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伴月》云陪星

7、第 7 章

　　星辰匿名送出的文具和台灯，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与沐月清之间漾开了更明显的涟漪。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星辰不再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撑着下巴，看似望着黑板，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她发现沐月清的笔袋里换了一支新的、看起来顺滑好写的按动笔，草稿纸也不再是作业本反面，而是整洁的空白本子。

　　有一次课间，星辰甚至看到沐月清对着那本新本子微微出神，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角落，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柔软的弧度。

　　那一刻，星辰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泡在温泉水里，又暖又涨。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淹没了她，比打架赢了、或者买了什么限量版奢侈品都要来得强烈。

　　但这种隐秘的满足感很快被新的焦虑取代。她发现沐月清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苍白了些，偶尔下课会趴在桌子上休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

　　是兼职太累？还是奶奶的身体……

　　星辰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她想做点什么，又怕自己笨拙的关心再次被拒绝，或者显得更突兀。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刘老师突然脸色凝重地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

　　“同学们，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总体来说，有进步，但也有同学……退步非常明显。”

　　不少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次，我要特别表扬沐月清同学。”刘老师的语气缓和下来，“她再次取得了年级第一的好成绩，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多分！大家要向她学习！”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沐月清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但脊背依旧挺直。

　　星辰看着她，心里莫名地也跟着骄傲了一下，仿佛那成绩也有她一份功劳似的。

　　然而，刘老师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了星辰的方向：“但是！我们班也有同学，成绩惨不忍睹！星辰！你看看你的分数！数学28，物理35，英语勉强及格！你这样下去，别说本科，连个好点的大专都考不上！你父母送你來学校是干什么的？”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星辰身上，带着各种意味——同情、嘲笑、幸灾乐祸。

　　若是以前，星辰肯定会毫不在意地顶回去，或者干脆摔门而出。但今天，她听着那些刺耳的分数，看着旁边沐月清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猛地窜了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星辰，”刘老师显然是被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气到了，声音拔高，“下周一，把你家长叫来！我必须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叫家长？

　　星辰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她可以不在乎成绩，不在乎批评，但她不想让父母，尤其是那个总是对她满怀期待又屡屡失望的父亲，再来学校承受这种难堪。

　　放学后，星辰第一次没有立刻离开。她像尊石像一样坐在座位上，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还在整理书包的沐月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沐月清拉上书包拉链，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你……没事吧？”

　　星辰猛地回过神，对上沐月清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那目光像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熄了她心头的燥火，却引出了更深层的委屈和无助。

　　“我……”星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我完了。”

　　沐月清沉默地看着她。

　　或许是压抑太久，或许是沐月清的目光太过平静包容，星辰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我爸……他其实很在乎我的成绩。每次考不好，他虽然不说重话，但那眼神……比骂我还难受。这次还要叫家长……我……”

　　她说不下去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沐月清安静地听着，等她平静下来，才轻声问：“那……你想过改变吗？”

　　“改变？”星辰自嘲地笑了笑，“我怎么改变？我基础差得要命，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来得及。”沐月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距离高考还有时间。”

　　星辰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沐月清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沉落的夕阳，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朦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星辰的耳边。

　　帮她？沐月清要帮她补习？

　　星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她曾经百般刁难、嘲讽的“好学生”，现在竟然主动提出要帮她？

　　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愧、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情绪，在她胸腔里剧烈翻涌。

　　“为……为什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沐月清转过头，重新看向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倒映着星辰有些狼狈的身影，清澈见底。

　　“因为，”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上次……请我吃了面。”

　　还有那把伞，那些匿名的文具……以及，那双别别扭扭却异常真诚的眼睛。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星辰却仿佛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班长的责任，仅仅是因为……那一碗面，那一点点笨拙的、试图靠近的善意。

　　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她看着沐月清，看着这个与她生活在两个世界，却在此刻向她伸出手的女孩，喉咙有些发紧。

　　良久，她听到自己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