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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面条、蔬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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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文在事后一般都很好说话。
实际上,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好说话。这种好说话不出于喜欢或者宠爱,只是因为陈梵莉的小脾气小错误对他来说无伤大雅,所以他纵容。
陈梵莉深知这一点,会适时地闹点脾气,向他撒撒娇,权当是给他解闷。
比如现在。
梁嘉文从她身上起来,抱着她要去清洗的时候,陈梵莉眨巴着眼睛问:“裙子还是要穿着吗?”
其实已经没有办法重复穿了,上面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梁嘉文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同她讲笑,“你不是舍不得脱?”
陈梵莉蹭了蹭他,胸前的钉珠刺绣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研磨,被他警告一句“别乱动”,才老老实实由他抱。
按照习惯,梁嘉文将她放在浴缸旁,帮她放好热水,嘱咐她自己脱了衣服进去泡澡,才走去淋浴间清洗自己。
听到淋浴间传来淅沥水声,陈梵莉才脱下礼服裙,将整个身体沉入浴缸里,斜靠着让热水包围疲倦的身体。
脏兮兮的礼服裙被随手丢在地面,浴缸里漫出的水打湿它,看不出几小时前在摄像机前光彩照人的样子。
陈梵莉想,其实她和这条裙子没差。
梁嘉文的警告她领悟到了,如果她学不会夹着尾巴做人,下一次被随手丢弃的可能就是她。
想到这里,她不再沉浸在温暖舒适的热水里,快速清理自己,不到二十分钟就洗好澡爬出浴缸,路过淋浴间时发现已经空荡荡。
主卧里没有人,陈梵莉又下到一楼去找,看到梁嘉文站在灶台前。
没等陈梵莉开口问他在做什么,香气已经吸引她走过去,看到小锅里翻腾的面条、蔬菜和水煮蛋,她“哇”了一声。
梁嘉文才看到她来似的瞥去一眼,“这么快。”
陈梵莉平时洗澡都是半小时起步的,鲜少有低于一小时的时候。
她不好意思地笑,掰着手指给他数,“我饿了嘛。从早到晚,只吃了一片黑麦面包、一碗蔬菜沙拉、一块巧克力和一口能量棒。”
陈梵莉故意把话说得很浮夸,“梁生,您刚刚再久一点,我可能就昏倒在床上了。”
梁嘉文又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先去捞煮熟的面条。
陈梵莉殷勤地碰来一只碗。
梁嘉文提醒她,“两个。”
如果说看到梁嘉文亲自下厨出的心情是意外,那么听到还有她的份时简直是震惊,她又取来一只碗,小声说,“我好受宠若惊哦。”
梁嘉文懒得理会她的做作表演,平声说:“不是说快要饿死,我看你还很有力气。”
陈梵莉识相地闭上嘴。
已经坐在梁嘉文对面开始吃面,陈梵莉还是觉得很不现实,像是漂浮在梦境里。
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不算少,但大多是在餐厅。在香山道,通常只有上床一件事可做。
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吃到梁生亲手做的饭。陈梵莉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他,这是一个她连梦到不敢梦到的温馨画面。
梁嘉文吃东西很斯文,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修养。他吃面条绝不会发出吸面声,也不会吃到汤水四溅,连碗筷相击的声音都很少听见。
难怪欧阳总喜欢叫他少爷,确实像是古时候高门大户养出的矜贵少爷。
“看什么?”
梁嘉文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陈梵莉不小心将手中的汤匙掉落碗中,面汤飞溅出来。
她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抽纸巾来擦拭,“不好意思梁生,我不是故意的。”
梁嘉文无奈地看她,“先吃饭。”
陈梵莉这才坐回桌前,小心地嗦面条。
平心而论,面条的味道一般般,不过鉴于主厨是梁嘉文先生,即便是味道一般的面条也价值千金。
陈梵莉被好奇心折磨到心痒痒,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梁生,我可以说话吗?”怕他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梁嘉文已经放下筷子。他的规矩严格约束自己,不必须要求旁人,所以他说:“想说什么。”
陈梵莉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把问题抛出来,“我想问还有谁吃到过您做的面!”
她的语气好兴奋,梁嘉文不晓得兴奋的来源,平静作答,“欧阳吧。”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顾不上思考问题是不是越界,陈梵莉下意识接着问:“啊,为什么?”
“他是我本科同学。在美国读书时,我们一起合租。”
这就是欧阳吃过他做的面条的原因。
陈梵莉“哦”了一声,没过脑也没走心,满足好奇心就不再追问。
梁嘉文等她片刻,见她低头继续吃面,也不再说话。
陈梵莉是真的很饿,这碗味道一般的面条也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也端起碗喝到不剩一滴,吃完还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放下碗。
她这副样子被梁嘉文看在眼里,觉得很好笑,“不必为讨好我连吃饭时都演戏。”
他的话让陈梵莉呆住一瞬,随后自省是演技太烂还是在他面前演戏太多,导致他产生这样误解。
她辩解,“不是啊梁生,我真的很饿。为了颁奖礼穿礼服不被人说‘肥猪’,我有五天没吃到正常饭食,每天只啃水煮菜,吃到碳水真的不要太幸福了。”她越说越委屈,“我好想敞开肚皮吃饭,我想吃麻辣牛肉火锅。”
梁嘉文“唔”一声,“难怪摸起来手感有变化。”
陈梵莉警惕地睁大眼睛,演员是她的饭碗,梁嘉文是赏她饭吃的人,“哪里?变化很大吗?很影响手感吗?”她说着捧起胸乳,在领口挤出一道沟壑,“是这里吗?”
梁嘉文罕见地愣住一瞬,旋即笑起来,连声音里也带着散漫笑意,“陈小姐,我没有在饭后做运动的习惯。”
陈梵莉很少看到他这种笑,盛满眼睛还不够,从声息里满溢出来,整个人因此显得温和而从容。
她被晃到眼,一时没能领悟他的意思,低头看到自己领口快溢出的乳肉,才动作飞快地放开手,当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移开视线。
梁嘉文的笑只停留一瞬就消失不见,但是语气仍然残留这种轻松的柔和,嘲笑她,“笨蛋。”
陈梵莉这个时候才想到,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八岁,换到父母安在的家庭里,他是名副其实的少爷,不是不可以安心做躺平的二世祖。
她有点不知如何回应,便起身要收拾碗筷,“我去洗碗。”
梁嘉文随口拦她,“放着吧,等明天保洁来收。”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共处一室,向来是每日请保洁上门清理。
陈梵莉看只有两只碗一口锅,觉得没必要放到明日,用商量的口吻征询他的意见,“放到明天就不那么容易洗干净了,我今晚一起洗掉好了,可以吗?”
梁嘉文无可无不可地“嗯”一声。
陈梵莉端起碗到厨房,洗碗刷锅之余,还把灶台清理干净。
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梁嘉文一直倚在岛台边看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一次头也不敢回。
忽然听到他说:“你做这些事很熟练。”
陈梵莉被突如其来的话音吓到,身体僵直一瞬,很快恢复原状,随口回答,“因为我妈妈身体不好嘛,所以我从很小时候就帮忙做事情了。”
她说完后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空气似乎变成一种粘稠的胶体,没办法被轻松地吸进鼻腔。
陈梵莉觉得压抑,却还是只敢小幅度地呼吸。
梁嘉文好久都没有再开口。
陈梵莉想来想去,想起他广为人知的身世里有一条细则,他母亲似乎很早就和父亲离婚。猜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戳到他伤疤,陈梵莉转过身看他,小心翼翼开口,“……梁生?我讲错话了吗…”
不确定的、下滑的语调,像流星划过时留下的痕迹。
梁嘉文用平静的目光审视她,直到她不敢与他对视,颤抖着睫毛低下头,才终于出声,“梵莉,过来。”
听到“梵莉”两个字,陈梵莉心里涌起的不是甜蜜而是恐惧。梁嘉文叫他名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心情特别好,二是心情特别糟。前者发生的情况几乎只在床上,在兴致最好的时候才亲昵地叫她的名字。现在的情境显然不对。
她没敢挪动。
梁嘉文再次重复,“梵莉,到我身边来。”
陈梵莉不得不动身了。
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拉过手。梁嘉文将她的手握在手里,仔细地看,像是什么机器在一寸一寸地检查文物是否有破损。
陈梵莉紧张得要死。她想自己只是说错话,梁生总不至于要她也用一只手掌来偿还。
梁嘉文不清楚她的心理活动,只是在观察这只手。
棠湾女星苦出身很多,替父亲还债或者被母亲卖身的不在少数,陈梵莉在里头并不算特殊。
做了三年女明星,她身上还残留着吃过苦的痕迹,比如手指。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却偏大,不似名媛千金般秀气。这证明她这双手曾经做过不少活计,而且经年累月。
他问:“很辛苦吗?”
陈梵莉“啊”了一声。
梁嘉文出奇的有耐心,见她没懂,补充道:“小时候,妈妈生病后。”
陈梵莉又“哦”了一声,解释道:“不算小时候了,妈妈病重到无法做工的时候我已经十五岁,可以帮妈妈分担家务。”
梁嘉文问得很详细,“妈妈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
实则陈梵莉很不愿意回忆这些事情,一想到妈妈那么温柔美丽的女人被病痛折磨,却因为家里经济不宽裕无法及时得到救治,最后病容枯槁地离去,她就觉得自己今时今日赚到的钱,只不过是苍天降临的迟到的惩罚,而不是什么眷顾。但梁嘉文问,她不敢不回答,“…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妈妈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啊,痛!”
陈梵莉条件反射地抽回手,做完这件事才委屈地看向梁嘉文,试图用撒娇挽回方才过激的反应,“……梁生,您干嘛忽然捏我的手,好痛哦。”
梁嘉文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休息去吧。”
陈梵莉在梁嘉文身边一向秉持“少做少问,只听吩咐”的原则,于是不再多言,乖乖走上楼梯。走到一楼和二楼的拐角处,发现梁嘉文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唤了一声,“梁生?”
梁嘉文甚至没有看她,还穿着那条随手披上的睡袍,系带打着松垮的结。
他的气质和状态又恢复到往常的样子,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再次命令,“回房间去。”
而后自己走进一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