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伴月》云陪星

6、第 6 章

　　星辰握着那把伞，指尖发烫。整个上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余光里全是沐月清清瘦的背脊和偶尔抬手记笔记时露出的纤细手腕。

　　那把伞像个烫手山芋，被她塞进桌洞最深处，却又忍不住一次次伸手去碰触，确认它的存在。

　　午休铃响，星辰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冲去校外下馆子，而是磨蹭到教室里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她看到沐月清依旧坐在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熟悉的干面包。

　　鬼使神差地，星辰走到沐月清桌边，敲了敲桌面。

　　沐月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星辰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老吃这个没营养。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牛肉面馆，我……我买多了，吃不完。”

　　这借口烂得她自己都想咬舌头。

　　沐月清握着面包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帘：“不用了，谢谢。”

　　又是拒绝。

　　星辰心头火起，这人是石头做的吗？她猛地俯身，一把抓住沐月清的手腕：“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那手腕细得惊人，冰凉的皮肤下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星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力道不自觉地放轻了。

　　沐月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睁大了眼睛，挣扎了一下，却没挣脱。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

　　“星辰，你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吃饭。”星辰咬着牙，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沐月清从座位上扯了起来，“不吃就是看不起我！”

　　这理由蛮横得近乎无理取闹，却是星辰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沐月清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她沉默地被星辰拉着，穿过空旷的走廊，走出教学楼，走向学校后门那家装修精致、价格显然不菲的牛肉面馆。

　　程云和付树烟正好从对面网吧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辰姐她……拉着那个书呆子？”

　　“我靠，什么情况？”

　　面馆里，星辰把菜单推到沐月清面前，自己则扭头看着窗外，故作镇定：“随便点。”

　　沐月清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手指蜷缩了一下，只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

　　星辰皱眉，抢过菜单，对服务员道：“两碗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再来两个小菜。”语气不容置疑。

　　等待上菜的时间，气氛尴尬得几乎凝固。星辰玩弄着桌上的筷子，沐月清则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面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星辰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和蛋夹了一大半，不由分说地拨到沐月清碗里。

　　“我减肥，吃不了这么多。”

　　沐月清看着瞬间堆满的碗，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星辰。星辰却只顾埋头吃面，耳根红得厉害。

　　“……谢谢。”良久，沐月清才低声说了一句，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星辰偷偷抬眼看去，发现沐月清的眼底似乎有一层很浅的水光，很快又消失不见。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软软的。

　　这顿饭吃得沉默，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严厉的老头，最喜欢上课提问。果然，他讲完一个难点后，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定格在星辰身上。

　　“星辰，你来说说看，这道题选什么？”

　　星辰心里一咯噔。她刚才光顾着偷看沐月清，根本没听讲。她慢吞吞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一头雾水。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物理老师的脸色沉了下来：“上课不听讲，站着吧！”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C。”

　　是沐月清。她没有看星辰，嘴唇几乎没动，但那声音清晰地钻入了星辰的耳朵。

　　星辰几乎是脱口而出：“选C！”

　　物理老师有些意外，推了推眼镜：“理由呢？”

　　星辰卡壳了。

　　那个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却清晰：“因为当外力消失瞬间，系统角动量守恒，且……”

　　星辰依葫芦画瓢，磕磕绊绊地复述了一遍。

　　物理老师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挥挥手：“坐下吧，下次认真听讲。”

　　星辰如蒙大赦地坐下，心脏还在狂跳。她侧过头，看向沐月清。沐月清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星辰看见，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着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星辰胸腔里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她不再觉得被好学生“帮助”是丢脸，反而……有点隐秘的欢喜。

　　放学后，星辰没有再跟着沐月清去奶茶店。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王叔，帮我个忙。”

　　“小姐请说。”

　　“找家靠谱的文具店，买点……嗯，好点的笔和本子，还有那个……护眼台灯什么的。”星辰说得有些含糊，“就……匿名送到我们班沐月清家里。地址你知道。”

　　王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恭敬应道：“好的，小姐。”

　　星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是遵从本能，想要靠近那株在悬崖边顽强生长的野草，哪怕只是为她挡去一丝风雨，哪怕……只是让她能有一支更顺手的笔，一盏更亮的灯。

　　这种陌生的、柔软的、不受控制的情愫，让她心慌，却又……甘之如饴。

　　而此刻，正在奶茶店忙碌的沐月清，接到奶奶打来的电话，说收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包裹，里面是崭新的文具和一台漂亮的护眼台灯。

　　沐月清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星辰那双别别扭扭、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低下头，轻轻咬住了嘴唇。

　　心底那座冰封的堡垒，似乎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有温暖而陌生的光，透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