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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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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野:……
他脸色绷得铁紧:“……放开。”
“不放。”
喻知眠紧紧搂着他,像是恨不能把自己锁在他身上,再抬眼时,眼角已带了些微红,声音都颤。
“这儿荒郊野岭的,我害怕,怕到睡不着……在你身边我安心。”
又沉又重的呼吸蓦地一滞。
衣料触体升温,喻知眠感觉到他碰过的地方反常地发起烫来。
这木屋似乎已经很久没人来过,四周的木墙都已开裂,偶尔风劲了些,顺着缝隙刮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这样,让我靠一靠。”
顾昭野还是不说话。从背后这个角度,喻知眠看不清顾昭野的表情,只感觉到身体越绷越紧。
他居然不躲?
喻知眠得逞地一笑。手臂从身后环过顾昭野的腰际,落在肌肉微微起伏的腹部上。
他打了个哈欠,顺势将头就这么搁在那里。手指微微一动,得寸进尺地准备再向前探一寸,被顾昭野倏地捉住。
顾昭野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语调平稳无波,却带上了一点哑意:“再动,就将你丢出去。”
话音落下后,屋内便陷入一片漫长的寂静,只有风声阵阵。那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果然未再挪动分毫,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仿佛真怕被就地正法。
灯油终于熬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散开。只剩下窗外朦胧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窗棂的轮廓。
……
喻知眠一觉踏踏实实地睡到了近午。
睁眼时,日头已白晃晃地悬在正中,空气里夜晚的湿气散尽,飘着被晒暖的竹叶清香。
手臂都有些酸胀——他竟维持着这样环抱的姿势,睡了一整夜。
而被他搂着的这个人,此刻正阖目未醒。顾昭野头微微后仰,靠在斑驳的土墙上,晨光顺着这个姿势,将他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镀得清晰而凛冽。
喻知眠盯着那道线条,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仰头的姿势让手臂更酸了。
他轻手轻脚地松开,想抽身坐起。
美色误人啊。他在心里嘀咕着。
不料,他才微微一动——
顾昭野眼睫一颤,倏然睁开,迅速聚焦到喻知眠身上,眉头下意识地皱着,眸底清明,不见半分初醒的茫然。
“早啊师兄。”
喻知眠揉着手腕坐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完全叫人想不起昨夜那个哭哭啼啼往人怀里钻的样子。
他唇上也恢复了血色。这涤尘泉灵力果然丰沛,过了一夜的休整,寒毒已全然大好,连背上那道疤痕都已经完全愈合成痂,任凭他怎么动作都不再痛了。
屋里话音刚落,他们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些动静。
窸窸窣窣,像是脚步。
可是他们来时已将这一片走了个遍,这里远离城市,鸟雀不生,周围毫无动物生活的痕迹——那来者是谁?
那脚步行至门前,蓦地一滞。
顾昭野盯住那脚步声的位置,右手在身后掐诀。而喻知眠却没跟上来。反而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看向这边。
——邪物往往暴戾恣睢,从不露出这种小心翼翼的脚步。
下一秒,那门被蓦地打开!
“怎么这么多鸟的尸体?这一片都没怎么见到过——”
一个抱着食盒的姑娘推开门,头一抬便看见他们二人。
顾昭野:……
喻知眠:……
姑娘显然没料到这屋里还有两个活物,倏地一愣,连食盒都差点砸下去:“你们是谁!”
喻知眠迅速上前,伸手便将食盒接住了。
“别怕别怕!我们啊,是附近门派的门生,在这里迷了路,这附近又没有什么人烟,到了晚上听见这里鸟叫声渗人得很,就赶紧钻进一个房子里避一避难。”
喻知眠说瞎话从不用打草稿,洋洋洒洒地编了这么一段,又说得恳切,姑娘紧绷的表情终于微微缓和下来。
“这姑娘身上没有什么修为和灵力,应当只是个凡人。可以把那你诀收了,师兄,别再给人吓着。”喻知眠侧过头去,用只有顾昭野能听见的声音说。
顾昭野:……
他阖上眼,咒诀瞬间便在指尖消散。
“路过此处,不知此为私人领地,多有叨扰。”他将右手横至胸前,行了个端方的礼。
姑娘倒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立刻摆手道:“没有,这不是什么私人领地,正好相反,它已经荒废很久了……从来没见过有人来,所以刚刚开门看到你们……我才吓了一跳。”
喻知眠将食盒推到姑娘手中,顺便问道:“荒废很久了?这里明明有一座灵泉,为什么没有人来?”
“因为很危险!”姑娘接过食盒,看喻知眠对她微微一笑,便低下了头,脸有些红,“……虽然有这一眼泉水,但是长辈们都说这里危险重重,已经有百来年没有人来过了。”
百来年?
若是足有百余年无人踏足,那看起来年岁才未及三十的古逾,究竟是何时得知的这片泉池?
“从前可还有哪些人知道这里?”
姑娘抱着食盒,想了想说:“那就是传言了,我,我也不知真假……”
“没事,不论真假,我们就当话本子听了。跟我们讲讲吧。”喻知眠一改平日慵懒的姿态,负手而立,笑得清风拂袖。
姑娘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耳后扎着两个小髻,发簪松松地插在上面,勉强算是有装饰。
她或许也是头一回看到两个如此俊朗的人并肩而立,一个赛一个的仙风道骨,面前这个还笑得如沐春风,先前见到生人的紧张,此刻也已经消散。
“那……那好。这是爷爷告诉我的。其实,我爷爷往上那几辈都听劝,绕着这泉走,无论赶路赶得多紧都一定不往这儿踏上一步。
但是就在有一次,据说是我爷爷的爷爷,小时候为了抓一只山鸡,不小心钻了进来。就在这个泉池边,他说他见到了……一只,狐狸。皮毛像火一样红。它在温泉边上摘着什么,听见有人来的动静,迅速就钻进林子里去了。”
姑娘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还说,就在……就在林子的尽头,隐约有一个人,提着药箱,那只小狐狸跑过去,缠上他的脖子,他们就不见了。”
古逾的脸立刻浮现在喻知眠脑中。
他转过头,看见顾昭野视线也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目光沉沉。
“然后呢?若是真的撞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能会经历些磨难也说不定。”
“是……”姑娘眨眨眼,钦佩地看着喻知眠,“确实是这样。听说从回家起,他就开始发烧,找了许多郎中来瞧都不管用,家里人一度认为他中了邪,那时候的孩子活不久,眼看他一天天消瘦下去,都开始准备后事了。然而,就在某天清晨,我太太爷爷却没有预兆地好了。”
“好了是指……烧退了?”
她摇摇头:“不止。我太太爷爷从小体弱多病,若是发作了,夏天多走些路都要咳上半天。但就在那一天之后,他不仅烧退了,甚至从前的旧疾……也都全然康复了。
家里人都不明所以,以为是最后找的那个郎中开了个神方。而就在他百年临终前,他又提起那只狐狸,说自己能活到现在都拜它所赐,让子孙们都敬重它……说完便咽了气。但这说法太玄乎,谁也不信,因此这一代代传下来,便成了一个传言。”
“师兄,熟悉吗?”喻知眠低声说。
顾昭野“嗯”了一声,沉声道:“……那只药狐。”
姑娘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会,像是有些后怕,说:“我不知道你们问这个是想做什么……但是你们最好还是赶紧先回去,别在这里久留。”
“怎么了吗?”
“这附近……这几个月不太平,有些邪性。”姑娘眼神里充满了担忧,“每个人几乎都经历过,我也是……比如平时再熟悉不过的采药小路,现在走着走着就会迷路,好像树和石头会自己动地方。晚上还能听见不像人也不像野兽的怪声……让人心里毛毛的。”
“竟是如此……”喻知眠将食指扣上下巴,沉吟片刻,“你们曾有谁真的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不曾……但是有感觉。比如我有时候上山时间久了,天黑之后才往山下走,就会感觉身后似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我。”
姑娘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抱紧了食盒,盖子和盒身撞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声音。
见状,喻知眠赶紧收了声,将手伸向袖中,将一支白烛塞给她。
“别怕,拿着这个。”
“这是……?”
“如果下次你再有相似的感觉,就立刻点燃这支蜡烛,高举过眉,也别停下,继续向前走。鬼魅惧明火,尤其人气所触之长明灯火。一路拿着它,可以保护你平安到家。”
姑娘愣了愣,看着手里的蜡烛,立刻手忙脚乱地探向食盒:“啊……谢谢你,谢谢!我不能白收你的东西,既然这样,那你们……你们吃饭了吗?我这儿有些蜜饯,都是自己做的,我身上也没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唯独厨艺还不错……你们收下吧!”
喻知眠笑了笑,倒不是他不想收,而是这蜜饯对他不是什么稀罕物,这姑娘一看就是要拿着蜜饯去什么地方,让他们接了倒是麻烦。
不料姑娘却执拗得很:“我是来给父亲送饭的,家住得近,再回去取一份也来得及。真的,我们这讲究因果渊源,你帮了我,我也得做点什么回报给你!”
无奈,喻知眠只得接过。但他接过的同时,顺嘴又问了一句:“你说家住得近,那意思是……这附近除了山下那个旧村子,还有别的村庄?”
姑娘点点头:“这里是都城附近,山脉连着山脉,每两座山之间都有村落,人口很多。”
“原来是这样……多谢姑娘愿意告诉我。”喻知眠指尖轻轻搭在蜜罐沿上,扭了扭头,“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我叫含桃。”
“含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意,“真是个好名字。”
说着,他揭开罐子,拿起一枚杏脯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两下,眼睛倏地一亮:
“渍得真好!甜而不腻,酸得也透亮,这功夫没个三五年可练不出来。”他连连点头,又看向含桃,笑道,“而且含桃姑娘不仅手艺灵巧,人也生得俊俏,如果将来上集市上支个摊,我们一定头一个去捧场!对吧师兄——”
他笑盈盈地回过头,想寻求顾昭野的认可,却撞上一道冰冷的视线。
顾昭野正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沉如深潭,似乎带了那么点……不悦?
喻知眠:……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