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伴月》云陪星

5、第 5 章

　　星辰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条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坐进车里，对王叔闷声说：“回家。”便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

　　那个在奶茶店忙碌的蓝色身影，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她觉得自己像个蠢货，一个自以为是的、用笨拙又可笑的方式去“关注”别人的蠢货。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烦躁，却又无力摆脱。

　　接下来的几天，星辰变得异常沉默。她不再主动挑衅沐月清，甚至刻意避免与她对视。程云和付树烟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大的低气压，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轻易去触沐月清的霉头。

　　班级里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微妙。少了星辰的主动挑事，沐月清周围似乎形成了一片暂时的宁静区域。她依旧独来独往，埋头学习，只是偶尔，在星辰不经意间望过去时，会发现沐月清似乎也会用那种沉静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闷雷滚动，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放学铃声响起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学生们聚集在教学楼门口，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雨。

　　星辰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雾，皱了皱眉。王叔的车应该已经等在校门外了，跑过去不过几十米，但看这雨势，估计也得淋湿。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很快，她看到了沐月清。她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外面的暴雨，眉头微蹙，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把看起来十分陈旧、甚至有些破损的折叠伞，试着撑开——伞骨似乎有些问题，撑得歪歪扭扭，勉强能遮住头顶一小片。

　　星辰的心像是被那歪扭的伞骨轻轻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着雨水猛地灌进楼道，沐月清那把本就脆弱的伞被风一吹，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一根伞骨竟然直接断裂，伞面瞬间塌陷了一半。

　　沐月清握着坏掉的伞柄，站在原地，雨水被风挟裹着打湿了她的校服肩膀和额发，显得有几分狼狈和无措。

　　周围有同学投来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但并没有人上前。

　　星辰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她拨开前面的人，几步走到沐月清面前，将自己手里那把昂贵的、自动开合的黑色长柄伞塞到了沐月清手里。

　　动作快得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蛮横。

　　沐月清愣住了，握着那把还带着星辰掌心温度的伞，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惊讶。

　　“拿着。”星辰的声音在雨声和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有些生硬，她别开脸，不去看沐月清的眼睛，“我家车就在门口，用不着。”

　　说完，不等沐月清反应，星辰猛地拉上校服外套的兜帽，低头冲进了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奋力地朝着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跑去。

　　“小姐！怎么淋成这样！”王叔看到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拿出干毛巾。

　　星辰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和脸，却忍不住回头，透过模糊的车窗望向教学楼门口。

　　她看到，沐月清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握着她那把黑伞，没有撑开。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她就那样望着星辰跑开的方向，一动不动，眼神复杂难辨。

　　星辰的心，猛地一紧。

　　“开车。”她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车子驶入雨幕，星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湿衣服黏在身上的冰凉触感，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看到沐月清拿着坏掉的伞站在那里时，身体就先于大脑行动了。

　　而此刻，教学楼前，沐月清低头看着手中这把质感极好的黑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些许星辰的气息，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与她周围潮湿的空气格格不入。

　　这把伞，像它的主人一样，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姿态，闯入了她贫瘠的世界。

　　她最终，还是没有撑开这把伞。

　　她将伞仔细地收好，抱在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拉紧书包，低头冲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了她的全身，却仿佛比不上怀里那把伞带来的灼烫感。

　　星辰……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沐月清在雨中奔跑着，脑子里第一次，对这个她原本定义为“嚣张、讨厌、不学无术”的千金小姐，产生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第二天，天气放晴。

　　星辰因为昨天淋雨，有些鼻塞，心情也更加阴郁。她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先看向沐月清的座位。

　　沐月清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书。她的校服看起来干净平整，似乎昨天并没有淋雨。而星辰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被仔细地折叠好，安静地放在沐月清桌面的角落，像一个沉默的、等待归还的信物。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趴下，也没有理会程云他们的招呼。

　　第一节课快开始时，沐月清终于转过头，

　　看向星辰。她的目光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什么。

　　她拿起桌上那把黑伞，递向星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星辰耳中：“谢谢你的伞。”

　　星辰看着那把伞，又看看沐月清，没有立刻去接。教室里已经有不少同学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好奇地张望着。

　　“你……”星辰张了张嘴，想问“你昨天没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沐月清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问出来会很蠢。

　　她伸手，接过了伞。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沐月清的，微凉，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那触感像微弱的电流，让星辰猛地收回了手。

　　沐月清也迅速收回了手，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立刻转回了身，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星辰握着那把失而复得的伞，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沐月清指尖的温度和那点薄茧的触感。她低头看着伞，又抬头看着沐月清挺直却单薄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而酸涩的情绪，缓缓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