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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磨刀 又兴许她们 ...

  •   百草摧折,忽然瞧见枯黄细颈子瓶中垂着两枝凋谢的花枝,早已经辨不清是什么花儿了。

      泠徽走过去,抽出枯死的枝条,将手里葱绿的荷叶莲花放了进去,在袖子中藏下了一只莲蓬,“怎么没人来换瓶子里的花儿?”

      伏案批奏折的顾惊闻言,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道,“换不换的,都行。主君若喜欢什么,就换什么吧。”

      她侧过头,眼睛蜻蜓点水地掠过他,没说什么。

      几年前,顾惊作为东宫太子领马,率先举箭射中一只鹿,皇帝大悦,同众人分吃这只鹿,酒饱意酣之时,皇帝一抬手,便涌入倡官来,就是在那时太子遇见了如今的夫人,管自心。

      太子探身出去,目不转睛地随着她披帛起落、金钗晃动。

      泠徽隔着酒意朦胧的朝臣天子看见了,她敛下眸子,太子动心,于她而言,是一件好事情。

      果真,酒席一散,太子就匆匆忙忙找到了泠徽,他往常见到泠徽都要退避三舍,主动迎上来的时候,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顾惊面色尴尬,为难地看着泠徽,她静静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如审阅一件起了裂痕的器具,几乎望进了他的心底,他终于顶不住这样直白如刀的目光时,她才慢慢开口。

      “殿下请说。”

      顾惊遮头避尾地说完,泠徽容色如水,不见丝毫波动,她的脸上明白分出了光和影,那一双宝珠般光耀的眼眸隐在暗色中,凉的惊人,如鬼如神,不在人间。她的下半张脸却是笑着的,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让顾惊想起了第一次狩猎,他缘由杂草丛生,高到了腰肢,马儿再不肯往前一步,他才下马,扯出剑来,劈砍出来一条路。

      等他大汗淋漓的走出去,却见到了一滩幽幽碧绿的池水,有一少年正坐在石头边洗剑,她高高乌黑的马尾散了下来,水光映出她半边冷水白的脸颊。

      血水从她的剑上一丝一缕汇入池中,她的身侧还躺着一只咽气的虎,她洗完了剑,扎好了头发,才转过头来。她乌黑的眼睛像是天上悬着的月亮,脸颊上残着几丝血,直直地看向他。

      顾惊不敢后退,更不敢向前,她却突然弯起眼睛笑了,“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顾惊才从草丛里出去,假作轻松地拍一拍袖子,“有一只狐狸跑入了这里,我追着过来。你识得了我,你是哪家小姐?”

      “殿下不认得我,是常理。”她轻松地提着剑,跨过老虎尸体,掣出剑,开始借着光滑的石头打磨剑锋,“我是临州泠氏女,泠徽。家中常住临州,今得陛下宽爱,得以来京中秋狩。”

      泠徽掬水磨剑,发出刀剑擦鸣的声音,便不再说话了。

      顾惊收回目光,他那时候初次见到泠徽,虽然被如鬼如神的少年吓了一跳,但人常有爱美之心,她生得美,又冷清。他是很喜欢这个来自水乡临州的妹妹的。

      只是之后种种,将他的爱美之心摩擦得只剩下惧怕了。

      他常常的,常常的惊醒,神思惶然迷糊,他一睁眼就看见泠徽站在离他不远处,似悲悯似讥讽地俯视他。

      他私奔出宫,托得是师镜存的厉害,她们是亲堂姊妹,面上总有一二分相似,师镜存用那双和泠徽相似的眼神看他,说,“殿下,你真是……”

      剩下的她没说,但他也知道。因为泠徽说过,泠徽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心慈手软,难堪大用。

      说完,又温和下来,似乎是对他这个所谓的兄长辈分的太子,怀有一丝两丝的怜悯疼惜,泠徽说,“我会帮你的。”

      泠徽这个人很奇怪,所以顾惊对她的感情也很奇怪。

      他转头看过去,泠徽正在剥莲子,也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顾惊撒开手不干了,说,“我不批了。”

      他学着泠徽偶尔的恶劣说,“所有人都想批这个,你难道不想吗?”

      泠徽将剥好的莲子放进盘子里,踩着一地的奏折走到他面前,从案上捡了奏折,笑了下,弯下腰拎着奏折拍了拍他的脸,很轻很轻,轻的顾惊恼羞成怒。

      她这么敢?!

      “不愿意批,也批了这么多,不差这点儿。”她笑意盈盈地说,“殿下这么大了,还和我闹脾气呢。果然一点儿都没长进。”

      顾惊面色青白,霎时间找不出话来,他看见她的眼珠黑黝黝的没有尽头,月牙一样漂亮,却轻描淡写地碾碎了他,他眼睁睁看着她开口,“另外,方才我拿的这个奏折,殿下批错了。”

      她丢开手里的奏折,转身端着盘子走出了宫殿,殿门被关上,顾惊才猛地瘫倒下来,他伏在地上喘气,鬓边湿透了,好似殿外的雨也下到了他的头上。

      大雨倾盆,泠徽伸手接住檐下落下的雨水,她将莲子一颗一颗吃下去,对身边的柳沛白说,“这个时候,临州的莲子正是最甜的时候。京州的再好,也差了些味道。尝尝。”

      柳沛白张口接下她手中的莲子,蹙了蹙眉,“观音怎么不等回临州再吃。”

      师傅说,江湖人追的无非是一顿饭,一场景,一个人。去临州看水吃甜,去大漠随风潇洒。

      “今年雨水大,我们回去,就要错过莲子了。”泠徽用冰凉的手贴了贴他的脸颊,“有总比没有要好,各有各的滋味儿。”

      柳沛白的脸颊安静地依靠在她的手中,方才她与顾惊的话,柳沛白都听的一清二楚,她没想过顾忌他,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他突然低声问,“要杀了他吗?”

      泠徽挑挑眉,似乎惊奇他的疑问,却没有说不行,只是说,“不到时候。”

      七皇女已经全数摸清楚了皇帝的地道,太子也快要等不及了,他已经要熬不住再多生机被困在殿里,而定北王大皇女恐怕就要领兵上来了。

      “如今,京城中的风言风语,都吹到了陛下耳朵里。”

      无非就是定北王代行职权,虽说是危急时刻,但落在皇帝耳中就变了味道。卧榻之侧,岂容她人鼾睡?

      皇帝的事情,泠徽点到即止。她既不问皇帝藏着太子,又如何将太子无声无息送到跟前侍奉疾病。又不问皇帝要做什么?

      不过,也幸亏柳沛白,他描摹出了武秀山行宫整体布防图,也好便宜她推测预算出皇帝的地道。

      想到这里,泠徽不禁笑弯了眼睛,压着语气同柳沛白说,“你真是上天送来最好的人。”

      柳沛白似懂非懂,将她拢着抱在怀里,用身躯为她挡去吹来的山风和雨水,他其实理解泠徽,大多数时候靠的是野兽一样的直觉意识。

      又兴许她们本就是一类人,所以心意相通。

      夜雨袭来,黑山白水,天地黑茫茫。

      武秀山山高险峻,直耸云霄,本就黑白不分,如今暴雨滚滚而来,更是分不清黑夜白天,树浪滚滚滔天,雨水冲刷着整个山体,瀑布如虎啸,沉甸甸让人走不动,生怕被水被风卷着摔下山崖。

      柳沛白在雨夜点过,又如竹叶落入树林中消失不见,他翻身进入一处亮灯的屋中,转身合上窗。

      那群喝酒吃肉的人看见他,便吵嚷得更大声,直要他吃一碗酒水。

      柳沛白沉默不语,掀开门帘去了另一边,人群面上不好看,又碍于他武艺高超,唏嘘着又围着桌子吃东西。

      “师兄。”柳沛白道。

      “你总算来了。”他师兄着急得冒汗,抖着手去解开怀里襁褓,露出底下睡得可爱的孩子,“她昨夜吃了药,病好些了,才睡下。”

      顾惊的孩子并不在师家,也不在管自心那处,而是在七皇女麾下的江湖人聚集的地方,他师兄比武大会结束后要走,被柳沛白请求留了下来,他还欣慰师弟终于知道出门在外要互帮互助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往他怀里塞了个孩子,吓得他肝胆俱破,以为他为了泠氏那位丧尽天良地去偷人家孩子。

      却得知,这更是一件比偷人家孩子还要反叛的事情。

      “你今夜要带这个孩子走吗?”师兄死死皱眉,道,“她只是个孩子!”

      柳沛白看他师兄不肯放开孩子,便将手里的药瓶递给他,“不是现在,她待在你这里要好些。她是个孩子不错。但,她若是想平安长大,除了泠小姐,也无人能保全她。”

      “怎么保全?如何保全?”师兄将药瓶卷入袖中。

      她是太子独子,太子懦弱,未必能保全她。可若落在其她人手中,她更无法活着。如何保全?倒不如随他四处云游。他在一日,就好一日。

      柳沛白没说话,泠徽的想法他隐隐约约摸到一些轮廓,但她若不说,他便不知道。但他始终认为泠小姐做任何事情都有道理。

      她是所有人里最不会对这个孩子起杀心的,但也绝不会好端端放着不用。

      “人的一生,所求无非荣华富贵,权力功勋,青史留名。”泠徽撑着下巴,“她出生的时机好又不好,我不过是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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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抱歉抱歉,今天休息一下。《观音》的未删减版,目前有两章,想要的可以看一下另外一本《金雀台》的评论区,因为不晓得是为什么,发这里会被锁。有一章作话已经锁了π_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