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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婉贵妃施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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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浑身一颤,却不敢再劝,只眼睁睁看着婉贵妃走到妆台前,指尖抚过鎏金镜中自己扭曲的面容。
铜镜映出她鬓边斜插的赤金点翠步摇,流苏晃动间,映得那双往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只剩淬了毒般的怨毒。
“宣阳公主,仗着陛下的几分旧情,便敢在宫里横行无忌。”婉贵妃的声音压低,尖利的语调裹着阴狠,“她以为本宫不敢动她?三日后围场开阔,林木丛生,到时候……”
她忽然住了口,转头看向嬷嬷,眼底的疯狂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的算计,“你去把那包醉春烟取来。”
嬷嬷脸色煞白,膝头一软差点跪倒:“娘娘!那东西是禁品,若是被发现……”
“发现?”婉贵妃嗤笑,“围场之上人多手杂,她素来爱逞强,届时策马追猎,失足坠马或是被野兽惊了坐骑,岂不是再正常不过?”
“这醉春烟无色无味,只需在她的马鞍下藏上一点,待她策马奔行,风力催动,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嬷嬷浑身冰凉,嘴唇哆嗦着:“可……可宣阳公主身边有暗卫随行……”
“你怕什么?宣阳公主的暗卫,不过是陛下派来做做样子的摆设。那些人只当公主是金枝玉叶,护的是她明面上的安危,怎会想到有人会在马鞍这种贴身物件上动手脚?”
老嬷嬷趴在地上道:“可……可万一被查出来,老奴……老奴万死难辞其咎啊!”
“查?查什么?”婉贵妃嗤笑一声,“这醉春烟是西域秘药,遇风即散,入体无痕,便是太医来了,也只能诊出个惊悸失魂的名头,连半分毒理都查不出。”
她俯身,挑起老嬷嬷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陛下表面待她如亲姐,实则恨她入骨,想必解决了她,陛下心里指不定如何痛快,又怎会真的追查到底?”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顺便去告诉虞才人,此番事若能办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觉,本宫自会在陛下面前为她多多美言,保准助她摆脱才人位份,更上一层楼。”
嬷嬷看着婉贵妃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知道,这位贵妃娘娘一旦认定的事,便绝不会回头。三日后的围场,注定不会平静,而宣阳公主,此刻怕是还不知晓,一场针对她的致命陷阱,已经悄然布下。
婉贵妃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三日后……
围场里,漫山遍野的枯黄草叶被北风卷得簌簌作响,猎旗在高杆上猎猎翻飞,皇家仪仗绵延数里,甲胄鲜明的侍卫列成森严的长阵,将这片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南昭辞端坐于高台之上,王公贵族、后宫妃嫔分列两侧,丝竹之声清越,却压不住场间隐隐的肃杀之气。
婉贵妃一身石榴红骑装,腰束嵌玉玉带,乌发高束成利落马尾,衬得眉眼愈发艳丽逼人,她端坐在妃嫔席中,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不远处一身月白衣着的南知意身上。
此刻她的眉眼清亮,无半分尘俗,正低头听着身旁女官叮嘱围场事宜。
宫中谁人不知,南知意是先帝最疼爱的公主,南昭辞登基掌权,一朝流血,宗室皇子尽数折损,却唯独留下了她。有传闻言,南昭辞对他这个皇姐恨之入骨,想必是要留下她好好折磨,方能消解当年夺位时的旧怨。
柳婉盈缓缓起身,对着高台屈膝一礼,声线柔婉如水:“陛下,今日天朗气清,景致正好,臣妾愿为陛下猎得几只小兽,以助雅兴。”
南昭辞淡淡颔首,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南知意的方向。
宋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听完身旁女官低声的叮嘱,才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头猛地一滞。
那人眼底深不见底,无喜无怒,却偏偏让她后颈一凉,南昭辞这表情,不会又动了对她的杀机吧?
她心口一紧,勉强扯出一抹温顺笑意。
南昭辞望着她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姐弟温情,只有权力顶端的漠然与刻骨的疏离。
风掠过猎场,卷起两人之间无声的硝烟,怨憎如暗藤,在心底疯长,稍一触碰,便是刺骨的疼。
“陛下……”
恰在此时,柳婉盈柔婉的声音轻轻响起,堪堪打断了这凝滞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
她已翻身上马,一身骑装衬得身姿窈窕,眉眼间依旧是温婉无害的笑意,却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台之上陛下与宣阳公主之间,那旁人插不进的冰冷对峙。
“嗯,去吧。”
南昭辞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宋栀不动声色地扫向阶下妃嫔之列……
南昭辞登基未久,朝中各方势力争相献媚,往他宫里塞了不少美人,眼前这位温婉得体的婉贵妃柳婉盈,便是其中最惹眼的一个。
可满宫春色,南昭辞却从未真正碰过谁,后宫形同虚设。
宋栀心底冷笑一声。
像他这般手握权柄便猜忌入骨的人,哪里是看不上这些女子,分明是怕枕边人藏着异心,柳婉盈纵是家世显赫、温婉柔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枚用来安抚朝臣的棋子,一枚绝不可能沾染半分龙裔、更不可能分走他半分权柄的棋子。
他连她这皇姐都要防着、恨着,又怎会容许旁人,真正靠近他半步。
一念至此,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了几分。
今日,必须让南昭辞对她放下防备……
她缓步走到高台栏杆边,目光遥遥望向猎场中策马弯弓的柳婉盈,笑道:“婉贵妃身姿轻盈,想必骑射功夫倒也不俗,难怪陛下愿意带她同来猎场。”
这话听着寻常,却刻意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疏离,半点没有皇姐对后宫妃嫔的审视,更无半分对皇权的觊觎。
南昭辞侧眸看她,语气轻慢道:“皇姐倒是有心,关心起朕的后宫来了。”
“陛下多虑了,皇姐现膝下无儿无女,在深宫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如今只愿陛下江山稳固,岁岁安康,便足矣。”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将一个被皇权磨平棱角、再无半分野心的废长公主,演得淋漓尽致。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柔美的侧脸,南知意眉眼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含着几分哀婉,反倒更添楚楚风韵,长睫轻颤如蝶翼,眼波微漾间,让人一时失神。
南昭辞眸色微沉,定定看了她片刻,心底那点猜忌,竟也被这副无害的样子,轻轻晃了一晃。
他见过她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她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的锐利,却从未见过她这般,仿佛一折就断。
那点微弱的动摇只一瞬便被帝王的冷硬压了下去。
南昭辞薄唇微启,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皇姐能这般想,便是最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猎场。
方才那一眼的凝滞,宋栀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步,成了。
猎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喝彩,柳婉盈一箭射中猎物,引得周遭侍卫纷纷躬身道贺。
柳婉盈勒马回身,目光恰好落在南知意身上,扬声开口道:“臣妾听闻公主昔日骑□□湛,今日难得兴致正好,公主不如也一展身手,与臣妾一同为陛下助兴?”
这话听得圆滑周全,既捧了公主,又顺了圣意,半点不逾矩。
南知意抬眸迎上柳婉盈含笑的视线,心中了然。
这婉贵妃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最会审时度势,这番开口,既是给她搭了台阶,也是替陛下递出了一层更深的试探。
宋栀唇角微弯,语气谦逊得恰到好处:“贵妃过誉了,我手脚早已生疏,哪里还谈得上什么精湛,怕是要让大家见笑了。”
可她心底却早已冷冷翻了个白眼。
她根本不会骑射,穿到这具身体里这么久,她比谁都清楚原主南知意,素来娇弱,从来就不是什么骑□□湛的主。
高台之上,南昭辞的目光已然沉沉落来,带着审视,带着玩味,更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退,便是出丑;
应,便是送死。
柳婉盈还在马上含笑等着,姿态温婉,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原地。
宋栀深吸一口气,朝着高台的方向垂首,字字清晰:“贵妃既开口,臣姐不敢推辞,若射得不好,还望陛下与贵妃莫要取笑。”
南昭辞指尖轻叩扶手,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丢出两个字。
“无妨。”
宋栀缓步上前,从侍卫手中接过弓箭。
冰凉的木柄触到掌心,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模仿着记忆里旁人的姿势,抬手、拉弓……只是指尖刚一用力,便微微发颤。
她不会,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高台之上,南昭辞的目光愈深,薄唇勾起一抹冷微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好皇姐,还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