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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宝珠 金色光影点 ...

  •   他欲要往前行,走过那座桥,再转过那个小廊,新草微微晃动,檐下花铃叮铃叮铃,呜呜咽咽的古琴从廊下流来,似一把冷漠俏皮的小勾子。

      柳沛白熟悉地想起了接下来的调子,他轻飘飘地踮脚,运用轻功飞到了屋脊上,猫似地趴下,从波浪黑瓦向下看。

      果真,看到了一个年幼的女孩子,檀黑浓郁的头发挽着支麒麟钗子,只此之外,再无雕饰。朱砂料子的衣裳烁烁缀着松花黄的腓腓兽,在光下便如绸光神耀。

      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掌上明珠。

      柳沛白一动不动地看,蛰伏的鸟似地屏息,底下的女孩子抬起头,两人眼光登时撞在一起,他浑身僵直,雷电劈过经络那样地动弹不得。

      她还稚嫩得很,粉面如桃,釉白的脸颊肉鼓鼓的,唇瓣石榴红,两丸黑水珠子的眼睛剔透明晰,光可鉴人。

      可怜煞了人心肝!

      她闭了闭眼睛,又慢慢睁开,才突然站起来,噔噔提着衣裳退了几步,仰脖子好奇地看他,柳沛白要说话,她这时候已经很有气势了。

      手一抬,柳沛白就一个字吐不出。他眼睁睁看着小泠小姐召来人,淡然地问,“这院中,可有何古怪?”

      下人骇死了,以为什么没弄干净,惊扰到了这位小祖宗,谨慎地找了又找,看了又看,面色为难地胀紫起来。

      那泠小姐却摆摆手,说,“应该是我方才听岔了,下去吧。”

      等人走完了,她撩开衣摆坐在秋千上打秋千,道,“你下来吧,除了我,没人看得见你。你下来,给我推秋千。”

      好脆落的使唤。柳沛白觉得有些可爱,和长大的观音都是一样的。

      他从屋上一步飞下来,泠小姐的眼睛都亮了,“你会武?”

      他点点头,“会,还会刀剑。”走到秋千后,帮她推着秋千荡漾,风迎面而来,她眉目明媚地笑着,像是游着舟一样在空中荡,风鼓鼓地钻进袖子里,她的衣衫轻拍他的手臂。

      “你从何而来?或是精怪?”泠小姐说,“若是精怪,是为了问一问我你能不能做人吗?”

      这是北边的说法,成精的妖怪寻一个人讨封。

      “不是,我是来找你。”剩下的,柳沛白确实不知道来做什么,他没做过这样好的梦。

      “不做什么,只是为了找我玩?”泠小姐好玩地看着她,黑宝石的眼睛倒映着七彩的光辉,“嗯……那也好,我常常在这个院子,你也常常找我玩儿。”

      她居然不怕吗?柳沛白道,“我要是坏的,怎么办?也可能是妖怪。”

      “你这人好奇怪,你找我玩,我和你玩,你还要不高兴。”泠小姐从秋千上跳下来,吓得柳沛白伸手去接。

      她灵活地从他的手下脱逃,拖曳着朱砂松花黄的衣裳像是一尾鱼,曳尾于这一片天地。

      “你要是坏的,定不能从这儿走出去,你当这是哪里?”她站定了,月牙眼儿弯弯,摸摸自己的下巴,“你是妖怪,那岂不是更好玩?”

      “怕的应该是你,不怕我请道士和尚将你就地降服,做我的玩意儿吗?”

      柳沛白站在离她不远处,听她清脆地筹划着要把他这个妖怪捉起来,放在手里做个瓷娃娃,日日放在床头桌角看,便没忍住笑了起来。

      要是真能被她揣起来日日看着,那可是第一好事,都不要别人捉,他自己就去了。

      泠小姐挑挑眉,她一动,身上的璎珞金银玉珠丁零当啷地响,细雨绵绵的声响,柳沛白走上前去,半跪在她面前,伸手将她的发丝从璎珞项圈里拨出来,毛茸茸地蹭在手上。

      他熟稔地理正了璎珞项圈,泠小姐看着他垂下来的眼睫,金色光影点点地飞越,驯服虔诚地双手扶正自己的璎珞项圈,他的头顶金光洒落,毛敷敷的,如同初春的野草。

      泠小姐摊开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触上去冰丝丝的,有些扎手。她听着絮絮浮动的风,分外平静。

      “我没见过你,我是不会梦见你的,可你的面容那么清晰,你又对我很熟稔。所以,你在做梦吗?”

      你在做梦吗?

      温和柔软的声音揉遍了他的神志意识,他神魂颠倒地辨不清,猛地手脚一抽搐,柳沛白眼前白光同黑暗急速闪过,他蓦的张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

      “郎君,你做了什么梦?”手帕很柔软地擦了擦他的脸颊,泠徽笑意盈盈地问,“我见你睡得不安稳。”

      泠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扇子,缓缓送风,润过他的鬓边眉梢,他脸颊酡红埋在手臂上,好似悄悄在梦里偷了酒喝。

      “我梦到观音小时候了。”柳沛白星子眼湿润润地笑着,羞赧地说话。

      泠徽含笑看他,他才继续回忆,伸出了手,指尖颤抖地摸上了泠徽的领子,隔着虚空摸一个莫须有的璎珞项圈,柳沛白语气湿润地说。

      “我梦见您在廊下鼓琴,你喊我去推秋千,我还看到了你戴了璎珞项圈。”他轻飘飘地说,几乎气音,“歪了,我去给您扶正。”

      泠徽也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说,“小时候是戴璎珞项圈的,大了些,就不戴了。如今,都被藏在瑶筐里了,等回了临州,我找给你看。你能梦到,岂不是因果缘分?”

      柳沛白眼底笑意如花,泠徽问他为什么笑?

      泠小姐果然是如珠如宝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他很欢悦这一点,像是偷吃了饴糖的幼童,顶好顶好地藏着味儿,不教任何人知道。

      这日难得的停了雨,虽湿漉漉半点水汽不减,却仿佛见了萧索的初秋,山峦浮卷,疑似仙都白玉京。

      柳沛白抱着她,几个起跃在山林间擦过,满山湿润的水汽盈入怀中,泠徽松开一只搂着他的手,引臂接下瀑布流水。

      她好似化作与天同色的飞鸟,一头扎进山野,尝到了风露在舌尖的滋味,天地一方一寸的呼吸从她的耳畔擦过,诸般色彩从她眼前流过。

      两人如鹤鸟一般落在一处竹林的一棵竹子上,竹子踩在脚下的感觉很奇妙,韧韧地立起来又弯下去,柳沛白扶着她踩在竹子上。

      她绀青色的眸子中迸发出炫目的神采,她放肆地笑着,柳沛白抱着她,两人贴在一起,脏器振动合为一起,看青绿竹海翻滚摩梭,惊起鸟儿。

      泠徽站在竹下,看柳沛白一个大跨步,腰身一旋,转身掣出雪亮的刀来,手腕利落地翻转,脚步同腰部相配,如一只矫捷的雁,翻身之余,向着不远处的竹林挥下数刀。

      竹浪一浪迭过一浪,纷纷扬扬,他又在空中翻了几圈,凌厉地抽刀回来,刀影从他的半张侧脸和眼睛中一闪而过,他好似被刀带着,下腰如月,刀如水袖地在他手中流去,正当人沉浸这样刀柔剑软时,他又一手猛地从旋如莲花的刀中掣下来,如鹰隼从远处飞至她的面前。

      两人中间隔一柄薄如蝉翼的刀面,均看见过对方眼底快若闪电,艳如春花的笑意,她随着他跨了几步,柳沛白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方向后退。

      泠徽握着他的手,他秋水荡漾的眸子一闪而过笑意,手腕一翻,将刀塞入她的手中。

      泠徽手腕手掌的血管砰砰鼓动,掌下的刀那样沉,那样利,又那样有力,以一敌百。她学着柳沛白的样子,手臂手腕使力提起来。

      柳沛白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劈砍,又卷着她的腰肢一转,两人同握一柄刀挥向前方,她心里深知方向如何。

      于是,柳沛白随着她的动作调整着,带着她在竹林中劈砍刺,他时时刻刻被她明亮的眼睛震慑住,由心底直发一股浑然舒畅。

      两人玩了一会儿,收刀回鞘。他擦了擦泠徽脸上的汗水,她头发乌油油的,脸颊泛粉意,人却尤其精神,整个人意气风发。

      “我射艺不错,你要试试吗?”泠徽将头发高高扎起,又将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丢在一边。

      柳沛白注视她快速裹好小臂袖子,伸出手从带来的箭中挑了一只,引弓挽箭,她一发力,如蓄势待发的虎豹,彀弓如弦月,便猛地松开手指释弦射去。

      只听见弦松下的细微声响,风声被飞速刺穿的呼啸声,刹那间,一箭射中空中落下的竹叶并死死钉穿了竹子,“咔嚓”一声,劈作两半。

      泠徽收回手,马尾高高扬起落下,她扭过头,眉梢高高扬起,明艳鲜亮从她的发梢眉尾凝出来,又被柳沛白的眼睛藏起来。

      柳沛白接过弓箭,他原先的准头并不算很好,仗着练武的底子也算轻松,但和泠徽那样骑□□细还是困难。

      泠徽目不转睛看他拉弓放箭,他肃穆着脸,星子眼明亮堪比箭光,眉头敛起,显得不可招惹一般。

      他的箭羽刚好擦着竹子射中地上的笋子,将高高壮壮似个人的笋子撬翻了。

      “要是春天,我们晚上就有笋子炖汤了。”泠徽笑眯了眼睛,使完了一身力气,什么气郁不周到都散完了,如今她懒懒散散地道。

      柳沛白略一点头,见她这幅没骨头的样子,也笑了。两个人并肩一块慢慢往回走。

      “郎君,一会儿还可以吗?”泠徽意犹未尽道,有轻功真是好呀。

      “观音想要的就成。”柳沛白望着她走在前面,提着步子慢慢跟。

      竹林梭梭摇动,青翠迭浪,将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变小,变小。鸿蒙天地间,都静悄悄,又风生水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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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今天休息一下。《观音》的未删减版,目前有两章,想要的可以看一下另外一本《金雀台》的评论区,因为不晓得是为什么,发这里会被锁。有一章作话已经锁了π_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