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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葡萄 再哭,我把 ...

  •   兽医给黑猫包扎伤口,喂给它食物,又观察了几天,这只猫并无疾病,身体会越来越康健,它之前恐怕是饿着了,才会瘦到皮包骨。

      韩瑗问他:“它为什么会饿着?难道它很懒么,不会去找食物?”

      黑猫懒洋洋地窝在波斯地毯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们。

      兽医笑道:“它之前是不想活了,不是病了。”

      韩瑗感到沉重,料想它一定遇上了难事儿,不过现在她把它捡回来,给它一个家,也许慢慢它就好了。

      兽医留下一些药粉,要按时掺在食物里喂它吃下,韩瑗蹲下来摸它的脑袋,给它想了一个名字,“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黑猫看着她,它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韩瑗想了想说:“你以前是不是叫小黑?”

      黑猫微弱地“喵——”了一声,韩瑗惊喜道:“看吧,我就知道,我一下就猜对了。但是小黑像个狗的名字,你是一只猫,我以后想叫你‘葡萄’。”

      黑猫摇了摇尾巴,表示顺从,韩瑗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依偎在贵妃榻上,窗外的院子里,有一颗枣树,现在是光秃秃的,到了春天会变得枝叶繁茂,韩瑗指给它看,“这个枣树和你的皮毛一样黑,春天的叶子像你的眼睛一样绿。”

      一眨眼,就到春天了。

      韩玠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但是好像他以前也是这么看她的,现在她不经意间注意到,会感到毛骨悚然,像是要把她吃掉,韩瑗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韩玠神色如常走进来,仿佛刚才她感觉到的落在她身后的目光,是一种错觉,让她心情恍然,这是个春日的晚上,她刚沐浴过,衣着完整倚在窗下,头发松松挽就,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女眷在家,家里的男人见到女人沐浴过的样子会不会躲避,韩玠就是这么光明正大,她居然已经习以为常。

      “我这样,像什么样子?我把他当做什么,别人到了十五岁都要定亲,虽然会再过两年才嫁人,怎么我要嫁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是如果没有见到韩玠,那种不安是不会被触发的,她压根想不到要嫁人,甚至听到张绪要被逼婚,她内心也无动于衷呢。

      韩玠坐下来,他现在已经是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别人都称呼他右相,韩瑗知道,他是个很大的官,有时她去酒楼,人家都把她当做右相的家眷对待,规格礼遇都给最高的。

      她看着他,想到这样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把糊涂的脑袋晃了晃,葡萄也学着她的模样把脑袋晃了晃,于是她被逗笑了。

      韩玠眼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问她今天去了哪里?

      韩瑗说:“今天天气很好,丰乐楼的女伎都出来在画船演出,我去看她们跳舞。”

      她微微蹙眉,歪头思考,“我还去看了我娘娘,丰乐楼,跟我娘娘在时没什么两样,可是那一晚的记忆已经那么遥远了。”

      韩玠静静注视着她,窗外的回廊下,挂着烛光,卷帘和芭蕉纹丝不动,韩瑗笑道:“我还想到了你,我第一次见你,手里拿着的花掉了。”

      “今天,有人送我花。”

      她感到空气骤冷,身体会比意识提前察言观色,立马改口,“可是我没要。”

      韩玠含笑道:“有谁送给你花?”

      “是一个陌生男人,他很英气,说他见过我,要送我一朵花,不过他很快走开了,因为他有自己的娘子,他娘子来找他。”

      她这么一说,觉得很不妥,后知后觉道:“我会不会招惹了什么麻烦?”

      韩玠冷淡道:“谁知道呢,你总是遇到这种麻烦?”

      她说:“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一点也没让他们知道你的名字,人家不会以为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微小的麻烦不会影响到你做官。”

      她欲言又止,韩玠站起来,韩瑗也坐直身体,惶然道:“我还没说完,不是要隐瞒你,我还见到信王,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礼,邀请我去他的画船,给我听他府中的乐曲。”

      这些是一天跟着她的人告诉过他一遍的,她在外面做了什么他都知道,如果有人为她矫饰,他就会把人家辞退,还要让她自己说一遍,把她当做囚徒。

      韩瑗小声说:“你对我太严苛,让我不敢说话。”

      他靠近了一点,眼神有些晦暗,很快被他压抑下去,又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他不是什么安全的人,下次不要再去。”

      韩瑗感到有些古怪,不过她也能理解,“我也认为他不是什么好的人,一个好的王爷是不会养那么多女妓的,可是那些女妓似乎对他很有好感,他教她们弹唱,不知有多热闹呢,他的眼底总是慵懒的带着一点寂寞,无端又教人可怜,我不忍心拒绝,总以为他也许不是个坏人。”

      她的一缕头发垂落,攀缘着脖颈蜿蜒而下,深衣是纯白色,领口交锁,韩玠移开目光,笑道:“你倒是很为别人着想。”

      葡萄在她怀里涌动,韩瑗转身把猫放到贵妃榻上,让它顺着窗户爬出去,随口说:“他也为我着想,跟我说,他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那些女妓都是自愿跟着他的,他给了她们庇护,如果我哪天遇到危险,他会为我提供庇护。”

      韩玠好像又生气了,不置一词,韩瑗仓惶站好,跟他对视,没由来感到一阵恐惧,圆眼睛里满是提防,冷风吹过,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韩玠平静道:“是外面起风了,你是有多好骗,外面遇到的男人说什么你都信,回到家里唯独这样看着我,倘若你同意了他的话,你遇到的第一个危险就来自他。”

      韩瑗微微点头,表示:“我在这里好好的,不会遇到危险。我只是说谢谢他的好心,我在这里很安全。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这样一番话,为我操心。”

      韩玠离开以后,她在妆镜台前坐下梳头发,妆奁里放着许许多多首饰,让她想到女子的嫁妆,心里很自然地流过一道美好的祈愿,脑海里闪过很多模糊的影子,是以前那些对她表意的男子,可是他们都一晃而过,她似乎也不觉可惜,他们存在的目的是让她学会欣赏自己,原来她在别人眼里也曾是想要娶做妻子的人,只是想一想,就像一瞬间经过了好几个人生,时间也变得漫长,弥补了此刻的空寂。

      一张陌生的脸倏忽闪回,她想起来是去年冬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人,面目记不清了。

      背后哗啦一声响动,韩瑗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风把一张古画吹到了地上,上面的山水流泄一地,窗外没有月光,繁星闪耀。

      她又想到韩玠。

      简直莫名其妙。

      她走过去捡起画,忽然被上面的山吓到,总觉得后面藏着鬼怪,又把画扔掉。

      画纸哗啦一声,韩瑗感到不寒而栗,她想到一个她从没想过的方向。

      韩玠刚走,又被女使请过来,反正过来并不浪费什么力气,是她又哭了,这一次不知为了什么,画也不肯好好捡起来,她除了有时任性,其实并不做出过于出格的事情,也并不难哄,骗一骗总也会过去。

      可是等他见到她含泪的眼睛,清明地又略带气恼地看着他,他就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而这一次他居然不想哄。

      他径直倚到贵妃榻上,连装一装样子都省了,坦坦荡荡给她看着,她第一句话是骂他下流。

      韩瑗跪坐在地,站起来哽咽道:“你下流。”

      韩玠打量她,如同初相识,她骂他的词汇还很贫乏,韩瑗说:“你是个糟糕的人。”

      但是她很没有底气,如果她遇到别人,也不会比遇见他更好,“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如你所愿,你让我离不开你,是怀着这样的心思,信王知道你这样,所以你才生气。”

      韩玠眼睛微压,他眼前的人是这样忘恩负义,不仅不思回报,还把他说得一无是处,真是让人深思。

      “你才是养不熟,跟我说话用这样的态度。”

      韩瑗努力冷静,走了两步停下来说:“我现在就走。”

      韩玠笑她愚蠢,“你以为外面有人要你?你离开我根本活不下去,你应该感激我好心,现在看来我是养出了一个仇人。”

      韩瑗气愤道:“谁要你养我,谁要你好心,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怎么不去养别的小娘子,以前是我太蠢。”

      “你现在也不聪明。”

      韩玠漠然地看她打开衣橱,她现在穿着中衣,是要找一件常服换上,拽出来一套藕荷色的裙装,又不能当着他的面把衣服脱了换上,他看着她就能把她气哭。

      她攥着衣服勉强坐下来,眼泪簌簌往下掉,全身发冷,脸色青白,冷然道:“你出去。”

      他无动于衷,韩瑗自己要出去,站起来不知道往哪里走。韩玠轻而易举,把她拖进怀里,她整个人都懵了,没有任何美感地嚎啕大哭,挣扎着起来,又被他按住,往日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现在近在咫尺。

      韩玠给她擦眼泪,不满道:“好了,你在闹什么,现在是深夜,你出去打扰别人,叫别人都看到你哭,难道不感到惭愧?”

      他把她抱牢,恶劣道:“再哭,我把你喂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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