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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师兄瞧上那位姑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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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知眠的目光刚递过去,顾昭野便已阖上了眼,侧脸转向窗外,只留下一道紧绷的下颌线。
被喻知眠这样不遗余力地一夸,含桃的脸“腾”地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大、大哥真是……太会说话了。既然喜欢,我这里,这里还有一小包杏脯,你们也带着路上吃吧!”
“这杏子酸甜开胃,多谢姑娘美意,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喻知眠笑吟吟地道谢,伸手便要去接——
顾昭野的手却在此时横了过来。不是去接那包杏脯,而是精准地一把攥住了喻知眠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腕骨都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嘶……”喻知眠疼得抽气,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看似平静无波——却似乎滚动着雷雨前兆的眸子。
“师兄你……”
“多谢姑娘款待。”顾昭野截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却已拽着喻知眠向后退了半步,“我们还要赶路,不便久留,就此别过了。”
说罢,他端端正正地向着含桃行了一礼,动作干净利落,随即一发力,将喻知眠不由分说地,拽向门外。
“这——慢一点!”
他脚步极快,喻知眠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只得幽幽地在身后出声,但顾昭野充耳不闻。
含桃急急追出两步:“那这杏子……”
“下回!下回若是姑娘开了铺子,我们一定去铺子里好好尝!”
喻知眠回头向含桃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扬了扬手里的杏子,用口型说着“很好吃!”
含桃怔在原地,抱着那包没能送出的杏脯,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讷讷地挥了挥手。
而下一秒,顾昭野却陡然加速,将始料未及的喻知眠又拉得脚下磕绊了一把。
白日里的竹林比夜里多了许多生机,铺落一地的竹叶比昨夜脆上许多,踩上去,每一步都发出‘喀嚓’的声响。
顾昭野并未回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向前走。袖袍被步履带起的气流拂动,在身后荡开弧度。
“师兄……你慢些……哎呦,我们这是在比试脚程不成?”
喻知眠抱怨道,终于是忍不住,手腕发力,将顾昭野生生拉住。
“师兄怎么了?今日如此反常。”
顾昭野脚步顿住,冷冷地扫他一眼:“赶路。入夜不好走。”
喻知眠扬了扬下颌,示意头顶那轮正当午的日头,没有说话。
顾昭野:“……”
“奇怪了,我平日那位端方持重,行止有度的师兄哪儿去了?哎,我怎么觉得……”喻知眠眨了眨眼,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景,向顾昭野蓦地凑近,气息几乎拂到他耳廓,“是我看错了吗?师兄怎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看错了。”顾昭野丢出三个字。
想不到,喻知眠盯着他瞧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他略一挑眉,手指在对侧手臂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打趣道:
“师兄是不是……瞧上那位含桃姑娘了?这才急着将我拽走,生怕我多说了几句?”
顾昭野眉峰蓦地压下,倏然回身,眼神冷的像铁:“……混说。”
这驳斥来得迟滞而生硬,喻知眠自顾自点了点头,语气越发促狭:“真是想不到,师兄喜欢的原来是那样灵秀温柔的女孩子。不过那含桃姑娘容貌性格样样都好,也难怪师兄对她如此特别——”
“……”顾昭野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触即离,“我说了,不是。”
“不是含桃姑娘这样的?那师兄究竟喜欢什么样的?”
喻知眠好奇心大盛,又凑近几分。
顾昭野彻底沉下,不再应答,拂袖便走。
喻知眠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阴魂不散地问:“说说嘛师兄,男儿家到了年岁,心有倾慕再正常不过,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同我讲讲,兴许我还能帮你留意留意——”
话音未落,顾昭野蓦地止步,眉心紧簇,眼睛阖起片刻复又睁开,反手便给喻知眠拍了个定身术。
喻知眠:……
“下行路就在前方不远。”顾昭野冷冷瞥他一眼,“一个时辰后,自行设法返回。”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不想就在这时,草丛中却倏地倏地窜出一道黑影——
快到只剩下残影。迅速掠过了顾昭野的身前,未作停留,也全然看不清它的样貌。
只剩一抹灼目的红刺入视野。
未及反应,草丛中忽的扑簌簌响成一片。紧接着,草尖剧颤,数十只敏捷的身影接连自草丛中跃出,齐齐朝着左前方奔去。
他们这时终于看清,这是一群皮毛火红的狐狸。
狐狸踏过足膝高的草浪,在两人面前踩出了一条得以窥见眼前景象的缝隙。顺着空隙看去,只见狐群在远处伫足、簇拥。一片跃动的火红之中,几道极白的人影显得格外醒目……
——被围在中央的,赫然是古逾。
他身旁一左一右立着两名赤·裸上身的男子,生着耳朵和尾巴,肩背部尚覆着还未褪尽的赤色狐毛。
古逾一手松松地揽在左侧男子的腰际,右侧男子则伏在他肩头,鼻尖轻嗅着他的颈侧——实在一副淫·靡景象。
“那是……古逾先生?”喻知眠眉头也蹙了起来,这样一幕实在出人意料。
顾昭野唇线微抿,目光沉静地投向那边,未发一言。
远处,伏在古逾肩头的狐人鼻尖忽然动了动,眼皮抬了起来,一双媚意天成的眼睛漫不经心扫向两人藏身的方向。
“大人,好像有客人来呢。”
闻言,古逾才慢慢抬起眼。
“古先生,”喻知眠和他对上眼神,不确定道,“你这是……”
古逾并未因为被窥见而有丝毫慌乱。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狐人的脊背,示意他们退开些许,而后才抬眸,望向树影间的顾昭野与喻知眠。
“顾公子,喻公子。”古逾的声音依然温润如玉,“看你们这样子,应当是刚从涤尘泉回来吧。可是山林路险,需要我指路?”
顾昭野眸光沉静,开门见山道:“古先生与这些妖狐,是何关系?”
“关系?”古逾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意思,“诚如二位所见,颇有些……肌肤之亲罢了。”
他承认得过于坦然,反倒让之后的问题难以着陆。
喻知眠挑了挑眉,接过话头:“我们的确刚从涤尘泉回来。那泉水实如先生所说般灵力丰沛,治好了我的寒毒,我要为此感谢先生。”
他语气微顿,看了顾昭野一眼,继续道:“只是我这师兄,哎呀,总是对什么收复妖物感兴趣。不知古先生是否介意,稍微跟我们聊一聊?”
“你们问吧。”古逾语气平静,嘴角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不待喻知眠再开口,顾昭野便上前一步,沉声道:“古先生是否知晓,近期山间的异象。”
古逾侧头想了想:“异象?您是指近期山间草木自动,夜间有人被尾随的事吗?这我自然知晓。自它第一次发生已经很久了,传言都传遍了附近的村落。顾公子这样问,是想要知道什么?”
“这类异象,多与妖物作祟导致的山间地脉失衡有关。敢问先生,您与您身边的狐妖一族,与此是否有关联?”顾昭野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不掺一丝情绪。
古逾笑了笑,抬手,方才那名狐人便顺从地将下颌搁在他的掌心。
“我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与如此重大的事件有关?”
“‘凡人’……”喻知眠语气慵懒,回忆道,“古先生不必隐瞒我们。你救过我,我先交个底吧,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凡人,甚至可以说连‘人’都不是。而对于古先生你,若说是凡人……真的有寿数已经超过百年,却仍然如先生一般风华正茂的‘凡人’吗?”
“……”
古逾笑意不减,只是眼眸缓缓张开了些。
“你们知道了啊。也罢,喻公子如此真诚,我便也坦荡些。我的确活得久了点,但是要说足以撼动整个地脉,那还是太看得起我了。地脉宽广,若想凭一人之力去动摇,恐怕连山神都难以轻松做到。”
这话倒是不假。
群山由地脉相连,只要有一寸土地相接,方圆万里的山脉都附庸一体,形成“天地永固”中的万年“地网”。神山有灵,只要有山神之力坐镇,哪怕是天庭神官都难以撼动其一分。
喻知眠心下了然,并未追问,只好奇道:“那先生与这狐族,究竟是……”
古逾抬手捏了捏身旁狐人的耳朵,那狐人顺从地低下头,露出后颈一道淡金色的灵纹。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们初生灵智,要化形却根基不稳,我与他们交欢,给他们点灵力帮他们固本培元,算不上什么大事吧?至于我……”
他垂眸浅笑,张望了一番这偌大的森林,继续说。
“我是个医者。珍稀药材全从山中出,可这山太大,我总需要些与山相熟的东西替我引路。”
“……”
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从前许多采药人都会养上几只鹞鹰或灵猴,因为往往这类生灵嗅觉灵敏、熟悉山林,对特定的植物有天然感应,能够帮助他们立刻找到药草,并对躲避危险也有奇效。
——只不过这古先生养的东西特别了些。
说罢,古逾眼神在二人间转了转,在喻知眠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喻知眠仍被定身术控制着身体,直面古逾的目光,眯了眯眼。
看到这一幕,古逾眉梢微动,看向喻知眠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少顷,古逾忽然转过头来,含笑看着顾昭野:
“顾公子,相比起我……你身旁这个人,似乎更有审一审的价值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