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溺》舒抒

3、03 新绿

　　阿蓉陪陈梵莉挑好礼服回公寓的路上，还处在呆滞的状态。
　　陈梵莉虽然见过的世面比她多一点，但也没见过这种排场，只是总不能两个人一起犯傻，于是喊她，“回魂啦。”

　　阿蓉激动地抓住陈梵莉的手，“梁生说的没有上限，是真的没有上限啊！”
　　陈梵莉哽了一下，反问回去，“那不然呢？”
　　阿蓉吞吞吐吐，“就，我听说很多富豪出钱给女明星置办行头，嘴上说得很大方，最后也只愿意付一百万出头这种。我以为梁生再慷慨，也不会在这种……没有投资价值的事情上……浪费钱财。”

　　陈梵莉也是这么认为的。她和梁嘉文在一起这么久，他很少理会她工作上的事情，并不像其他金主，恨不能将风筝线牢牢拽在手中，一旦风筝飞远一点点，就紧急收线。他能主动开口帮忙已经很慷慨。
　　想不到他直接帮她清场。

　　上次借衣服时无论怎么说好话也只是礼貌搪塞她们不方便，其实是觉得她不够格的负责人亲自在门口迎接她，主动替她推开门，邀请她进来坐。
　　负责人给她端来一杯热红茶，笑盈盈坐在她身边陪伴她，“陈小姐愿意来我们的工坊看看真是太好了。”

　　陈梵莉差点被热茶烫到舌头，连忙放下红茶，不敢再碰，“没有没有，能参观贵品牌的工坊，也是我的荣幸。”
　　负责人说这是哪里的话，“梁生打过电话，拜托我好好招待陈小姐。”
　　陈梵莉疑惑，“不是欧阳先生打的？”
　　负责人很笃定，“当然是梁生打来的，他的声音很容易分辨。”

　　陈梵莉受宠若惊，想不到梁嘉文肯为这种无聊的事情亲自打电话。
　　欧阳怎么不拦他，不觉得老板这行为很跌份，会连带他面上无光吗？

　　负责人没有打断陈梵莉的独自思索，一直等到她回过神，才微笑询问：“陈小姐是想随我走一走，还是已经选好衣服？”
　　陈梵莉回头看坐在一旁的阿蓉。

　　阿蓉“啊”了一声，从手机相册找到照片出示给她，“我们想要这一条裙子，之前也联络过您了。”
　　陈梵莉配合地点头。

　　负责人含蓄微笑，“陈小姐确定要这一件吗？这已经是上一季的衣服了，我们的设计师有了很多新作品哦。”

　　陈梵莉原本在车上豪言壮语，抵达现场被清场的排场吓到，不敢造次，只想乖乖拿到礼服就离开，听到负责人这样说，她反倒犹豫了。

　　以她自身的资历和咖位，连V家往季的高定也借不到，如今能拿到已经很好。但是梁嘉文亲自打电话来，一定不希望她穿一件过季衣裳出去招摇，说不准会惹他不高兴。
　　她口口声声说的“没有上限”自己也不敢放在心上，小声问负责人，“梁生打电话时，有没有说预算是多少？”

　　阿蓉也支起耳朵听。

　　负责人微笑的弧度没有一丝变动，“梁生说，请陈小姐挑喜欢的。”

　　陈梵莉倒吸一口冷气，这句话和“没有上限”并没有实际上的区别，甚至更宽容。
　　是不是整间工坊的衣服她都喜欢，他就准备全部买下来？

　　陈梵莉心脏狂跳，一时没了主意，又看向阿蓉。
　　阿蓉想不到既是雇主又是姐姐的陈梵莉这时候反倒向她求助，也怔住一瞬，清了清嗓强撑道：“麻烦老师带梵莉姐看一看当季高定新款，可以吗？”

　　负责人点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陈小姐这边请。”

　　陈梵莉跟着她去参观，因为大脑不在线，基本上是走马观花看过去，是阿蓉的呼声唤回她的神志。
　　阿蓉指着其中一件对梵莉说：“梵莉姐，这件好适合你！”

　　陈梵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这条裙子。
　　新绿色的抹胸长裙，收腰设计，裙身垂直落下，到裙摆微微向外散开，做出几叠浅浅褶皱。刺绣小而精致，是饰有钉珠的五瓣花朵，上身集中在抹胸附近，下身则四散在裙子各处。除此之外，还搭配有可以刻意做旧的黄铜腰链，和一双长至手肘的白色手套，尾端带有蕾丝和刺绣。

　　阿蓉抓住陈梵莉的手臂，“我的眼光是不是很好？”
　　陈梵莉：“是很好。”
　　这件裙子不仅符合她对外营造的玉女形象，也很符合她在这部影片里所扮演的角色的气质。

　　负责人走上来询问：“陈小姐选择这一件吗？”
　　陈梵莉不是喜欢对比和挑选的人，看到合适的就不再犹豫，同时理智告诉她不要过问价格，于是她微笑回答：“是的，我要这一件。”

　　阿蓉端详着这件礼服，摸着脖子思考，“好像缺了条项链来做搭配。”
　　陈梵莉眉心一跳，看向负责人，果然听到她说：“陈小姐要选一件吗？”

　　这一回连阿蓉也忍不住发问：“这也是梁生的意思？”
　　负责人始终面不改色，“梁生说，一切凭陈小姐的喜好。”

　　几乎一模一样的答案。陈梵莉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请带我去看看。”

　　她选中一整套由钻石为主体，金绿宝石为点缀的珠宝，又由人陪同着去试礼服。

　　更衣室由两位年轻的女服务生帮助她穿脱礼服，在脱掉身上裙子的那一刻，整面墙的镜子倒映出她赤-裸的身体，以及遍布在身上的大片痕迹。
　　阿蓉有些慌乱地想要解释，两个服务生却秉持着高度的专业素养，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

　　换好衣服，负责人亲自进来帮她佩戴珠宝。
　　这一身穿戴完毕，连早已看惯陈梵莉美貌的阿蓉也愣了一下，笑说：“果然是人靠衣装，梵莉姐原本已经很漂亮，现在看起来更漂亮。”

　　陈梵莉也很满意，唯一的缺憾是抹胸裙裸露出的大片肌肤，恰好是梁嘉文留下痕迹最多的部分。
　　但她很识趣，不会在他花去这样一大笔钱以后挑他的不是。况且他总是对的，错也是对。

　　陈梵莉很难想象这身装扮要花去多少钱，是中环白领几年薪酬，又够支付多少人家一生的花销。她不敢问，匆匆脱下衣服，向负责人道谢，然后离开。

　　回去路上，阿蓉感慨来感慨去，最后长舒一口气，“这下好啦，礼服的事情解决了。玲姐不用操心了。”
　　陈梵莉笑了笑，“玲姐原本也不操心我。”
　　阿蓉自觉说错话，在嘴边做手拉拉链状，不多话了。

　　玲姐在宸悦的公寓里等待陈梵莉。
　　陈梵莉进门向她打招呼，“玲姐好。”随后自顾自去脱衣服。

　　公寓的窗帘大白天也拉着，玲姐不管她，只坐在沙发上扬声说：“最近的行程只有五天后的颁奖礼，这五天你注意不要吃太多，否则塞不进礼服裙。一天只准吃两次，早晨可以多吃一片黑麦面包，下午吃清水煮菜，八点钟之后不准吃任何东西。这几天阿蓉会在这里住，监督你不要偷吃。”

　　陈梵莉已经脱掉裙子和乳-罩，只剩内-裤穿在身上，她毫不在意地从卧室走出来，走到餐桌旁倒水。
　　玲姐看到她身上的痕迹，目光停留两秒，皱了皱眉，“这几天最好不要再和梁生见面。”

　　陈梵莉将玻璃杯放回桌面，玻璃相击时发出脆响，她的目光直直落在玲姐身上，平静询问：“这是我可以做主的事情吗？不然玲姐你联络梁生，叫他不要找我。”
　　玲姐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陈梵莉嗤笑一声，换上笑颜，语气也变得像往常一样，“放心啦，梁生讲他最近忙，没时间接见我，给我休假到颁奖礼结束。”

　　玲姐这才放下心，紧抿的嘴唇也放松，“好，我没有别的事。这些天你少出去乱晃，再被狗仔拍到，惹梁生生气，我可帮不到你。”
　　陈梵莉笑眯眯对她说：“哪有，玲姐当然帮得到我。你教我的道歉方法很好用呢。”

　　玲姐的目光有一瞬晃动，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阿蓉忽然大口喘气，她从进屋开始屏息降低存在感，就是不想加入两人的战局。

　　她做陈梵莉助理快一年，只觉得梵莉姐脾气好到没话说，既不矫情也没有暴脾气，更不会在金主那里受了委屈回头拿助理撒气。对她也好得没话说，隔三差五请她吃冰喝奶茶，梵莉不吃，只看着她吃。
　　阿蓉问：“梵莉姐不吃吗？”
　　陈梵莉答：“不行，做演员要保持体重，降脂控糖，冰淇凌和奶茶太罪恶了。我看你吃就满足了。”

　　唯独对待玲姐，陈梵莉好像全身的刺都竖起来，藏在柔软皮毛里，冷不丁扎她一下。
　　玲姐也很少反驳，不像是畏惧梁生，倒像是心虚。
　　她心虚什么呢？阿蓉想不通，是有些经纪人兼做皮条客，把手下女明星介绍给富豪做情人，可是……可是梵莉姐不是已经跟在梁生身边。

　　阿蓉一向不钻牛角尖，想不通就不再想。
　　她看着赤-身-裸-体站在餐厅里的陈梵莉，喊她一声，“梵莉姐。”

　　陈梵莉回神，“怎么啦？”
　　阿蓉有点不好意思，“从今天开始就只能吃水煮菜了。”
　　陈梵莉被她逗笑了，“干嘛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这又不是你的错。”
　　阿蓉又说：“我吃饭时会躲在外面，不会让梵莉姐闻到饭香。”

　　陈梵莉无语，“刚刚说你可爱，又要说这种蠢话，笨蛋阿蓉。”
　　这显然不是要和她计较的意思。

　　果然，陈梵莉走向卫生间，背着身举起手朝阿蓉挥一挥，“我要洗澡睡觉，不要吵我哦。”
　　阿蓉看着陈梵莉的背影，看到她后背处的烫伤疤痕，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