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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多情 只恨不是她 ...

  •   见雨光清清冷冷斜洒进殿中,滴滴答答,淅淅索索地一圈圈荡开,她的目光转过看汤药鼎沸荡开,泠徽用叠好的帕布捧下。

      空荡荡的大殿里,幽幽呻吟似的落雨声,吹拂在人耳边,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呼吸,冷得憔悴可怜。

      七皇女跪在床下,低着头,眼前一晃而过她牙白的裙摆,泠徽坐在床边,将皇帝扶起来,如孝子一般地侍奉汤药。

      七皇女目不转睛地望着地上泠徽和皇帝交在一起的影子,眼睛被烧得灼痛,她死死地盯着,只觉得殿里来来回回的雨水变作细细的讥笑。

      她千夫所指,她看她们父慈子孝。

      她扭曲着,又仿佛被什么挡在了外边儿,那条微弱的血缘像狗锁,牵着她来看,好教她做一个鼓掌的看客。

      泠徽喂完了药,在皇帝皱着眉的时候,飞快向他的手里塞了个蜜饯,皇帝神色恍然片刻,欲要故作严肃斥她胆大。她已经恭敬地退下。

      也不知是什么缘由,皇帝急不可待地传唤回七皇女,又不叫人侍奉,就让人跪在床边,皇帝如今身体日渐消瘦,总要用细微的掌控来彰显自己的权力尚浓。

      泠徽站在殿外,抱着手,远山新雨,峦气缓缓攀折迂回,建在武秀山山巅的宫殿高耸入云,也冷入骨髓。

      殿门从后打开,泠徽转过身,七皇女一只手捂着额头,血顺着指缝溢出,又沿着手臂一路钻进单薄的袖子里,她露出的眼睛阴沉沉地暗着,见到泠徽扯扯嘴角,似乎强忍不耐,顷刻冷下。

      泠徽向前一步,她便后退一步。

      泠徽不再靠近,从她的身边擦过,两人衣衫短暂交错,她克制不住地扭头注视她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咬牙切齿地恨,生生咽下满口血腥。

      侍从来扶七皇女,七皇女猛地把人推开,喘着粗气,说,“滚!都滚!”

      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谁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她感觉自己的血淅淅沥沥地涌出来,眼前一阵发昏,早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雨又下了。

      雨又下了,却再也没有人能躲过巡视的宫人,一路钻进她的宫殿里,带来姐妹兄弟讲故事,听得怕了就钻到泠徽的怀里,同她的妹妹暗暗较劲。

      泠徽只好左一个右一个抱着,就听不到雨了。

      她们,姐妹和兄弟,也是有很要好的时候的。

      可是,你为什么不上前一步?是因为我们长大了吗?是因为我们要争东西了吗?我们为什么不要好了?她发狠地想着,一步一步往雨里走,那我们就永远不要好了。

      又或者,当时真该一根绳子勒死你们,再勒死我!这样,下了阴曹地府,我们也算是要好一辈子。

      可她又不甘心去死,她要权力,要天下!她们这种人,这种贪心的人,就是要去斗,去争的。

      争很多高高在上的东西。

      “我记得,许多年前,中秋宴上各家献宝。皇后特地匀了出来,叫你们挑,你让着她们,站在一边。”皇帝浑浊的眼中忽明忽暗地回忆着往事,问道,“观音,你当时怎么不去争那些珍宝奇货?”

      泠徽闻言,道,“珍宝奇货可再有,人却不常有,”

      她已经淡忘了,她不挑不选,也不是因为什么人。她只是见过了,所以想要更好的,就像是一个吃了蟠桃的人,是绝不会回味普通的桃子。

      只会想着如何再吃上一口蟠桃,用这蟠桃做羹做饮。

      泠徽为皇帝将太子捉回来,两人都在太子面前缄口,三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默不作声维持。

      皇帝知晓泠徽助太子私奔,当夜如何也不明晰,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想,她泠氏女难道是什么深情之人?肯为人将生死抛之脑后?

      可她偏偏就是顶着杀头的罪做了。

      他命泠徽捉回太子,她也恭顺地做了,皇帝看着面前这个算是自己跟前长大的孩子,竟哑然无话。

      多情之人,必为无情之事。

      他摆摆手,说,“你走吧。”

      泠徽走出大殿,便问侍奉在侧的人,道,“七殿下呢?”

      侍卫小心指了指左边,泠徽拢袖颔首,在最左侧的台阶上看到了坐着的七皇女,她身前停着一匹马,泠徽慢慢走下去。

      “你还要去开路?”泠徽拿出一张帕子,七皇女却歪了歪脸躲过了,她好脾气地将帕子叠起来。

      七皇女却道,“你的居所不是往右边走,怎么来左边了?莫不是与我顺路?”

      “不顺路,就不许我走了吗?”泠徽道,七皇女的脸上还有血痕,被雨水冲的细细淡淡,裂痕纹路般,更添几分阴冷破碎之意。

      “我知道你委屈。”泠徽再靠近,她再躲,泠徽一手捧住她的脸,不准她躲,一点点如擦拭瓷器给她擦去脸上血痕,她压低声音,极轻极淡地道。

      “你再恨,他也老了,活不了多久。是生是死,还不是你一念之间。你既念他是父亲,便好好做一场戏,开开心心送他最后一程。你若是不愿意,阳奉阴违,你也不是不会?何苦与自己怄气,平白伤了自己。”

      “我与他怄气?”七皇女愤怒道,“我是与你怄气!”

      你七窍玲珑,你知事明理,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见不得你与他作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情态了吗?

      泠徽温和一笑,“我与他是君臣,所做之事,无论疏离亲昵,都是君臣。”

      七皇女才消停,翻身上马,懒洋洋用腿夹一下马肚子,慢悠悠地下了山。

      泠徽将帕子收回手里,含笑目送她慢慢走远,她开路的事情已经完成大半,朝臣中也有人催促大皇女上山迎帝回宫,皇帝也等不及,不免都焦躁。

      今日皇帝想收回她手中权力,却发现太子不堪用,被发现了不堪设想。她又不甚听话,故砸了她。

      也算是将她那点心软给砸没了。

      她转了转伞柄,心里想着要回院中吃一碗热汤,或者是要是会轻功更好,一下子飞回去。遗憾地咂咂舌,自己慢慢往回走。

      耳畔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鸟叫,是柳沛白。这里是皇家重地,卫兵拱卫,他不好冠冕堂皇地出来,偶尔跑去殿中也是趁着皇帝散了人,神志不清。

      偷情也有偷情的好处,柳沛白耳聪目明,偷情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受着吻,一边恣情纵欲,一边时时刻刻凝神。

      她仗着如此,手都摸进人家的衣襟,他也只是蹙着眉忍耐,眉尖拢着红,咬得可怜发红的嘴唇自觉地咬住,唇瓣在她脖颈处一下一下贴着。

      星子眼怯生生地从下望过来,催生着泠徽蠢蠢欲动的摧折欲,恨不能掀翻他,她也忍得难过,手上动作几近撕扯,他比她要在意她,又比她要不在意自己,抖着手带着她,柔顺地拨开锁骨胸前的衣衫。

      一点风吹草动,都叫泠徽无可抑制地血气上涌。

      顾惊几乎不敢多看多听,忍无可忍,或是有人敲门询问,顾惊比她们还焦急,手上的东西一下砸在桌上,吓得他仓促扭头查看皇帝是否惊醒。

      泠徽甩下身上的斗篷盖在柳沛白的身上,柳沛白躲在里面整理,他手抖地扣不上衣襟,神颠魂倒,面皮发烫,几次险些以为自己中了无可救药的毒。

      她看到柳沛白从斗篷下爬出来,怕被人发现,提膝爬跪到了泠徽的跟前,为泠徽整理衣衫。他雪白的面皮红透,凌乱的乌发,星子眼柔媚地湿透了,他整个人暧昧横生,乱糟糟又暖呼呼。

      泠徽也弯下腰,理了理他的头发,两目相望,相视一笑。

      外边下了雨,怎么把她们淋得湿透狼狈了呢?

      泠徽平复了心情,才禁不住地回味,牙齿好似残留着山水香气,她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雨水飞砸到她的脸庞,浸在冷雨中,反而教心火愈发烈,愈发滚烫。

      两相极反,她才终于晓得万物都是头咬着尾,正极必反,反极必正。

      她早些年不觉得自己欲重,现在摸清楚了,就越发明晰自己想要什么,又有什么是她算计筹谋的。

      她的情,就和她的欲一脉如出,如刀似剑。伦理纲常,君臣规矩,都算劈开的上好木头,为她的野心添柴加薪。

      走出了不知多远,鸟鸣消失了,一只手拉住了泠徽的手,泠徽转过去,反手握住他的手,领着他往自己靠近。

      两人的衣摆交错在一起,泠徽手里的伞被他顺势接了过去,泠徽也解下了他的斗笠,她笑着说,“郎君学得那几声鸟叫,是什么鸟的?”

      她没听过,所以说,“观音孤陋寡闻,不如郎君见得天远地宽。”

      她拿着斗笠挡住柳沛白的下半张脸,柳沛白眼神浓郁的爱意痴迷将要滴出来,他垂着眼睛,黑亮的眼珠子随着她的笑意和动作滑动。

      “我也不知道,是小时候听到的。”柳沛白垂下眼睫,目光追随她不断移动,他心口渴得厉害。

      斗笠粗糙地摩擦着他的唇,若即若即,似有若无,伞外茫茫憧憧雨影,孤独捻丝慢慢扯动人心,他想他真的一刻离不得。

      只恨不是她人影,不得朝夕相对,所以尝遍孤独苦涩。

      爱恨嗔痴怨苦,世间仅这一丝爱,就教他无师自通明了恨嗔痴怨苦,他的刀早已经沉重,却是一柄寻得至道的刀。

      柳沛白抵着泠徽的额头,你是我的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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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今天休息一下。《观音》的未删减版,目前有两章,想要的可以看一下另外一本《金雀台》的评论区,因为不晓得是为什么,发这里会被锁。有一章作话已经锁了π_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