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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九皇子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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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迤逦行至队尾,俘虏铁链锒铛,被兵士押解着,在众百姓纷纷唾骂声中勉强驱行。再往后,便是一片空寂,寥寥连个人影也无。
嘉平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
不该如此的。卫承嬴为何不在凯旋的队伍中,为何没有跟着一同回来?
嘉平攥紧袖口,伫立在朱栏边。袅袅婷婷的一个人,风过处,鬓发丝丝拂过秾艳清丽的侧脸,惹得底下好些看热闹的闲人仰头张望。
张月娴实在不解嘉平为何忽然失魂一般,又问:“德媖你怎么了,可是在找什么人?”
侍候的晴雪、霜姿也懵懂不已。晴雪上前道:“小姐在找什么?跟奴婢说一声,奴婢替小姐找去。天儿冷,小姐仔细着了风。”
霜姿也接口道:“正是呢。再说大军也散尽了,咱们早些回去罢。”
“啊?”谢嘉熠意犹未尽,“这便回去了?再略站站也不妨……”被晴雪横了一眼,他立时改口,“哦是是是,回去回去,这就回去!”
嘉平却坚决摇了摇头。还不可回去。
人应该还是活着的吧,否则她也该跟着死了。只是人不在这儿,又能往哪里去呢?
嘉平心下焦灼,正准备再向张月娴细细打听此次北征军前阵的情形,热闹的长街之上,突然炸开一声破天的惊叫:
“不好!有刺客——!”
熙攘攒动的人丛中,杂货摊、香案后头“货郎”“汉子”一把掀了摊布,抽出雪亮长刀,恶狠狠直扑队尾俘虏而去!
百姓惊嚎四散,推搡践踏,霎时人仰马翻。
刺客犹自四面八方不断窜出,卷须深目,凶神恶煞。行军队列被拦腰冲断,兵卒仓皇抵挡,刀光起处,鲜血泼洒长街。
嘉平惊在原地。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数个雅间门扇从外被一脚踹开!
“德媖——!”
“阿姐——!”
数名扮作酒楼伙计的刺客提刀闯入。
嘉平立在朱栏之侧,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眼看刀锋劈面砍来,她脑中轰然一片空白,抬起手臂去挡——
一阵凛冽寒风自身后席卷,挟着雷霆之势,贯入血肉。
嘉平怔怔睁开眼。
一切仿佛就此静止了。
眼前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天光逆照,勾勒纱帽之下半掩的轮廓,清绝冷峻,如霜刃出鞘,如孤鹤立雪。
他手腕一翻,抽出贯入刺客体内的长剑,剑锋带血,身形迅疾一转,又抹过另一人咽喉。不过三两下招式,兔起鹘落,闯入此间的刺客尽数倒地。
他收剑转身,欲从朱栏边跃下,投入底下混战。嘉平惊愕未定,脱口而出:
“卫承嬴……”
高大的玄影蓦地一滞。
他似有意外,回身,深深地看她一眼。
但下一瞬,他纵身一跃,没入血色翻涌的乱局之中。
长街之上,香案倾覆,鲜花零落,横七竖八尽是尸首枕藉。铮铮刀鸣里,嘉平只望着那身影在刀光血影之中周旋过招,一声哨响刺破长空,早早埋伏在四周的玄影司一齐涌上,将刺客团团围住。
“德媖……德媖你可伤着?”
张月娴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奔来,一把拉住嘉平,上上下下细细检视。谢嘉熠也忙凑了过来,但一双眼睛时不时往楼下混战处瞟,隐隐流露兴奋。
嘉平摇摇头,张月娴见她如此,知是唬着了,便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后背安抚,又顺着她直愣愣的视线望去,“是北苍人。瞧这阵仗……是要劫俘虏。”
前头的贺止戈控制住局势,一面喝令兵卒收拢俘虏、救护百姓,一面立马调兵支援,与卫承嬴两相配合,前后夹击。
杀声渐渐稀落,谢嘉熠恍然:“怪道我前儿还纳闷,九皇子为何不在凯旋队列里。原来竟是料着会有这一出,提早部署下了!”
嘉平的视线仍旧追随那道身影,一刻也未曾移开。
他似乎真的不识得她了。这样久了,连贺止戈都偶尔会拨冗朝她们这边瞧上一眼,可他就只是专注地清点刺客、收拢俘虏,不曾回过一次头。
“小姐,”晴雪抚着胸口,心有余悸,“趁这会儿安定了,咱们赶紧回去罢!”
“是啊是啊!”霜姿一张脸煞白,“这会子再不跑,万一又出什么岔子,可就真的完蛋了!奴婢两条腿到现在还软着呢。”
张月娴也觉得此话在理,看向嘉平道:“她们说得也是。咱们还是快些回去罢。方才若不是九皇子及时相救,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若你真有个万一,我便是赔上这条命,也没法儿向干娘交代。且闹成这样,想来不多时就要满城传开,早些回去,也免得干娘听了风言风语,白白替咱们悬心。”
谢嘉熠原本还恋恋不舍,巴不得再多看几眼热闹。但一听“干娘”二字,想起孟汝芸不怒自威的脸,又想起自己昨儿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他打了个寒噤,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赶紧回去赶紧回去!再耽搁,娘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嘉平点了点头。确实,眼下保住小命才是最要紧的。横竖她已确认了卫承嬴的死活,至于再进一步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下次寻着机会再说吧。
一行人遂下楼来。
楼道里弥漫着惊乱的余味,马车停在稍远些的岔口,晴雪与云霓去寻被吓得不知躲到哪里的车夫。
贺止戈一眼便瞧见了她们。更准确些,是瞧见了张月娴。经此一乱,他顾不得什么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赶来,关切道:“事出凶险,你可有伤着?”
张月娴含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你如何?”
“几个宵小罢了。”贺止戈心下稍安,略一沉吟,“我点几个人送你们回去罢。闹了这一场,还不知跑了几个刺客,城中只怕不太平。”
张月娴也不与他客气,“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倒不是顾着自己,主要是为嘉平。毕竟是她邀人出来的,无论如何,也得将人好好送回家去。
贺止戈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唤几个下属。可话刚到嘴边,余光里瞥见一人,卫承嬴过来了。
一身玄色曳撒严整倜傥,立在融融日影里,如一片青玉沉入寒潭,周身凝一层薄霜。他目光牢牢缚在嘉平身上,仿佛在端详一桩亟待解开的谜团。
贺止戈道:“今日之事得亏你事先有所预备,只是到底还跑脱了几个,看来往后几日巡城,须得加派人手了。”
卫承嬴“嗯”了一声,目光仍锁着某处,“此事我过后自会禀与父皇。你且先去与贺将军会合,将这些俘虏押解至乾元门。”
贺止戈道声“是”,又道:“我先遣几个人送素卿她们回去。”说罢,抬脚便走。
转瞬之间,原地只剩嘉平一行人与卫承嬴两下相峙。
张月娴想着彼此到底算是相识,便姿态端方地福了一福。谢嘉熠则两眼放光,满脸皆是孺慕钦仰。
嘉平虽不解卫承嬴为何一直拿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又不像是要与她相认,但也依样画葫芦,跟着敛衽见礼。可膝盖才弯了半截,一道不容置喙的话音自头顶落下:
“你,留下。”
嘉平僵在原地,愕然抬眼。
其余几人更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卫承嬴负手立着,没有再解释第二遍的打算。嘉平摸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得开口问道:“殿下留住小女……不知有何见教?”
卫承嬴道得理所当然:“今日行刺之事,本皇子还有些细节尚未理清,想问问你。”
“什么?!”
嘉平严重怀疑自己听错。
这行刺与她有什么相干?她一个看热闹的闺阁女子,能有什么细节问到她头上啊?
张月娴也没闹明白,生怕这里头扯出什么说不清的误会,忙将嘉平半挡在身后,“殿下,小女这位好友前儿个刚病了一场,身子尚未大好,今日原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看看热闹,谁知撞上这等事,已是受了一番不小的惊吓。殿下若有话要问,不若问小女也是一样的。她素日里的事,小女大多知晓。”
“是啊!是啊!”
谢嘉熠也顾不上什么崇拜不崇拜了,恐真闹出什么大事,忙不迭帮腔:“殿下,那刺客分明是北苍潜伏来的,我阿姐一介闺阁女子,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又怎会与行刺之事扯上干系?这里头必定是有什么误会!”
嘉平一语不发,微微偏过头,秋水似的眸子迎着卫承嬴的视线,眼底满是狐疑。
难道这家伙与“谢皇后”素昔相识?二人之间有什么她尚不知情的纠葛过节不成?
卫承嬴也由着她打量,对周遭诸人直接视若无睹,仿佛天地间只此一人堪入他眼。
正僵持间,贺止戈领着五六个小兵行至跟前,一瞧这光景,不禁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都杵在这儿?”
张月娴道:“殿下说要就行刺之事,问我这朋友几句话。可我们姑娘家的,哪里知晓这中间的内情?”
“啊?!”贺止戈惊诧,见鬼似的觑自家好友一眼。但不过瞬息,他又飞快地转回来,堆起个笑,“那素卿你先回去罢。殿下……嗯,自有他的道理。”
“不是——”
张月娴本指望搬来救兵,谁料反被拉了开去,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嘉平。最后,她按捺不住,一把扯住贺止戈的袖口,“你与殿下相熟,这到底是何意?什么话不能当着人问,非得这般强留一个姑娘家?”
贺止戈没答,反问道:“这姑娘是谁?”
张月娴道:“谢院使的长女,谢太傅的孙女。”
“谢阁老的孙女?!”
贺止戈一震,猛地又回头望去。只见那厢酒楼大门前的台阶上,嘉平、卫承嬴,还有几乎毫无存在感的谢嘉熠,三人鼎足而立。日光斜照,三人影子长长拖曳,显出几分诡异的对峙之势。
晴雪此时也回来了,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知是个什么情形,转头去看霜姿。霜姿惴惴不安地摇了摇头,两人只得站在原地干等。
嘉平也不管这个时期的他与“谢皇后”有几分交情了,开门见山道:“殿下究竟要问小女什么,这会儿也没什么旁人了,便请直说罢。且今儿闹了这一出,想来家中正悬着心,若不早些回去,只怕要生出误会。殿下想必事务更为繁冗,小女不敢耽误殿下太多工夫。”
卫承嬴往她身后酒楼递了个眼色,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姑娘放心,等问清楚了,本皇子自会派人送姑娘回去。现下——”
风穿街而过,吹动阶前残雪。
他眼底覆着的霜色仿佛就在这片刻间消融殆尽,温柔沉静,再无半分冷冽锋芒。
“姑娘,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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