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晴空之下》月与雪

48、第四十八章 项博独白

　　初中阶段的项博，还没有接触体育，成绩也非常一般，在班里没什么要好的朋友，可以说得上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他对什么事都不太感兴趣，不惹麻烦是他的宗旨。

　　在项博记忆中，他出生没多久父母就去别的城市打工了，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两个老人家年纪已经很大了，父母不想让二老再继续操心了，便有了让项博住校或者住到大伯家里去的想法。

　　可他不愿意，他说：“我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爷爷奶奶只要留一口饭给我吃就行，我不会给他们惹麻烦的，而且我在家还能帮他们干点力气活。”

　　他执意如此，父母也拿他没办法，因此他还是继续和爷爷奶奶生活着。二老都是很温和的性子，也很少对他红脸发脾气。

　　他在教室，常常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他想着初中毕业后就找个职中学一门技术，然后就在宁水工作，这样就能一直陪在二老身边了。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对学习更加不上心了，反正和身边的那些同学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也懒得和他们交朋友。

　　本以为能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生活，但上天总是一如既往的残酷，初二那年，奶奶生病了，几乎是很快的就确诊了癌症晚期，并且医生连住院手续都没有让他们办理，只一味的说：“你们回家去吧。”

　　回家去吧，这四个字萦绕在他耳边，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像都不能理解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父母辞掉了工作，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其实项博从来都没有怪过他们，他知道父母辞乡千里都是为了家里，爷爷奶奶从小都对他特别好，他很知足觉得自己很幸福。难道是上天连这点幸福都不愿意给他，要将他最亲爱的奶奶从身边夺走。

　　刚开始他无论无何都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奔溃过、呐喊过，可结局还是不会改变。最终，他在某天夜里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要好好珍惜和奶奶的每分每秒。

　　有天，他坐在床边给奶奶削苹果，奶奶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今天难得清醒，看到项博，艰难的发声：“今天不去上学吗？”

　　“没事的奶奶，我请假了。”说完他去倒温水。

　　奶奶就着他递到嘴边的杯子，喝下一口温水，缓解了口腔中的干涩，才开口劝他：“博啊~奶奶老了，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的，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你还要上大学的，现在天天不去上课不行啊。”

　　奶奶说话很慢，还有点含糊不清，项博就那样慢慢等她说完，回道：“奶奶，我不去上大学了，我想学一门技术然后留在你们身边。”

　　“你啊，平常那么听我的话，现在我要到头了开始叛逆了是不是？”

　　“奶奶，你别多想了，厨房里煲了汤，我去盛一碗过来。”

　　项博说完就准备起身，不料奶奶抓住了他的外套，有些着急的开口：“你先别走，你听...听我说...”

　　他闻言又坐了回去。

　　“我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知道日子可能剩不了多少了，唯一就是放心不下你，称老婆子我现在还没有到彻底开不了口，我就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了。”

　　“奶奶你慢慢说，我听着。”项博安静的垂下眉眼。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我看隔壁刘妈经常骂她小孩和朋友出去鬼混，明明是一样的年纪，我们博却没有说过要和同学出去玩，每天你都是起一大早起来给我和老爷子准备早餐，中午那么点时间的午休也要赶回来，扫地洗碗你从来不让我们沾手...与其说是我们带你，不如说是你一直在照顾我们两口子。”

　　“你的前半生已经被我们拖住了，奶奶不希望你往后的人生还要耗在这里。宁水只是一个小城市，你要去更广阔的世界看看，也当替我们看看了好吗？”

　　他强忍着情绪，却在听到这些话后还是止不住的红了眼睛，他要去怎么接受最爱的人离世，他抽泣，趴着奶奶床边：“我还想让您再陪我，十年二十年，我不需要朋友，我只要你和爷爷在我身边就好。”

　　“傻孩子。”奶奶的手掌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下，“没有人能一直陪你，你要学会坦然接受离别，奶奶一把年纪了，你知道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答应奶奶，以后多去交点朋友，去体验那些年轻人该体验的生活好吗？”

　　项博不说话，埋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奶奶走的那天他就傻傻的站在那里，奇怪，明明好伤心好伤心啊，为什么眼睛那么干，一点也哭不出来呢？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真的哭不出来的。

　　他开始学着去交朋友，和同龄人一样，放学一起去打球、去网吧，当然也开始试着努力学习，他现在改变想法了，要去上大学，要替奶奶去看没看过的世界。

　　在奶奶离世的第二年，爷爷也离开了他。

　　那是个多雨的春季，他每天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每次下雨都懒得打伞，然后他得了一场很严重的流感。

　　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很多，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奶奶的脸，和她说的话：“你的人生还有那么长，去笑去闹去好好生活，如果你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奶奶会在天上一直看着你的。”

　　他抬头看向外面漆黑的天空，泪流满面的开口：“可是奶奶，今天晚上我看不到星星啊，您到底在哪啊，你和爷爷在天上过得好吗？”

　　哭多了，哭累了，他便又睡着了，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对他笑的很慈祥的爷爷奶奶，奶奶说：博啊，别担心我们，我们过的很好，你呢？之前答应奶奶的，交新朋友了吗，有什么好事也不要忘记我们，记得来奶奶墓前和奶奶说说话。还有，奶奶也很想你。

　　醒来后他满脸泪痕，接下来几天他病好的特别快，还去了爷爷奶奶墓前看了他们，那天他对着墓碑说了很多很多话。

　　重新开始上学后，他努力学习，热爱运动，老师也越来越喜欢他，初三中考，他不负所望的考上了宁水市最高的高中。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在羽毛球馆狂打了五个小时的球，直到排线都被他打断。球场中却有个人觉得项博一直在挑衅他，说什么也要和项博开把单。

　　项博拍线都断了，不想理他，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那人还不罢休，非要追着他单挑。项博没办法，只好给他看断线的拍子。

　　齐羽扬：“我带了两个拍，你拿我另外一个球拍打。”

　　“我凭什么听你的？”项博不想理这种神.经病，说完撩开球馆的帘子就走了。

　　气得齐羽扬跳脚，他放下狠话：“我不和他打一次我不姓齐！”

　　接着他每天都在球馆蹲守项博，足足蹲了俩周他才出现！看到他一进馆，齐羽扬就闪现到他面前栏他。

　　项博直到打心底佩服这人，居然还记得自己，特别是听他说在这蹲了自己两周后，他基本可以确实这是个智障了。

　　可能是实在被他缠的不耐烦了，又或者是对智障生出了同情之心，他答应和齐羽扬单挑。

　　没想到这傻波一打球还有两下子，他们拉扯许久，最后齐羽扬赢得了这场‘比赛’，项博下场喝了口水，看他得意的朝这边走来，不甚在意的说：“我打不过你，你挺厉害的。”

　　“没了？”齐羽扬狠狠盯着他的表情，发现这人全程居然毫无波澜？!艹，怎么赢了还是感觉心里不得劲啊！他在原地抓狂半天，一边的项博早和其他人去打了。

　　行，我对我爱答不理是吧，我偏要和他做朋友.

　　齐羽扬对项博进行了猛烈的‘追求’，在球场跟着他也就算了，更甚至他跟着项博去了他家。

　　项博没办法，答应了和他做朋友。

　　后来齐羽扬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宁水附中的，更加和他哥俩好了，干什么事都要叫上他，开学后，也是在他的建议下，项博和他一起去学体育。

　　他很喜欢跑步的感觉，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切烦恼，耳边只余呼啸的风。

　　再后来，他们偶然和师晴邓书涵在食堂遇到了，接着他们一群人就玩在了一起。

　　和他们相处非常非常开心，他喜欢群里的每一个人，蠢蛋的齐羽扬和同样傻叉的徐冠清、温柔细心的师晴、大大咧咧的邓书涵、高冷学霸其实也不太高冷的于是、呆呆的蓝悦和娇蛮可爱的蒋千纤。认识他们的第二个学期，那年清明节他很开心的告诉爷爷奶奶，他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学自己喜欢的特长，交自己喜欢的朋友，他觉得老天还是挺好的，让幸福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

　　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已经自己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但有时候项博会想，他们出身优秀，成绩也名列前茅，自己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他们？

　　项博觉得自己特别特别奇怪，他有时候的做法自己都理解不了，好像出了事，他总是会把其他人推开。

　　齐羽扬打架住院那天，他居然对朋友们说了这么过分的话，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为什么自己的性格是这样的别扭？还好朋友们没有讨厌我，还好还好，你们真好。

　　高一的那个暑假，大家怎么回事？感觉都怪怪的。好不容易大家坐在一桌吃饭，却被告之月亮要转学，千纤要出国。

　　他心里很惆怅，但还是尊重她们的选择。

　　步入高二，这次市运会是高中阶段最重要的一场比赛，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

　　啊，我摔倒了，什么？以后都不能跑步了？

　　齐羽扬来看我，我再一次说出了不好的话，为什么我总是这样呢，为什么我总是喜欢推开大家。

　　然后，他就不和联系了，不过没关系，他保送了，前途一片光明，而我还是不要在和他有什么瓜葛了吧，毕竟自己的性格太恶劣了，项博啊，不要再去伤害身边人了。

　　对不起大家，我不太会和好朋友相处，很多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总是会伤害到你们。

　　对不起齐羽扬，对不起，我最最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万事如意，平安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