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枇杷桥

3、幸福村

　　第一轮面试结束后，李竹和祝春深给进入第二轮考察的人打电话告知、并让其收拾好行李、在规定的时间点在水中天际大门口集合。

　　十月二十号早上八点五十八。

　　两辆蒙着一层老旧色彩大巴车前后停在水中天际门口，一辆车上零零散散坐着一言不发的已经到达的通过第一轮面试的人，另一辆车上整整齐齐坐着闲聊的导演组。

　　李竹站在大巴车外面，双手揣在牛角扣大衣的口袋里，板正地站着、等最后一个资源户。

　　预计出发的时间是九点整，现在四舍五入已经算是九点，一些通过面试的人还是比较早到的，因为车还迟迟没开，已经有了一些躁动。

　　李竹踏上没关门的大巴车，陈煦穿着一套白灰的运动套装、坐在靠门边的第一排戴着耳机看电影，因为大巴车前后座位间隙不大，陈煦腿又太长、所以有些无处安放，只能岔出在过道、挡了一小半的路。

　　她往对方身上看了一眼，对方恰好抬起眼。

　　李竹只是上来安抚一下躁动的人，并不需要进去找位置，所以就停在了对方膝盖前方的位置，“大家再等两分钟，还有一个人。”

　　其中一个人道:“这都快九点了，对方会准时到吗？”

　　李竹肯定道:“会的。”

　　看对方不说话后，李竹又重新下车，站回原本的位置。

　　在整九点的时候，一辆风骚的红色跑车从路口处疾驰而来，然后“唰”地一下超过大巴车、急停别在大巴车前方。

　　林嘉把车子熄火、刚把车门打开一半就被李竹推了回去。李竹指了指后面，“停后面，待会儿大巴车要往前开。”

　　林嘉尴尬地“哦”了一声，把墨镜重新带回去，然后把车子开到两辆大巴车身后。

　　停好车后林嘉直接从车门翻了出来，李竹对对方的骚操作已经见怪不怪，小声催促道:“快点了。”

　　林嘉先是给了李竹一个大拥抱，“急什么！这时间不是刚刚好吗！”

　　李竹短暂地跟对方拥抱一秒然后就把林嘉给推开，“我不是说了在外面要保持刚认识的状态吗？”

　　林嘉满不在意地撇撇嘴，“他们又看不见。”

　　二面人选的车在最前方，根据视线盲区，一般来说是看不见的，但李竹保持着一个谨慎小心的心态。

　　林嘉一共带了四个大行李箱，李竹帮忙推了两个，一上手就感到沉甸甸的重量，“你家里成毛坯房了吧。”

　　林嘉拉住另外两个行李箱紧跟李竹的步伐，“快半年诶！这里面带的都是我的必需品！”

　　以防出现什么问题，总导演在最开始计划的时候就被发配到了嘉宾的车，所以现在李竹直接带着林嘉上了一面通过人员的车。

　　陈煦的一截腿仍然占着过道，两边座位并不对称，李竹要坐到另一边位置的第一排，就必须要越过陈煦的腿。

　　但陈煦此时完全沉浸在手机里，李竹并不好意思打扰对方，目测空出的半边过道也足够让她过去，所以就直接往前迈了脚步。

　　但不知道是不是李竹的幻觉，陈煦的腿好像又往外伸出一点、亦或者完全是李竹估测错误，总之她被绊了一跤。

　　在往前倒时，李竹下意识整张脸皱在一起，然而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横在她小腹上、然后把她往后带，让她免于一次与地板的亲密接触。

　　站稳之后为了维持总导演的外在形象，李竹一瞬之间就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她假装不在意地抬眼看了一眼坐在各个位置的进入复试人员，好在大家都在各自玩手机，没放什么注意力在这里。

　　李竹松了一口气，才转过头要跟陈煦道谢。

　　陈煦眼睛带着点点笑意，但话说得却很苦恼，“抱歉，你下次记得叫我一下，好让我把腿收回去。”

　　李竹总感觉对方的道歉没什么真心，但本来陈煦也不需要道歉、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维持没什么表情的状态，淡淡地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又说了一句“谢谢”。

　　李竹站在旁边第一排座位往后一点的位置，让林嘉先坐进去。

　　林嘉长腿往里一跨、一屁股坐好后，李竹刚想坐下，但自己的位置却被陈煦截胡了。

　　陈煦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仰头看着李竹道:“那边有太阳，晃我眼。”

　　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下旬，而且现在算是早上，太阳根本不算太强烈。

　　李竹看了几秒外面，才迟缓地“噢”了一声。

　　林嘉很热心肠地扣下自己反戴到脑后的墨镜，“兄弟，我有墨镜。”

　　陈煦摇摇头，“谢谢，但我对这个材质过敏。”

　　陈煦家庭比较不一般，李竹觉得她有一些娇气的毛病也正常。

　　她一边思考陈煦下地干活不死的可能性一边到原本陈煦坐的位置坐下。

　　司机师傅用外地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让大家系好安全带，然后驱车缓缓出发。

　　大巴车兜兜转转两个多小时，经过高楼林立的市中心、越过群山环绕的山路，最后抵达名为幸福村的小村落。

　　幸福村道路的左边是无尽的田野，路的右边是一排高低错落的房屋，房屋后边有连绵的绿草地，草地延伸的尽头是群山。

　　大巴车最后在一间两层的小木屋前停下。

　　小木屋历经些年的风吹雨打，有点掉色，带了一种灰扑扑的老旧感。

　　林嘉下车后石化在原地、大跌墨镜，转头问李竹道:“你认真的吗？”

　　话一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竹身上。

　　并不常成为人群焦点中心的李竹表面显得非常淡定，“不是很漂亮吗？”

　　没给大家说话的机会，她抓着林嘉的两个行李箱就带众人往木屋里走，“进去吧。”

　　李竹左手右手各一个到她腰部的三十寸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着时，右手忽然一空。

　　她看着左手多了一个行李箱的陈煦，要道谢时对方一步越到她前方半步的位置，“挡着我了。”

　　道谢的话刚到舌尖又被李竹咽下，她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好意思。”

　　李竹帮林嘉把行李拿到客厅，然后等大家都陆陆续续走完进来，“一楼和二楼都只有一个房间，都是大通铺，一般来说女生睡二楼更好，但最终怎么决定由你们自己来。”

　　这话一说完，立刻有一男一女跟李竹说了声抱歉，然后拉着行李箱往外追大巴车了。

　　李竹尴尬地挠挠头，“大巴车在十一点半会走，你们想离开得尽快。”

　　“然后今天明天的午饭和晚饭导演组会给你们订盒饭，后续就你们自己负责，我们会给你们一定的资金，你们可以自己买菜做也可以……订盒饭。”

　　她用手往旁边指了指，“隔壁栋小白房就是导演组住的地方，你们有事可以过去找我们。最后，下午两点，你们在这的客厅集合，我们会过来带你们去看你们要试种的地。”

　　说完她就双手插进衣服兜、加快步子回到隔壁的房子。

　　早在确定幸福村为拍摄地点时，导演组就在这边找好了这两栋房子，也在要开拍之前就搬了东西过来，所以李竹回到小白房后可以过上有柴米油盐的生活。

　　祝春深和其余导演各自占据着客厅沙发一角吃着外卖，在看见李竹后祝春深赶紧向对方招招手，“过来吃饭了。”

　　李竹应了声“好”，然后走过去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打开她的那份外卖开始吃午饭。

　　刚吃了一口饭，她就接到了林嘉的来电。

　　电话另一头声音压得偷感十足，“我能不能来找你们一起吃饭啊？自己一个人吃好孤独啊！”

　　李竹不解，“其他嘉宾不是人吗？”

　　林嘉气急：“那我跟他们不认识啊！”

　　李竹觉得一般来说、正常的面试通过者都不会来找老板一起吃饭，于是为了维持两人不认识的外在表象，她选择拒绝，“不行。”

　　林嘉要跳脚，“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祝春深呢？！祝春深！你快评评理！”

　　李竹被他喊得耳膜疼，把手机递给祝春深。

　　祝春深就坐在李竹旁边，把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表示她也没有办法，“我得听总导演的。”

　　林嘉感觉自己要当场昏厥过去。

　　李竹吃了两条青菜、吃了三分之一的米饭后就重新把外卖盒子盖上了。祝春深呆若木鸡，“你怎么又吃这么点？”

　　盖子塑料合有些难以嵌合，李竹一点一点把边缘摁好，“我吃不下了。”

　　外卖太油腻了，她吃了一点就想吐。

　　因为试种的地是分散在各个地方的，所以等大家都吃完午饭，李竹撕了一张白纸下来、然后分成各小份、再写上每个二面人员的名字以及每个分散在村落的地块，最后分别让大家抽嘉宾和地块，抽到哪个嘉宾和地块就带那个嘉宾去对应的地。

　　祝春深坐在一旁看着李竹，企图把人带入5g世界，“手机上有一种东西叫抽签池，你懂吗？”

　　李竹很认真道:“懂。”

　　只不过她很少用手机，所以很大部分的习惯也下意识不会使用电子应用。

　　她把嘉宾名字纸放在一边，把地块位置放在另一边，然后让大家来抽。等大家都拿完后，李竹才拿最后的两张纸。

　　意料之中，运气一向不好的她抽到远在山腰上的一块地，然后嘉宾抽到的是陈煦。

　　李竹把那两张小纸丢进垃圾桶，“两点钟过去木屋，要休息的人别忘了订闹钟。”

　　提醒完之后她就先回了房间，等李竹规划好明天要做的事，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一点三十五。

　　因为要带陈煦到半山腰看试种的地，所以李竹就把套头毛衣和牛仔裤换成了黑色的冲锋外套和运动裤，再把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低丸子头。

　　在房间晃荡了两圈，发现已经无事可做，李竹就慢吞吞出了门，到达隔壁木屋。

　　她一踏进木屋的大厅，就跟客厅里的人对上视线。

　　陈煦微微缩靠坐在沙发上，双腿大喇喇地岔开，仍旧带着白色的蓝牙耳机、手里拿着手机。

　　集合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但客厅还是只有陈煦一个人。

　　李竹不擅长交际，已经预想到跟陈煦待在一起只会无言沉默，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陈煦把岔开的腿往回收了收，又往旁边坐了一点。他拍拍旁边的沙发，“李导？请坐。”

　　李竹这时再退出去就显得奇怪，于是应了声“好的”，然后走了进去，在对方所拍了拍的位置坐下。

　　客厅的沙发就一个两人沙发，所以李竹和陈煦坐在一起难免靠得有点近，两人的衣服摩挲着衣服，膝盖挨着膝盖。

　　李竹把自己的膝盖往回收、两腿并在一起，脊背挺直的端坐。

　　她拿出手机摁亮屏幕，时间离两点整还有十分钟。

　　不好催陈煦走，又不是足够干点什么事情的时间、李竹还不喜欢玩手机，所以就只能目视前方地放空自己。

　　陈煦指尖滑了一下屏幕，电影的时间线往回拨了几分钟。

　　剧情变得有些无聊，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旁边的人双腿紧并得没有一丝缝隙，好像很害怕跟他碰到一起。

　　李竹的侧腿被人用膝盖撞了一下，她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投射到陈煦身上，“嗯？”

　　陈煦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抱歉，不小心的。”

　　李竹“噢”了一声，“没事。”

　　陈煦翻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看着坐得像小山峰一样挺直的人，“是准备要当兵吗？”

　　李竹扭过头但身体一动不动，“我考虑考虑。”

　　陈煦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拿出自己的蓝牙耳机盒、然后把耳机放好，“考虑考虑去当炊事班。”

　　李竹:“……”

　　她看陈煦已经没再玩手机了，所以就问对方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现在带你去看地？”

　　陈煦挑了挑眉，“其他人还没下来。”

　　李竹:“我只用带你。”

　　陈煦点了点头，小幅度晃了晃腿，“好。”

　　他站起身，衣服跟李竹的衣服摩擦得发出窸窣的声响，但也只是一瞬之间。

　　李竹也站起身，双手揣进兜里，然后带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