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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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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稀薄而闷热,但更让李倓无法忍受的是那股味道,毕竟他是死鬼一只,也不是真的很需要氧气。
但是他是吃完火锅回来的。那股混杂着牛油、花椒和蒜泥的味道,顽固地附着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在这个密闭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原本那种悲愤欲绝、伤春悲秋的氛围,硬生生被这股充满烟火气的油腻味道给破坏了个干净。
李倓觉得自己像个被扔进垃圾桶的馊馒头,正在发酵。
“妈的。”
李倓在黑暗中低咒一声,那点因为“替身文学”而产生的酸涩感终于向现实低了头。他猛地掀开被子,带起一阵风,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俶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听到动静立刻抬眼看了过来。
李倓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直接光着脚跳下床,像只被踩了尾巴又还要保持高傲的猫,径直冲向衣柜。他胡乱翻找了一通,动作越来越暴躁——该死,这次出来带的衣服本来就不多,昨天刚换下来的还没干,刚才那身沾满了火锅味,现在衣柜里空空如也。
他僵在衣柜前两秒,感受到身后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地黏在他背上。
不能回头,回头就输了。
李倓一把抓起挂在衣柜里的酒店浴袍,那是件厚实的白色毛巾布料,看着就大得离谱,但他现在也没得选了。于是他抓着浴袍,“砰”地一声甩上了浴室的门。
水声很快哗哗响起。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皮肤上的黏腻和那股让人心烦的食物味道,却冲不走李倓脑子里的乱麻。他闭着眼,任由水流浇在脸上,脑海里全是李俶刚才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带着叹息的“你不用嫉妒他”。
谁嫉妒了?
李倓狠狠地搓了一把脸,关掉水龙头。他看着镜子里被热气熏得浑身泛红的自己,尤其是手腕上那道红线,在热水的刺激下红得几乎要滴血,正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
这破封印,也跟着凑热闹。
他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伸手去拿那件浴袍。穿上身后才发现,这浴袍对于他来说确实太肥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一大片胸膛和锁骨,腰带就算系到最紧也还是有些往下坠。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出去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李倓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李俶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但他并没有在看风景,而是在看他。
李倓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了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热腾腾的潮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又滑进那松垮的领口深处。
那件宽大的浴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显得臃肿,反而因为布料的垂坠感,更衬得他身形修长单薄。随着他走动的姿势,下摆开叉处隐约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李俶的目光在那截一闪而过的小腿上停顿了片刻,随即缓缓上移,落在他敞开的领口,最后定格在他泛红的脸上。
李倓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语气不善:“看什么看?没见过美男出浴?”
“多见几次也不腻。”李俶的声音不高,也没什么情绪在里头,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事实。
李倓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抬脚往床边走去。路过李俶身边时,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干什么?”李倓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却没能挣脱。
李俶的手指扣在他的脉门上,指腹正好压在那条红线的位置。
“你的封印在动。”李俶淡淡地说道。
李倓低头一看,果然,那条红线刚刚被李俶的话刺激到之后就一直在躁动,如今洗完了澡也没有随着体温的冷却而平复,反而不知道为什么更加鲜艳,甚至开始隐隐发烫。
“松开,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睡不好的。”李俶没有松手,反而稍稍用力,将李倓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李倓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李俶腿上。
浴袍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而彻底散开,大腿肌肤毫无阻隔地贴上了李俶的裤子。那冰凉顺滑的面料摩擦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李俶!”李倓惊怒交加,撑着李俶的肩膀想要站起来。他能感觉到李俶虽然身体是冷的,但此时此刻,这个老鬼身上散发出来的侵略感却有点恼人了。
“别动。”李俶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依旧扣着他的手腕,举到眼前,“你最近灵力不稳,封印松动,若是放任不管,今晚你会疼得睡不着。”
他的语气很正经,正经得仿佛真的是在给病人看诊。
但现在李倓整个人都陷在李俶怀里,那股幽冷的檀香味无孔不入地包围着他。
“那你放开我,我自己调息。”
“你自己不行。”李俶抬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李倓慌乱的神色,“解铃还须系铃人。”
说完,他低下头,薄唇凑近了李倓的手腕。
李倓呼吸一滞,身体瞬间紧绷。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冰凉的触感。
李倓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这感觉太奇怪了。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又像是被一块千年的玉温养。唇瓣划过敏感的皮肤,带走燥热,留下一片酥麻。
李俶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他一手握着李倓的手指,一手揽着他的腰,嘴唇沿着那条红线缓缓游走。
李倓浑身发软,原本撑在李俶肩膀上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变成了抓着他的衣领。头也无力地垂下,靠在李俶的颈窝处,大口喘着气。
浴袍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滑落到了肩头,露出大半个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李俶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那片毫无防备的肌肤,眼底的暗色更浓。
鬼气顺着相贴的部位缓缓渡了过去,封印的躁动已经平息了下来,但他并不急着结束这场“治疗”。
猫到处撒娇却没得到饭,如今又看到紧贴着的两个人,深觉自己被孤立了,立刻攀了上来,硬是挤到李倓的腿上,毛绒绒的触感让李倓又一个激灵。
“李俶,够了……”鬼气在经脉中充盈,李倓一只手还要往外扔猫,声音里带着一丝下意识地求饶,“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李俶动作一顿,终于停了下来,还很善良地出手把一团黑扔了下去。他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晶莹的水光。
他看着李倓那副眼尾泛红、衣衫不整的模样,眼神动了动,但还是很君子地伸手替他将滑落的浴袍拉回肩头。
李倓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李俶,想要骂人,却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威慑力。
“你这是趁鬼之危。”李倓喘息着指控道。
“我若真想趁鬼之危,”李俶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李倓的脊背滑下,在腰窝处轻轻按了一下,“现在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李倓被按得腰一软,整个人又往他怀里塌了几分。
该死的老流氓。
李倓在心里骂道,但身体却诚实地贪恋着那份冰凉的温度。他不得不承认,经过李俶这么一通胡作非为,那条折磨人的红线确实安分了下去,甚至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也消退了不少。
除了心跳还有些过速。
“起开。”李倓推了他一把,这次李俶没有阻拦,顺势松开了手。
李倓手脚并用地爬下李俶的腿,像是逃离案发现场一样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觉!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这老鬼收了!”
李俶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收不了我,你的符咒对我都没用——睡吧。”
李倓失去意识之前突然意识到——不对吧,之前安抚封印好像也不是这个流程?这老鬼是不是趁机吃豆腐呢?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划过昏暗的房间,猫把不锈钢的饭盆敲打地叮当作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那场荒唐“治疗”后的暧昧余韵,混合着空调吹了一整夜的干冷味道,以及属于李俶身上的冷檀香。
也不知道这老鬼死之前是不是被檀香腌过。
李倓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重组了一样。昨晚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战栗感虽然消退了,但身体的记忆还在。手腕内侧那块皮肤仿佛还停留着昨夜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被子里,不想去看那条红线。
“醒了?”
一道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李倓猛地转头,看见李俶正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老鬼换了一身衣服,那是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苍白有力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得格外禁欲。
“把衣服穿好。”李俶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虽然我不介意看,但待会儿服务员要送早饭进来。”
李倓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那件大得离谱的浴袍经过一夜的翻滚,早就衣不蔽体。大半个胸膛露在外面,下摆更是卷到了大腿根,那条原本应该紧系的腰带不知去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
“操。”
李倓低骂一声,脸上一阵燥热。他迅速拢紧领口,跳下床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李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锁骨上有一个极淡的红印——那其实是昨晚他自己难受时抓出来的,却更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吻痕。
“李俶……你给我等着。”
等他洗漱完毕,换上夜里终于晾干了的衣服出来时,才发现电视早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声音贴心地调得很低。
那是一条关于巴黎奥运会的预热新闻。
画面里,塞纳河畔正在搭建临时的看台,各国运动员陆续抵达,五环标志在埃菲尔铁塔下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李俶指着屏幕上那一艘艘正在试航的船,“他们要在河上阅兵?”
“是开幕式。”李倓打了个哈欠,走到沙发旁拿起李俶晾好的茶水喝了一口,“这届开幕式挺特别,不在体育场里搞,直接把塞纳河当舞台。各国代表团坐船入场,两岸就是观众。”
李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有点像以前曲江池的游宴,不过规模看着大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倓:“这是‘万国来朝’,还是‘止戈为武’?”
“差不多吧。”李倓在另一张沙发上瘫坐下来,“虽然现在国际局势也没那么太平,但至少在这十几天里,大家是按规则比赛,这也算是一种现代文明的默契吧。”
李俶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些欢呼的人群和飘扬的旗帜上。
“我想看。”他突然说道。
“嗯?”李倓愣了一下,“看什么?比赛?”
“看这个……开幕式。”李俶转过头,眼神格外认真,“我想看看,这一千多年后,所谓的不流血的盛世大典,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倓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却又像是在透过这些光影寻找着什么久远的东西。
也许是寻找那个早已消逝的大唐,也许只是想确认这个世界真的变好了。
李倓的心软了一下。
“行。”李倓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也快了。等我们把手头这个任务解决了,我们就找个大屏幕一起看直播。”
“一言为定。”李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倓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触碰极轻,却瞬间唤醒了李倓表层神经的记忆,昨晚那种触感似乎又回来了,李倓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咪嗷。”从昨夜起就无人理睬的一团黑终于叼着空了的临时小饭盆忍无可忍地跳到了沙发上,不满地给了李倓一爪子——被躲开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俩人就一直没给猫放饭!
什么意思?不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