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晴空之下》月与雪

47、第四十七雨

　　“...高估你了。”

　　“哼！”

　　“受不了他了，小媳妇撒娇。”项博一脸嫌弃。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师晴蓦然又想哭，“那说好了，我们未来见！”

　　她的情绪起起落落，她都有点搞不懂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还好，他们给予了回应。

　　邓书涵：“我们都会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的！”

　　项博：“未来见。”

　　徐冠清：“未来见！”

　　于是最后回应，他看着师晴一字一句道：“未来见！”

　　待他们回去上晚自习之后，师晴开始拆桌上的礼物包装盒，这些礼物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谁送的。

　　她最先拆出来一套《季羡林散文集》，她猜是项博送的，因为她几个月前发了一条动态就是朱自清的一句话：阅尽星辰大海，心底自在清欢。

　　翻到贺卡上的名字，果然是项博，他一直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细腻的心。

　　徐冠清也细心送了一套《历年高考真题卷》，虽然看上去有点搞笑，但对师晴还挺有帮助的，自己刚好就想买一套这个。

　　邓书涵送的一个手作相册，上面点点滴滴全是师晴和她的回忆。

　　最后拆的礼物没有留姓名，是一串挂饰，一个小太阳下坠着一滴雨。翻过来，背面还刻了一串英文：

　　“And you are my rare sunny day.”

　　当天晚上，师晴和邓书涵一起回家的时候，邓书涵告诉她：“其实去三班给你过生日这个想法是于是先提出来的，他和徐冠清撺掇着项博来和我商量。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或许吧。”师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书涵，其实放下一个人，还真挺难的。”

　　书涵，其实放下一个人，还真挺难的。

　　这句话直到邓书涵回到家中，还盘旋在她脑海里，她无可厚非的，想到了徐冠清。

　　是啊，放下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时间被拧上发条，一段一段过的飞快。

　　高二这年的暑假，文理科重点班学校只给了十五天假期。只有两周，这两周师晴也没有闲着，她没有再去辅导班，而是在家为自己制定了一份紧密的计划。

　　书桌前的资料越堆越高，她不敢有一点松懈，第二名咬的很紧，稍微不注意就会被超过。她高二这一整年付出了百分百的汗水，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能优秀。

　　她在自己的每个笔记本的封面都写上【道阻且长，我自乘风破浪】，以此来激励自己，这句话真的有魔力似的，每次当她有弃学的念头时，看到这句话，她仿佛被打了鸡血，继续埋头题海。

　　是不是所有人的青春，都会被困在一个由成绩和排名所化的牢笼里，师晴见过山顶的风景，又怎回甘心回到平庸的半山腰。她害怕、她惶恐，每次考试后都会紧张自己的分数，如果不再是第一，她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明明只差一点、就一点...

　　当她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时，刚好是高二的期末考试，她以七分之差排名掉到了第二，看到这个成绩后，她仿佛是溺水的人，拼命的想抓住些什么，因此她一刻也没有停歇，暑假就如同没放一样，她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五点起床。

　　师晴知道现在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她太在意成绩了，考第一有这么重要吗？她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书架，重要吗？人生最重要的是拿第一吗？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这个问题一出来，师晴便想起自己之前买的一个季羡林的书还没看，于是她停下手中的笔，起身去书架中翻找。

　　找到了，她拂去书本上的灰尘，是《季羡林谈人生》，她犹记当初买这本书就是对里面一篇散文感兴趣。

　　她拿着书坐回书桌前，打开目录翻找，找到了！她顺着页码翻到那个部分。

　　-“人生的意义与价值”

　　-人生一无意义，二无价值。

　　-如果人生真有意义与价值的话，其意义与价值就在对于人类发展的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责任感。

　　良久，她读完了这篇散文，拿起作文本写下一篇周记。

　　[如果说对于人类发展的承上启下，承前启后的责任感便是人生真正的意义与价值的话，那我想我可能还未到达那样一种高深的境界，当前我的烦恼也只是停留在成绩的好坏和与朋友的交往中，可能是我年纪还小，没有什么丰富的阅历，但季羡林先生在文中也说了，这些是值得我们青少年去思考的。

　　尽管我左思右想都不能想到那么高远的层面，因为在我看来，我只是一个被高中生活折磨的小女孩，没有什么长处，就连稍微好一点的成绩都只是我，靠不停的刷题和死记硬背知识点来的。但在我心底又是觉得自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难道是看了很多书的原因吗？

　　所以我姑且暂定我为一个‘很肤浅的人’，肤浅的人是不会想太多的，考试没考好，顶多大哭宣泄一场，然后下次再考回来。这样想着，我似乎对我的期末成绩不那么较真了...]

　　写完这篇周记后，师晴在这篇文字中放过了自己，不再死板的去焦虑成绩排名，和别人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某天，她在书堆里抬头，接到一个电话，也收到一份好的消息：蓝悦保送清华了。

　　大家都为她高兴，她忐忑的问大家能不能去她的庆功宴，刚好也快到她生日了，干脆一起过了，她会在下周回一趟宁水。

　　师晴应下，转头去问了邓书涵，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邓书涵就算现阶段在忙，也是一定会去的，其他几个人，她拿不准了。

　　蒋千纤去澳洲后已经很久没和她们联系了，齐羽扬也差不多，保送后一直呆在省队训练。项博倒变成和师晴见面最多的了，他转文化后被分在四班，就在师晴隔壁班，他们照常打招呼、偶尔也会聊聊天，但总感觉他身上少了点什么，少了些许少年人应有的肆意，从那次市运会后。

　　曾经觉得高三那么遥远，如今才惊觉，时间真的是从来不会等人。

　　庆功宴这天，除了蒋千纤，其他人都来了。

　　蓝悦看着比过去活泼了不少，甚至还开着于是的玩笑：“于神还得是于神，离开你之后，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下雨。”

　　“此话怎讲？”徐冠清探头过来。

　　“徐冠清我真怀疑你的智商每年成下降趋势。”邓书涵看的无语至极，她明明记得高一的时候他还是个天之骄子来着，现在像隔壁村二傻子。

　　徐冠清：“呵呵。”

　　“长阳那边学校没人给你压力？”于是反问她。

　　“刚开始一个月有点不习惯，学习进度不一样，不过适应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活在你的压力下，每次升学都在庆幸终于逃离你了，没想到开学又在班上看到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于神你看你，无形之中到底伤害了了多少人！”徐冠清深恶疾首。

　　“就是啊，你看你，给人家造成了多少年的心理压力！”项博也跟着讨伐。

　　“行，我自罚一杯。”于是说完饮尽杯中的酒，然后又倒了一杯，“我再敬你一杯，恭喜你蓝悦，不服十年寒窗，今宵折桂展辉煌。”

　　“行！”蓝悦笑着也站起来，“我也敬你一杯，敬你在学习路上给了我无数动力，敬你，一直都那么优秀。”

　　“让我们所有人敬月亮一杯！”邓书涵提议。

　　其他人都举起手里的杯子，“敬月亮！”

　　蓝悦却说：“敬大家！”

　　齐羽扬：“我和月亮已经把长阳好玩的地方都记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可以啊兄弟，这效率杠杠的！”徐冠清夸他。

　　“也不知道千纤一个人在澳洲过得怎么样了，当时一起去长阳玩还是她提议的...”蓝悦说到蒋千纤，语气里添上几分惆怅。

　　“好好的说她干什么，她最好一辈子留在澳洲，今年过年也不回来。”说到她徐冠清还没有消气，一听到她名字就急眼。

　　于是捞过他的杯子给他倒饮料：“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你三岁时一样的脾气，其实是想她了吧。”于是一语道破。

　　“谁想她？她这么多年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现在一个人了也让她吃点苦，看她什么时候死回来，澳洲就有这么好，好到把我们都忘了。”

　　“她总有一日会回来的，等我们都变成很厉害的大人后。”师晴这样想。

　　“转眼我们都高三了，离物理意义上的大人不远了。”蓝悦也感慨。

　　“是我们高三了，你都保送了，接下来准备去哪玩？”说实话项博有点嫉妒，但奈何不是读书的料，而体育...已经是过去式了。

　　“哪能玩，我妈都帮我选好专业了，接下来提前学点专业知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一次中亚非欧大环线，到时候看吧。”她说完自己，话锋一转问起于是和徐冠清：“你们今年怎么不接着参加竞赛了？”

　　“我都变蠢了哪有那智商参加。”徐冠清摆摆手，余光却看向邓书涵，他只想一直陪在邓书涵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我呢，脑子比较聪明，就把这机会让给你了，我就继续高考呗。”于是话说的很狂，但他偏偏就有这个狂的资本。

　　“那我还得谢谢于神了，不过晴天，我觉得你也很厉害了，考到第一，肯定也付出了很多汗水吧。”

　　“晴天真是化身学习机器了，你们是不知道，就连回家路上都让我帮她抽背英语作文，我被她带的学习态度现在都好的不得了。”邓书涵笑嘻嘻的夸师晴。

　　“每次我去接水的时候往三班教室一看，她都在奋笔疾书，一天从早坐到晚。不累吗晴天？”

　　项博这一问让师晴恍了神，回想了这一年，累但值得，很值得，所以她回答是：“不累。”

　　“我累啊摩托，你怎么都不关心一下我？”齐羽扬试探的和项博搭话。

　　项博听到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心里还是难受，文科学起来太累了，他根本坐不住，他还想去操场上肆意奔跑，去阳光下挥洒汗水，但他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这辈子他都和体育无缘了。

　　他知道这不是齐羽扬的错，是他一直一直在嫉妒他，他心里才是最黑暗的。齐羽扬这么好的人，还是不要再和自己有关系了吧，他进了省队，再努力一点就是国家队，前程似锦。

　　而自己，连个像样的大学说不定都考不上，他们的人生注定天差地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