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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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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梵莉不知道梁嘉文对她有多好,只知道在这个瞬间,她心跳的速率远超正常标准。心跳声变成敲鼓声,咚咚咚地在胸腔里响。
她呼吸的节奏也变得紊乱,呆呆注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感到害羞和慌乱。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陈梵莉却因为这种连亲吻都算不上的触碰脸红。
她猛地推开梁嘉文,别过头去,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找补,“我、我还没有刷牙。梁生您也是。”
梁嘉文无辜地说:“我没打算亲你。”
陈梵莉反倒被这话勾起斗志,不满道:“你刚刚离我那么近,居然说没打算亲我!”吼完以后又扁起嘴装可怜,“梁生,是不是我的身体已经对您失去吸引力?”
梁嘉文逼近她,手掌顺着腰线滑进睡裙里,“要我帮你回忆昨晚躺在浴缸里求饶的样子吗?”
陈梵莉在挑衅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怎么求饶了,“不要了梁生,我那里现在还很不舒服。”
青天白日,她倒是什么话都敢讲。梁嘉文挑起眉,手没拿出来,“我看看。”
没等他碰到那里,陈梵莉立刻抓住他的手腕,眨着眼睛求饶,“我错了梁生,但是我真的不太舒服。”
梁嘉文不再为难她,抽手而出,理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哪里不舒服?”
陈梵莉这回不敢说那么直白的话,扭扭捏捏地说:“就是……感觉有点过度了。”
梁嘉文捏捏她的脸,“我要出差。恭喜陈小姐,又可以休假。”
不意外他得知“休假”这种说法,但被他当面提起,陈梵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埋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梁嘉文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有不高兴,“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是在上班?”
陈梵莉原本想说“那不然呢”,话到口边又吞回去,连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无法概括她的感受,于是摇摇头,“不是。”
得到答案,梁嘉文并不执意得到解释,只是摸了摸她的脸,“去刷牙。”
陈梵莉摆出笑脸,故意开玩笑,“梁生准备亲我了吗?”
梁嘉文不说话,盯视她三秒钟,伸手要捉住她的下巴。
陈梵莉赶快推开他,边笑边倒退着走向舱室,“我刷牙!我先刷牙!”
梁嘉文双手抄袋站在原处,姿态闲适,脸上似有笑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隐约有纵容之意。
游艇在晏氏的私人码头靠岸,黑色宾利和白色丰田保姆车一前一后停在岸边等候。
阿蓉早早下了车,看到梁生牵着陈梵莉下船,没敢上前,只在车旁等候。
梁嘉文的行程很紧凑,飞机只剩一小时起飞。欧阳亲自来接,连车都没下,降下车窗请梁生快快上车,当着陈梵莉的面阴阳怪气,“下回再有类似推迟会议或是临时改动行程的事情,我这职位你干脆另请高人就任吧。”
梁嘉文自知理亏,不计较欧阳的怠慢,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要欧阳少说两句,“嘴巴也不会从此张不开。”
又同趴在车窗边的陈梵莉告别,“走了。”
陈梵莉此前从来不多问,这次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梁生,您几时回棠湾?”
梁嘉文的行程表明明就在欧阳手里,但他偏要说:“说不准,到时候知会你。”
陈梵莉用力“嗯”一声,这才退开几步,“梁生慢走。”
黑色宾利消失在视线里,码头的工作人员礼貌地请陈小姐尽快离开。
阿蓉小步跑着迎上来,陪陈梵莉登上保姆车。
她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一向知道这座码头隶属晏氏家族私人使用,但是真正看到封锁码头迎接游艇靠岸的场面,还是觉得好震撼。”
陈梵莉有些恹恹不乐,没有像以往一样接过她的话茬闲聊,只是把披在肩上的羊绒毯摘下来叠好。
阿蓉要接过来,陈梵莉却把它抱进怀里。
阿蓉再呆也看出她不对劲,凑过去问:“梵莉姐,你怎么了?和梁生吵架了?”说完又觉得不像,明明方才还在亲昵告别。
她恍然大悟,“你舍不得梁生!”
她的音调是一下子提高的,吓得陈梵莉猛地一颤,赶忙去捂住她的嘴,“不准说不准说!”
阿蓉也被她的反应吓到,手忙脚乱地摘去她的手,不解的问:“为什么呀,你舍不得梁生不是很正常的吗?”
当然不正常。
陈梵莉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解释。
陈梵莉此前从不过问梁嘉文的去留,因为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是老板和员工。老板传唤她,那么她就老实上工,老板不找,她就刚好偷闲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如果有了“舍不得”这种情绪,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扁着嘴对阿蓉抱怨,“好像我是深宫里独守空房,望眼欲穿等待皇帝临幸的妃子一样……”
很卑微。
阿蓉延续她的比喻,试探着往下说:“可是皇帝的后宫只有你一位妃子。”
陈梵莉说:“那也不行!我不能怀有这种心情,否则不是彻底变成等待他施舍怜爱的宠物狗?”
阿蓉一怔,“梵莉姐……”
自知失言,陈梵莉赶紧闭上嘴巴,长叹一口气后靠进阿蓉怀里。
阿蓉赶紧接住她。
陈梵莉的头发散发着和以往不同的香气,像是来自某款男士洗发水,阿蓉嗅了嗅,觉得还蛮好闻。
这时候她听到陈梵莉问:“阿蓉,你说,梁生是不是真的对我很好?”
虽然是疑问句,但这提问显然是阿蓉无法回答的。况且,在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差不多就已经有了答案。
阿蓉拥住陈梵莉,就像陈梵莉抱着大哭的她安慰一样,轻声说:“梵莉姐,这件事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呀。”
陈梵莉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你说得对。”
她只矫情了一小会,就重新振作起来,询问阿蓉:“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需要走太远的工作?”
因为不知道梁嘉文什么时候会回来,她不想再经历一次紧张刺激的极限时速。
阿蓉想了一会,一拍脑门,“还真的有!”
棠湾富豪的宴席惯有女明星做点缀,年轻漂亮但举止世俗的女星无疑最合适做高贵名姝们的陪衬。
这种活动当然谈不上薪酬,不过却是拓展人脉的大好机会。因此阿蓉称它为“工作”也没有任何问题。
立法会主席幼女的婚前派对,陈梵莉这种刚刚出道三年、只在部分人群里有一定知名度的女演员连镶边都不配,只在人群里做赏心悦目的花瓶就足够,更不必费心打扮。
她自知今日前来的任务只是衬托女主角多么高贵优雅、超凡脱俗,所以只是随意在衣柜里选择一条蓝色挂脖长裙,抵达宴会时发现有人与她思路相同。
钱美珍和陈梵莉差不多同期出道,签在一家经纪公司,同为玲姐负责的艺人,这已经足够构成竞争关系。不巧的是两个人的风格也很相似,都是走玉女路线,演校园剧做校花小姐。
钱美珍今天穿了一条与陈梵莉同款不同色的长裙,是比青草绿更淡一些的绿色,服帖地勾勒出她每一处好看的身体曲线。
两人打了个照面,十分默契地朝彼此翻白眼。
钱美珍说:“你故意的吧?我看你上次走红毯,穿了一条绿裙被夸成仙女,决定也穿绿色试试看,你偏要和我穿同款。”
陈梵莉更是无语,“我拜托你,不要把小心思都说出口好不好?”
钱美珍“嘁”一声,却抬手挽住陈梵莉的手臂,滑到胳膊根摸了摸,又拿双手丈量她的腰围,“咦,你是不是长胖了?”
陈梵莉被她摸到全身痒痒,拍开她的手,不准她乱摸,“只是长了一点点肉,这是丰腴。”
“好,好。”钱美珍举手投降,“反正不管长什么样都有人喂你饭吃,无所谓咯。”
——尽管不管从哪一角度来看,两人都应当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关系,然而,实际上,陈梵莉与钱美珍的关系还不错。
阿蓉没有给陈梵莉做助理的时候,她有一次重病卧床,是钱美珍敲开她的房门,一边骂骂咧咧嫌她麻烦,一边尽心尽力照顾她,直到痊愈。
陈梵莉跟在梁嘉文身边后,不得不推掉一些远距离长期拍摄的戏,她对玲姐说,反正都是要别人演,那她更希望是美珍顶替她。
钱美珍也是陈梵莉的女演员同事中,为数不多知道她与梁嘉文的关系的人之一。
陈梵莉知道她不是嫉妒,所以才故意说:“你嫉妒我哦?”
钱美珍又朝她翻白眼,“有病,谁嫉妒你啊。”
说完全不羡慕有点故作清高,毕竟从挑选金主的角度来审视,梁嘉文无疑是相对优秀的那一个。起码年轻英俊,家教良好,没有听闻有什么不良嗜好和特殊癖好。
不过,钱美珍觉得他比那些中年老男人更难糊弄,而她自认没有陈梵莉的本领,能跟在梁生身边两年还安然无恙。
钱美珍靠近陈梵莉,在她耳边说:“话说回来,今天梁太也来了,你知道吗?”
陈梵莉心头一跳,想到上次听到“梁太”的场景,还是不免后怕。她反问:“我怎么会知道?”
钱美珍神秘兮兮地说:“她很久没有露面了,这次怎么出来了?”
陈梵莉想说,大概是终于学会怎么同梁嘉文说话。但是她没有在背后议论梁嘉文的胆量,怕下次拿绝食作威胁也见不到人的就是她,所以只说:“美珍,不要说梁太只是梁生的继母,就算她真的是梁生的妻子,你不会以为我有与她打照面的机会吧?”
钱美珍端起一杯香槟,掩饰观察梁太的视线,侧过身对陈梵莉说:“我只是想问,她和梁生关系如何?会不会做那种,‘给你三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恶人。”
陈梵莉真诚地注视钱美珍,困惑地问:“你是说她会称呼梁生为她的儿子?”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都觉得这是没必要讨论的话题。
有资格和胆量称呼梁嘉文为“我儿子”的女人,除去他的生母,不会再有任何人。
沈云姝早早注意到不远处有人在议论她。
她觉得很奇怪,是她太久没有走进社交场,不熟悉现在的社交规则?为什么现在的年轻女孩会明目张胆地议论人,还自以为非常隐蔽?
她忍不住看了几眼,是两个同样青春靓丽的女孩,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连衣裙,不知道在说什么,时不时露出欢快笑容。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上辈子的体验。
珠宝商杨老板的太太正在与她交谈,“还好梁太身体好起来,不然我们的麻将桌上总像是少了一个人。”
沈云姝收回留在那两个女孩身上的注意力,专心应对这些老油条一般的富太太,“真是不好意思,老梁去世得太突然,对我的打击太大。出国散心也没能好转,一想到他在世时只是忙于工作,这么多美景不曾见过,我就更加难过,身体都变得糟糕。好在这几年在疗养院修养,已经缓解许多。”
杨太太不知内情,也想得到她只不过嘴上说的好听,唯一的真话只怕是老梁去世对她带来巨大打击,毕竟再不能做风光无限的梁太。
太太们的交际有时就是这样,心里再瞧不上,脸上还是笑得一团和气,“谁说不是,当年惊闻老梁噩耗,我们家老杨也是吓了一跳。好在嘉文有本事,把他父亲的家业撑起来。”
听到梁嘉文的名字,沈云姝的笑容都僵住一瞬。她快速调整好心情,不让对方发现异常,同时暗自鄙夷,杨氏的太太有什么资格用亲昵口吻提到老梁。梁玉京在世的时候,杨氏何等殷勤讨好,如今人去楼空,连她这个梁太也不再受人敬重。
沈云姝不情不愿地装作欣慰的样子,“是呀,他很有本事嘛。老梁在天上看到也一定非常欣慰。”
这话倒也没错,那老东西虽然自己放纵,但是管教梁嘉文一向严格,不准他有半点行差踏错。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换到梁嘉文身上,杨太太凑近一些,用好姐妹说悄悄话的姿态关怀,“嘉文今年也有二十七岁了吧。今日派对的主角,冯小姐也只有二十五岁。怎么样,嘉文是不是也应当考虑终身大事?”
原来是为了儿女姻缘。
沈云姝一面恍然大悟,一面暗骂杨太太这个贼兮兮的老女人,明知道她做不了梁嘉文的主,还非要来恶心她一遭。她向来秉持“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痛快”的理念过活,便挑起笑脸,轻声细语道:“杨太,你说的太是了!承蒙他叫我一句阿姨,我一向也很关心他的婚事,总想着他要结婚,未来的妻子不能比他母亲更差。”
杨太太恨得牙根痒,这女人不愧是风月场里打滚的,骂人都不带脏字,明里暗里看不起他们杨家的门楣。
这几年杨氏的生意做得大,今年在南非又买下一座钻石矿,连带杨太太也扬眉吐气了不少。被沈云姝嘲笑,她根本没想过要忍,张口便反击,“是这样的呀。我还以为嘉文和别的贵公子不一样,像他父亲一样,只要遇到喜欢的,哪怕只是女演员也愿意娶回家。”
杨太太的话固然是在嘲讽沈云姝,等着看她这张贵妇皮开裂,落到沈云姝耳朵里,重点却完全转变了。
她惊讶地问:“什么女演员?梁嘉文和女演员?”
杨太太看她是真不知情的样子,好心指给她看,“就是那个穿蓝裙子的小演员呀。你看了好几眼,她也看了你好几眼,我还当你们早认得了,她正想着向你这个未来婆婆打声招呼呢。”
沈云姝随着她指的方向再看过去,那小演员正在和旁边的人切分蛋糕。
沈云姝端详着她的脸,漂亮固然是漂亮,然而漂亮在梁嘉文眼里毫无用处。她盛年时比这个小演员漂亮不知多少倍,即便被折磨三年,也风韵犹存,并不逊色。
她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陈梵莉看。
同梁嘉文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只知道欧阳昫与他格外亲近。要不是欧阳昫谈过几任女友,她甚至怀疑他们才是一对,梁嘉文根本就是喜欢男人。
他居然也能对女人硬得起来?真是稀奇!
杨太太叫了沈云姝几次都没有听见,觉得这真是太失礼了,用力拍了她一下,才成功让她回过神。
杨太太有些嗔怪,“你这是干嘛呀,就算不满意,也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吧。”
沈云姝连忙调整表情,笑着解释,“我没见过嘉文谈女友,这也是第一次,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入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女人?当然是专精伺候男人、擅长曲意逢迎的女人。在杨太太眼里,一万个比不上她的女儿,偏偏梁嘉文喜欢。
但她当着沈云姝这个“前辈”的面,当然不能这么说,“嘉文这孩子也像他父亲。这样也蛮好的,梁太,你和她一定很有共同话题聊。”
沈云姝的脑袋已经过滤掉杨太太的弦外之音,她不停地思考,为什么?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入得了梁嘉文的眼睛?梁嘉文又怎么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和一个女演员厮混在一起?
如果,如果梁嘉文真的准备娶这小演员进门,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是不是真的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沈云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恨不得冲到陈梵莉面前抓住她,质问她做了什么。
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让梁嘉文和她上-床!
沈云姝一想到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勾引梁嘉文,却被他毫不留情地当做精神病人送进医院,结果他转过脸,同一个样貌不如她、风情也不如她的小女孩混在一起,她就快要真的疯掉了。
重点不在于这个女人是谁、怎么样。重点在于,梁嘉文怎么能该死的喜欢女人!
怒火快要烧光沈云姝的理智,她刚刚踏出一步,猛然想起这是冯小姐的婚前派对。
立法会主席幼女的婚前派对。
梁嘉文的话自带回声地在她脑海里响起,像一盆冷水一样泼下来,浇灭她所有的冲动。
她不能把事情搞砸。
否则,这个小演员未必会被梁嘉文厌弃,但她一定会有事。
沈云姝竭尽全力才使自己重新露出体面的笑容,柔声回应杨太太的话,“是呢,我也觉得会和她合得来。”
这回换成杨太太像见了鬼一样盯着她。
沈云姝不知道自己的话音已经轻柔到诡异,落在杨太太耳中,令她后背发寒:
“我真的非常期待,和她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