,无意间沾染了什么,绝不是臣妾做的!陛下明察!”
“不知情?”
“是不是清白,查一查贵妃身边的人便知。”南昭辞声音冷硬,不容置喙,“将婉贵妃宫中所有宫人,尽数带到猎场审问,尤其是近身伺候的侍女,一个都不许放过。”
“陛下——!”
柳婉盈失声惊呼,想要上前,却被两侧侍卫死死拦住。
她精心布了一场让宋栀出丑的局,最后却把自己,彻底困死在了这场猎场风波里。
刺客未除,迷药现世,所有的矛头,在这一刻,齐齐指向了她。
就在柳婉盈面如死灰、浑身发软之际,人群后忽然跌跌撞撞冲出一道纤细身影,裙摆扫过满地尘土,“噗通”一声跪倒在高台之下,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陛下!此事与婉贵妃无关,一切都是臣妾的主意!”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平日里不起眼的虞才人。
她鬓发微乱,脸色惨白,死死叩首道:“是臣妾嫉妒公主,又恨自己出身低微、恩宠浅薄,才鬼迷心窍,买通宫人准备了迷药,想让公主当众失态,挫挫她的锐气……所有事情,都是臣妾一人所为!”
柳婉盈僵在原地,瞳孔骤缩,一时竟忘了早已买通了虞才人。
高台上的南昭辞眉峰紧蹙,冷眸扫下跪地叩首的虞才人,语气寒冽如冰:“哦?你一介才人,手伸得倒是长,能买通贵妃宫中的近身侍女,还能悄无声息将迷药送入箭阵之中?”
虞才人浑身一颤,却依旧咬牙硬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不肯改口:“是臣妾私下收买了她们,许以重金,承诺事成之后必保她们家人安稳……她们畏惧臣妾,又贪慕钱财,才敢依言行事。陛下明察,全是臣妾一人妒火攻心,自作主张!”
她一边说,一边连连叩首,青砖之上很快晕开点点血痕,看得周围宫妃与朝臣皆是心惊。
猎场的风卷着血腥味与尘土,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顶罪,衬得越发诡异。
宋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睫羽轻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讽意。
虞才人顶罪?
倒是一出好戏。
只可惜,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舍身相救的忠心。
她倒是没想到,南昭辞居然不先查刺客,而是先查她的毒因。
可下一刻,帝王那道冷淡漠然的声音,便轻飘飘落了下来,碾过满场寂静。
“既已认罪,便按宫规处置。”
南昭辞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衣袍在猎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地上那片刺目血痕,不过是尘埃落定的无关紧要。
虞才人浑身一僵,叩首的动作僵在半空,连哭腔都骤然噎住。
他目光自始至终未在认罪之人身上停留半分,只淡淡偏头,对着一旁的裴锦舟吩咐道。
“裴指挥使。”
“臣在。”
“送皇姐回去。”
一句交代,轻描淡写,既不问毒因深浅,也不追幕后黑手,更不看眼前这出以命顶罪的戏码。
裴锦舟闻言即刻上前一步,鱼纹官袍衬的他身姿笔挺,他躬身应道:“遵旨。”
他抬眼时,目光极轻地掠过宋栀,又迅速收回,伸手做出一个恭请的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逾矩,也不怠慢。
婉贵妃吓得噤声不语,死死绞着鲛绡帕子。
陛下与宣阳公主不是素来面和心不和,积怨甚深吗?如今宣阳公主久居深宫,又形同软禁,人人都当她是陛下眼中最无关紧要的一枚弃子,可方才南昭辞那番全然的偏护,哪里有半分仇怨的样子?
周遭的妃嫔、朝臣大气都不敢出,人人心照不宣。
陛下这是摆明了要草草结案,用一个小小的才人,抹平宣阳公主遇刺中毒的风波,至于真相如何,幕后何人,从来都不在他的考量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