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弥瑄

19、醉酒 “怕也不是

　　夜幕降临后，归元宗的弟子没有再像昨日那般拘谨，或许是经过了白天的一遭，大家对云慈也没那么发怵了。

　　前夜刚解决了蛛女，午后又“胜”了云家的修士，众人一致决定庆祝一番。

　　几经犹豫后，他们最终还是没敢直接邀请云慈，而是托方芜带话。

　　其实说是庆祝，也不过是一群人点了酒菜，然后围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许是听得有意思，客栈掌柜于是也搬着条凳子过来，也说起了自己曾经未能如愿的修仙梦。

　　聊到兴起时，掌柜大手一挥，搬出了自己珍藏的佳酿，说是要免费请众人尝尝。

　　启封后，醇厚的酒香顿时溢散出来，方芜闻了闻，也有些意动。

　　扭头不经意看到云慈，发现他手中端着客栈内的碗，身处喧闹之处，动作间却像是在什么风雅之地。

　　察觉到方芜的视线，云慈也看过来。

　　视线交错时，不知为何，方芜感到心尖微漾，下意识便移开了视线。

　　就在他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手边突然推来一只碗，里面盛着半盏的酒液。

　　他一怔，又扭头看去。

　　云慈低垂着眉眼，感受到方芜又看过来，他才又抬起头，目光沉静，“尝尝吗？”

　　方芜能确定，云慈此刻是清醒的。只是借着客栈内昏黄的烛光，嘈杂的人声，他总觉得此时的云慈比往日更加温和，就好像此时此刻，他也只是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与平时天机峰上，两人独处时的那种注视也不尽相同。

　　鬼使神差地，方芜点了点头。

　　在原本的世界里，方芜无法喝酒，如今身处异地，他也想尝一尝它的味道。

　　初尝是醇厚的甜，并不呛喉，方芜眼前微亮，又捧着碗喝了一口。

　　可谁也没想到，方芜的这具身体酒量奇差，半盏下肚，人就已经先醉了。

　　不过他也不闹人，就只是双手撑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徐明诀半天没听到方芜的动静，心下奇怪，回头去找人时，就发现方芜正安静地盯着桌面。

　　他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于是凑近方芜问道：“小芜，你怎么了？”

　　方芜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困了，听到有人问自己话，他的眼睛转了转，看向徐明诀。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徐明诀话里的意思，随后才慢半拍地回答道：“我没事。”

　　徐明诀听他这一本正经的回答，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问方芜：“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

　　听到这么干脆的答案，徐明诀一拍手。

　　好了，真喝醉了。

　　徐明诀先前没注意到方芜，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此时见到他这般状态，不由生出想要打趣他的念头。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方芜的肩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一抬头，徐明诀就对上了云慈的视线。

　　“他喝醉了，我带他回屋休息。”

　　徐明诀愣愣点头，眼睁睁看着云慈拉起方芜，环抱着将人带离了座位。

　　两人离席的动作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谁也没敢出声询问，只等离得远了，才有人小声问道：“他们这是？”

　　徐明诀回过神，转头替两人解释道：“小芜喝醉了，云长老送他回去。”

　　众人闻言，也没有多想，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继续畅谈着接下来的打算。

　　这厢，方芜在回去的路上，就已经有点迷糊了，全靠仅剩的那点意识，才支撑着没有直接睡过去。

　　可在上楼梯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绊了个趔趄，若不是有云慈及时拉住他，可能已经摔了个狗啃泥了。

　　云慈有些头疼，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扶着方芜的手下移，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方芜被吓了一跳，原本有些迷瞪的眼睛瞬间瞪大，眼底带着茫然。

　　云慈以为他是清醒了，正要说话，可下一秒，确定自己处境安全，且耳边也没人再提醒他抬脚后的方芜，直接阖上了双眼。

　　云慈：“……”

　　屋内没有掌灯，但云慈并不需要借助光亮，也同样可以在黑夜里看清。于是他就这么摸着黑，将人放到床铺上躺下。

　　一躺进柔软的锦被，方芜的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

　　云慈安顿好人之后，却没有离开，而是就这么站在床边，借着黑暗的隐匿，就那么望着方芜的睡颜。

　　半晌，他像是自语般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云慈其实并没有想得到方芜的答案，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方芜此时睡着了，这个问题他也不会问出口。

　　可他没料到，方芜并没有完全睡着，又或是被他吵醒了。

　　他睁开了眼睛，声音含糊，似是还没完全清醒。

　　然后他说：“师尊放心，我不会让那些人云家人欺负你的。”

　　说完后，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可是云慈却不由轻笑了一声。

　　他没再去深究方芜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回应着方芜那句梦语，不去想那些可能掺杂其中的利害。声音轻得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恋人，对彼此诉说的吴侬爱语。

　　-

　　翌日醒来时，方芜并未感到任何不适，照例是神清气爽。反倒是闹到后半夜的其他人，显得有些萎靡。

　　尤其是客栈的掌柜，人近中年，一夜未眠，此时眼底的乌青格外明显。不过或许是重忆起曾经的那些事，他的精神头倒是不错。

　　方芜对昨晚后来的事都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他坐着坐着就开始想要打盹，然后被云慈送回屋，至于自己怎么回去，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则一概记不清了。

　　不过没人再提及此事，方芜便也没有去细究。只是暗暗记下了自己酒量差的事，非必要还是不去碰它了。

　　或许是先前在归元宗这里吃了瘪，接下来的几天，方芜一行人再没有见过云家。

　　游玩够了，终是要去面对现实。

　　辞别了栖霞镇前来送行的人，一众弟子乘飞舟回了归元宗。

　　与来时飞舟上沉寂的气氛不同，经过了几日的相处，大家发现云慈面上看着冷淡，可实际上对他们做什么并不关心。

　　换句话说，无论他们做什么，云慈压根不会过问，更别提训斥了。

　　于是大家便彻底放开了。

　　飞舟还未降落，方芜就看到宗门的大殿外，有人正站在那。

　　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那道人影有些眼熟，且显得突兀。

　　“站在那里的是宗主吗？”方芜招呼其他人来看。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趴在飞舟边缘向外看，心中猜测着林夜澜等在大殿外的原因，却因距离隔得远，有些看不太清人影究竟是不是林夜澜。

　　“别趴在飞舟边，很危险。”云慈略微蹙眉地将方芜往回拉了两步，借着这错开的一点人群缝隙，也向那边看了一眼，道，“是他。”

　　大家如今看云慈对方芜的关心早习以为常，所以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听到云慈说那人的确是林夜澜，心中更加忐忑。

　　“这个时候，宗主不该在处理宗门事务吗，怎么待在外面？难道是宗门出什么事了？”

　　方芜说完之后，自己就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测。先不说宗门真出了什么事，不可能只有林夜澜一个人在那里，真到了那个时候，云慈肯定也会接到传信的。

　　比起宗门之事，林夜澜反倒更像是在等着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一问便知。”

　　云慈话音刚落，飞舟已抵达归元宗山门外。

　　一回到宗门，就见林夜澜仍站在原地，并没有挪步的打算。

　　想来林夜澜方才就已经看到了返程的飞舟，不明真相的弟子纷纷上前行礼，然后缩着脖子安静等林夜澜发话。

　　因为等着云慈一同走，所以落后一步的方芜，见此情状，没忍住偷笑了一声。

　　“笑什么？”云慈的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两人听见。

　　方芜听见云慈发问，于是拉着云慈的衣袖，凑近小声道：“师尊您不觉得，他们现在这副样子，很像前几天刚见您的时候吗？”

　　不远处的林夜澜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遥遥地望过来，方芜因为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林夜澜的视线，云慈与人目光交错一瞬。

　　林夜澜读懂云慈的意思，最后竟是他率先移开视线。

　　见林夜澜不再看他们这边，云慈才颇为无奈地道：“贫嘴。”

　　说出的话看似是指责，可语气却丝毫没有要问罪的意思。

　　说话间，已经走到人前，方芜便也没再接话，上前向林夜澜行礼道：“宗主。”

　　林夜澜应了一声，这才看向云慈，“这次试炼可顺利？”

　　“一切顺利。”云慈道。

　　“那为何在外停留数日？”林夜澜追问。

　　依照以往的试炼时间，除非任务棘手，否则断不会耽搁到三日以上。

　　而这次有云慈坐镇，按理来说更不会直到今日才返宗，正因如此，心下担忧的林夜澜，这才会格外关注他们的动向。

　　林夜澜这话是询问云慈，同样也是在问一众弟子。

　　延缓几日回宗一事，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一旦被追问，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饶是云慈也没料到，林夜澜会突然关心起试炼的事来。

　　他侧目瞥了一眼众弟子，都是低着头，抠着手指，一副心虚的样子。料想林夜澜也猜到他们这些日子做了什么，索性也没再遮掩，直接道：“是我想着他们一直呆在宗门，难得出宗一次，这才在栖霞镇多呆了几日。”

　　林夜澜睨了云慈一眼，哼笑一声，“怕也不是为了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