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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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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知眠:“还在怀疑我啊,师兄?”
喻知眠笑了下,刚准备开口,喉头却又被一口腥甜梗住。他侧过头捂住嘴,咳得全身都在抖。
“你……”
顾昭野目光落在喻知眠身上,试图找出哪怕一点深厚灵力的脉动。
怀里的人如枯叶般瘦削,失去血色的脸白的像纸,仿佛是稍微多用一点力就能捏碎。
哪里还有妖邪或魔头的样子?
而从刚刚被击落的那些蚀骨鸟身后,骤然又腾起一大片鸟群。
一眼便看见了顾昭野身后的喻知眠。
鸟群厉声长啸,再次席卷而来!
有只蚀骨鸟从上空劈下,猝然猛冲向喻知眠。
就在它的利爪就要抓到喻知眠后背时,顾昭野一把将他拉向自己,一剑将蚀骨鸟劈成两半。
水面上虽被温泉的蒸汽笼罩,温度相较水下仍略有些低。
顾昭野手臂环过喻知眠,两人胸膛紧紧相贴。他能够感受到喻知眠身体的微微颤抖,低头看了一眼。
喻知眠带着笑没力气地说:“吐一口血还能有师兄投怀送抱,我也真是不亏。”
顾昭野:……
“有什么话,留着结束了再说。”顾昭野说的很快。
这时,水底忽然涌起一阵波浪。
一只蚀骨鸟从水底潜行突兀而至!
它目标明确,尖喙直奔喻知眠的心口而去。
喀嚓!
顾昭野的手横在喻知眠和蚀骨鸟的鸟喙之间。
鸟喙深深嵌入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泉中。
意识模糊时,喻知眠听见声音忽地一睁眼,看见这一幕,微微一愣。
鸟群虽然被驱散了大部分,却前仆后继,闻到血味便越发暴起。
竟是绵绵难绝。
喻知眠看起来已经过了最难熬的时期,面上已慢慢有了血色。
不知这鸟群还有多少。
这一波解决之后,又有多少波会步上后尘。
蚀骨鸟是上古灵兽,虽有着嗜血作动的天性,但这次如此暴起,似乎仍有些不正常。
顾昭野停顿片刻,少顷,突然将手探过喻知眠的膝弯,从水中将他捞起。
“抓好。”
顾昭野干脆利落道。
趁一面蚀骨鸟倒落之时,他紧紧扣住喻知眠的腰窝,猛地踏出结界。
在蚀骨鸟群追击前停顿的一秒间,他脚下如踏风云,顷刻便跑至了竹林边缘。
那里有一个木屋,藏在竹林中,不知顾昭野何时看见的。
他闪身进去,“啪”地掩上屋门。
骤然间,门外传来“扑通扑通”的撞击声。
蚀骨鸟一个接一个猛地抓撞上门板,撞得头破血流,齐齐瘫落地面。
屋里散着陈年潮湿的土木味。
喻知眠坐在草席上,看顾昭野给他递来一件干燥的衣服。
“师兄不用净衣咒?”喻知眠问。
“你现在受不住。”顾昭野答。
“……”
喻知眠换完后便懒懒地倚在墙边,看顾昭野给自己捏了咒,白袍重归一尘不染后,目光下移,定在了顾昭野的手上。
“你的手伤……”
顾昭野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眼神淡淡掠过:“还好。”
但是喻知眠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他掌心的一抹鲜红,刚刚睁眼看见的那一幕突兀地跳进他的脑海里。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他竟罕见的不知道的该怎么开口。
喻知眠闷声道:“怎么不包扎?”
“已经止血了。”顾昭野淡声道,检查着房屋各处,“况且,此处没有布帛。”
闻言,喻知眠立刻从自己袖口上撕下一片布来,一把抓住顾昭野的手。
顾昭野眼中涌起一抹极淡的讶色,身体微微一僵,就要抽回手。
“别跑,快得很。”
喻知眠不容置疑地扯过那块布,用左手摁着,右手迅速在顾昭野的手上绕了一圈。
最后,打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结。
“看,怎么样!”喻知眠得意洋洋道。
顾昭野:……
他似是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眸子,却又终归没说什么。
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烛,烛光缀在顾昭野脸上,明明绰绰。
喻知眠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有话在喉咙里过了一遍,又咽下去。
说话啊,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啊喻知眠!
但他拼命想着,最后只憋出一句:“……师兄,你可真是,放着那么多精妙道法不用,便学那市井莽夫。要是你留了疤,江湖上岂不是要传我克天克地克师兄?”
顾昭野眸光掠过他,睫毛投下的烛影将他一半眼眸隐得晦暗不明。
他罕见地开口挤兑了喻知眠一句:“不克吗?”
喻知眠始料未及,一口气噎在胸口:“这……”
他嘴角扯了扯,摆摆手,才抬起眼:“行行行,你说克就克吧,谁让你又救了我一回呢,克我也认了……”
他换了个姿势,正准备舒舒服服地趴在榻上。
随意一瞥,他却看见顾昭野嘴角动了动。
似乎极淡,极淡地笑了一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笑意转瞬即逝。顾昭野又背过身去,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在转身前,他注意到喻知眠的眼神,眉心微皱:“……怎么了?”
喻知眠回过神来,连着说了几声“没事”。
待顾昭野不再看他,他才抬起眼,看顾昭野整齐束起的黑发垂于一尘不染的白衣背后。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心口,那里不知为何有些痒。
……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蚀骨鸟的动静终于平息。
顾昭野就依靠在门边,也不看喻知眠,目光沉沉地透过缝隙看着门外。
喻知眠撑着头问:“终于都走了?”
“嗯。”
听了这声,喻知眠仰头靠着冰冷的土墙,懒懒舒了口气。
“好歹是清净了……上个村子里的那小庙,夜里风灌进来,动静比这鸟群撞门还吓人。”
话音落下,简陋的木屋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微妙的寂静。喻知眠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顾昭野接着他的上一句话道:“先前村子里的那座庙,你待了多久?”
呦,难不成又在试探?
这木匠八百个心眼子全拿来怀疑他了吧?!
“嘶,我想想看……”
喻知眠故作思考。他向来游历山水,何处有庙便待上一阵,上一个庙确实没待上多久,才不到两千年——但这话肯定不能老老实实跟顾昭野说。
“不是很久,可能五十年……不对,也可能一百年?想不起来。不过这么说吧,你还记得那个胡子都花白了的老村长吗?他的父母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啊,我就见过了。我说师兄,每次我都这么配合,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你下次能不能……别再拿我当犯人一样审了?”
顾昭野身形一顿,淡淡看向他:“……并非如此。”
并非如此?那是什么意思?
喻知眠并不理解他的意思,见顾昭野不再说话,他便接着看过去:“算了,你该问就问吧,我知道你一向不轻信于人。问我一次,我便答你一次罢了。”
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转了话题:“说起来,师兄,我还没问过你的年纪吧?让我猜猜,嘶……我这人最不会以貌取人了,就看你这一身修为……三十?四十?啊,不会是五十吧?”
喻知眠故意往离谱了猜,扬了扬眉毛。
“……”
顾昭野神情未动,眉梢却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压着声音,“二十有七。”
“什么!师兄竟真这样年轻……”喻知眠故意做出惊讶的神情,“看师兄以一敌十的修为,我还以为师兄已然脱离凡尘,用了驻颜术以青春永驻呢……那依着这个说法,我虽叫你一声师兄,但实际比你还大上那么几百岁?”
“……是。既如此,便别再胡乱称呼。”
喻知眠乐了:“这有何妨?你比我修为高,经验足,这声师兄我叫着舒服。尤其之后,倘若我真遇到什么危险……师弟全得倚靠师兄的保护了。”
他语气慵懒,尾音带了点上扬的调子,“师弟”两个字咬得不重,却像带着魔力似的,带着一丝极不平衡的奇异感砸进听者耳中。
“……随你。”
顾昭野抛下这两个字,便不再说话,径直绕过喻知眠,走到床尾坐下。
看起来离喻知眠足有八丈远。
喻知眠:……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木工箱轻轻磕在墙上,“嗒”了一声。喻知眠盯了一会,忽然问:“师兄,你学这木偶雕法有多久了?”
顾昭野垂着眼睫,视线微微抬了点:“十年。”
“竟才十年?师兄雕出的木偶我见过,若不知是你,恐怕论谁都要想这出自垂垂老矣的老木匠之手。”
喻知眠笑道。
“师兄,你究竟有多少天赋过人的地方?这木偶给我两百年恐怕都只能雕出一个鼻子两个眼儿,但我之前看到你才八·九岁的年纪,做木偶的水准就已经远超常人了,这都是那苏淮教的?”
不想,顾昭野却睁开了眼。
他转头向喻知眠,脸色沉了下去:“——你看到的?”
喻知眠:……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木匠面前似乎总是肆意得过了头,一不留神便蹦出什么惊世语录。
顾昭野语气森冷:“心脉共生时,你并不是一个人也没看见,而是看见了我?”
喻知眠眼见瞒不住,干脆心一横,坦然承认:
“对,我看见你了,不过确实没有别人!就只看到你一个人被关在祠堂,不知道犯了什么错,手里攥着一个木偶,从清晨雕到日暮,就那样埋着头也不说话,简直是个和现在一样的闷葫芦。都不用看脸,我就知道那是你。”
“为何之前不说?”
“因为没什么好提的啊。不过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你被罚了,关禁闭,别的一贯和现在一样。但谁年轻时候还没闯过几件祸事?”
喻知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些什么。
“你救过我,怎么说也是我半个恩人。既然如此,你八·九岁时犯的错,不论有多大,我要是特意当个事儿来问,那不是多少有点本末倒置?”
“……”
顾昭野身形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的视线嵌在喻知眠身上,目光沉沉。
然而,喻知眠却忽然沉吟起来,思索片刻道:“不过师兄,我倒是真挺好奇——你这么一个事事都讲究方圆体统的人,到底会犯什么样的错呢?莫不是……和哪个小情人私会被发现了?”
顾昭野眉头一皱,都不说话,便要起身离开。
“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你别走,别——”
顾昭野身形离开床榻的刹那,一双手臂忽地从他腰侧灵巧地钻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扣紧。
他身体猛地紧绷。
“师兄……”
那声音此刻就响在身后,调子拖得又软又长,听着委屈,环在腰上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我需要你……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