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过去时》枇杷桥

62、第 62 章 周四这天早

　　周四这天早晨，天光熹微，天空是浅蓝混着墨蓝色，太阳刚从地平线升起来，阳光单薄地斜斜映在建筑墙体和地面。
　　剧组此时不在学校，而是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
　　早餐店店面比较小，木质的桌椅露天摆在外面。
　　工作人员正在紧急布置着场地，灯光、摄影、收音团队在同步进行调试。

　　李竹站在所有混乱之外，正在给男二讲戏。
　　男二这部分在小说里，是读者要求在番外出的，小说里关于他的无论是成长线还是感情线都没有细致描述，所以男二常常会遇到不能完全理解人物内核的时候。

　　饰演男二的是一个还在读大三的表演系的学生，叫庄寻，带着稚嫩和青涩。
　　李竹看他的时候有时会感慨，因为跟他相比，只大一岁的陈煦身上沉稳太多，因为在社会上经历过的磋磨也更多。如果陈煦没有从大一就出来跑龙套、而是在学校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可能也会像这样带着学生蓬勃的朝气。

　　庄寻垂头认真地听完李竹的讲戏，而后有些腼腆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页面，“李编，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我后面再想找你问问题的时候可以方便些。”
　　李竹对于演员肯在自己塑造的角色上努力是很欣然的，“好。”

　　加上微信之后，她正垂首给庄寻打上备注之时、耳边传来陈煦的声音：“阿姨，给我来两个菜包。”
　　李竹从手机里抬起头，陈煦就站在那一笼蒸屉旁边，正对里面饰演早餐店店主的阿姨讲话。
　　然后得到了阿姨的拒绝。因为阿姨是一个假店主真群演。

　　李竹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把剧本还给庄寻，然后走到了陈煦旁边。“你饿了吗？旁边有早餐店。”
　　陈煦穿着蓝白校服，外套袖子撸到手肘处，跟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没差多少。“我对戏呢。”

　　“那你是不是串戏了，台词不是这样子的。”
　　“……”

　　陈煦转身就走，李竹跟上对方。
　　“你生气了吗？”
　　“没有。”

　　两人在一棵大树下停下。
　　陈煦忽然停住脚步、不咸不淡地转向李竹，让着急倒腾着双腿追赶对方的李竹没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对方的胸膛。
　　“你追人就这么追的？”
　　李竹一时有些懵，“追谁？”

　　陈煦反问，“你在追谁？”
　　李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

　　“没看出来。”
　　李竹想起自己这几天确实没有任何动静，“我第一次追人，还在学习中，所以是有些行动迟缓……”

　　“加庄寻微信没见你行动迟缓。”
　　“是他加的我”，李竹纠正道，“而且他是有角色的问题要问我，我对他没有意思。”

　　陈煦没说什么。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剧组，已经快布景完成，“回去了。”
　　李竹忙拉住对方的手腕，“哎！”

　　陈煦停下脚步，任对方拉着自己的手。
　　李竹贴了两秒对方的体温、但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又怕对方反感而很快松开，“你能把你的微信给我吗？”
　　陈煦的眸光在大亮的晨曦里轻动、眼尾垂下一条弧度，“你不是有？”

　　“我换微信了。”
　　“什么时候。”

　　“到海城的时候就换了。”
　　“为什么？”

　　李竹又不是很想把具体的经过讲出来，因为这像在卖惨，而她又是一个不愿意以悲惨经历换取怜悯的人。她半敛下眼睫，“我现在不想说。”
　　陈煦无声地看她一会儿。

　　隔壁不远处的景已经搭好，何楠在用大喇叭喊人过去走戏。
　　李竹不敢耽误拍戏进度，所以又拉了拉陈煦小臂，“我们先过去吧。”

　　有戏份的演员走了一遍戏之后就开始正式开拍，围绕这一条街景拍了很多细碎的戏份。
　　临近中午，要拍一幕花灵从校园跑出来找寻男主的戏。
　　花灵饰演的女主名叫江念，陈煦饰演的男主名为程青。江念是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在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跟男主产生了一点误会，两人在误会纠缠中又互生情愫。
　　而在花灵即将要拍的这场戏里，就是江念才得知是自己一直以来误会了程青，但偏偏又恰巧程青有半上午都没来学校，男二又逗趣说程青转学走了，所以江念才着急地跑出去找寻程青。

　　在监视器的屏幕里，花灵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从校门口跑出来，但跑出来之后她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因为校门之外有四通八达的路，江念不知道程青的任何信息、不知道该从哪一条路去走。
　　少女想奔跑却又被困在原地、想哭但又被很逞强的憋回去，想不让年少情谊失散但又无可奈何的无助被花灵很好的演示了出来。

　　“卡！”
　　随着何楠的声音落下，原本安静的场景才开始躁动。
　　花灵缓了一会儿，又恢复以往的欢脱样子。她小跑到何楠身边，“怎么样，导演。”
　　何楠毫不犹豫地夸赞，“很好。”

　　这一场戏落幕，来到大家吃午饭的时间。
　　因为今天的通告比较紧密，所以没有了午休时间，大家也就没回去房车休息，而是在现场拿着盒饭、以各自的社交圈围成一小圈各自一边吃一边聊大话。
　　何楠在导戏的时候比较严肃，但下了戏就是潇洒的大姐姐，花灵挺喜欢她的，所以就坐在了何楠身边吃。李竹也一贯是跟何楠一起，至于陈煦，被李竹用一句话邀请过来的。四人围坐成一个小圈在树荫底下吃饭，一个大风扇对着吹。

　　何楠对花灵的惊艳表现现在还深感惊讶，她咽下嘴里的米饭，“真没想到你能把这场戏演得这么好。”
　　当初面试花灵的时候她知道这是一个家庭富裕、人生顺遂的女生，她以为花灵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印象深刻的无助时刻。
　　花灵露齿地笑了笑，“其实当初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演这场戏，不过李编在小说里把这个感受写得太真实了，我就去问她经历了什么，她说她当时是自己一个人从飞到另一个城市之后、手机被偷了，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所以才有的这段描写。周六的时候我就随便买了一张到我没去过的城市的机票，然后手机没带，当时我站在地球另一端空旷的人海里，才懂了这段戏要怎么演绎。”

　　李竹在花灵说到自己的时候她就被米饭呛了一下，她偏头捂着嘴小声地咳着、而陈煦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
　　花灵的话讲完，李竹也停住咳嗽，陈煦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
　　她小口喝了几下，没想到她的劫还没渡完。

　　何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演得跟她当年的状态确实差不多。”
　　李竹觉得这是污蔑，“我当年没有哭。”

　　“快哭了。”
　　“……”

　　花灵惊讶道：“何导跟李编之前就认识了吗？”
　　“当初李编找我问派出所在哪，我带她过去的，从这开始算认识。”
　　“哇塞，那也太有缘了！”
　　……

　　陆陆续续吃完午饭之后，大家就重新开始工作。一直到下午的戏份拍完。晚上要熬大夜，所以傍晚除了吃饭之外，大家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李竹在领盒饭的时候，收到了高阳给她推的一个人的名片。
　　李竹只用看头像就知道那是谁。
　　她一手拎着盒饭，一手点进屏幕、给对方发去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时隔几年，李竹跟对方的聊天框里再一次出现了“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句话。

　　李竹移到一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主动发送什么信息。
　　她想起自己今天在百度上搜索到的追人法则。
　　法则一：多跟对方制造相处的机会。
　　于是李竹想了一下，在屏幕上敲打下一句话。
　　大雪：我能去你那吃饭吗？

　　陈煦没有立刻回，但对方的备注变成一句“正在输入中…”
　　李竹又发：我房车的空调坏了
　　她心想道：陈煦不会让我去何楠哪里吃吧。
　　不过好在没有，陈煦发了一个“过来”。李竹松了一口气，然后拿着自己的饭小跑到陈煦的房车。

　　在陈煦房车外停下的时候，李竹没看见对方有坐在窗边或吃饭或看剧本。她理了理自己的刘海，然后敲响对方的门。
　　门很快被拉开，只不过里面只有陈煦一个人，高阳不在。
　　李竹一边踏上车一边问道：“高阳不在吗？”
　　陈煦手臂越过李竹、把房车门带上，“你来找我的还是找高阳的？”

　　“……你。”
　　“不是说是因为房车空调坏了所以过来吃饭，怎么又变成来找我了？”

　　李竹后知后觉落入对方的陷阱，她抿了抿唇，“我确实带饭过来了。”
　　“小骗子。”

　　李竹抬眼看他。
　　陈煦关上门之后没立刻走开，所以李竹被困在对方的身体和房车门之间。
　　此时已经快八点。天色没有完全的暗下去，还带着一层朦胧的亮。陈煦的五官是立体的锋利的，但此时被朦胧的一层暗色模糊得很柔和。

　　李竹看着看着，忍不住扬起下巴贴了过去。
　　陈煦没有立刻躲开，而是看着她一点点接近，在李竹快亲到他嘴唇的时候才偏了偏脸、李竹的有些凉的唇擦着陈煦的嘴角滑到脸侧。
　　“还没追到就想亲。”陈煦的嗓音低而沉，落到李竹耳中勾起她身体里的一阵酥痒。

　　李竹伸手触上陈煦的小腹、要把对方推向一边。她还没说话，陈煦就忽得抓住她手腕、将其带离开有些紧绷的身体。
　　“还想上手？”
　　“……不是”，李竹想解释，不过下一秒她就被陈煦扯进了怀里。
　　“看你这么着急，也可以适当给你预支一个拥抱。”
　　李竹愣了一下，而后像怕对方后悔一样紧紧环上陈煦的腰。

　　陈煦感受到李竹的动作，把人带往前一步，让两人更紧密地贴合。
　　李竹额头贴在对方的胸膛，听到了紧密的心跳声。她忍不住蹭了蹭对方、并开始对这体温产生依赖，“我什么时候可以追上你？”
　　“看你的努力。”
　　“你难追吗？”
　　“不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