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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归正人 我也在忍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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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初夏,朝廷招降了一批归正人,他们来自山东东路,那个将军还是北方伪齐政权的后代,他的到来方式很招摇,是跟金人公开作对以后归降了南朝。
在金朝辖区内,汉人北方起义接连不断,南朝如果接纳这样一个声威浩大,年纪轻轻就统领两千军队的将军,既是对宋金和议的背叛,容易招来争端,对自身也会构成威胁。而且靖康以来,宋金边界游离着太多这样的军队集团,他们的标准很不稳定,心情好了就投降,接受朝廷授予的官位,将军队纳入编制,心情不好就判离,顺便劫掠附近州县,经营水寨,聚山为盗。
然而刘湛之不一样,他的祖父是金人灭宋以后扶持的傀儡政权大齐的皇帝刘豫,虽然他们家只掌权八年就被废黜,可是父祖都是金人坚定的支持者,他的父亲现在还在金朝担任尚书左丞的职务,为金熙宗器重。刘湛之进士不第,在定海军起初是个司狱,后来升至节度使判官,与上司不慕,带着两千军队渡过长江,投降南朝。
刘麟遂公开与其断绝父子关系,武锋军都统制接受了他的投降,将其军队收编,一年以后,风头过去,陛下才召见他。
他年龄十九,英气逼人,清新俊逸,才华高妙,北方的地理形势和金朝内政,都能对答如流,虽主北伐,然而不会咄咄相逼,完全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物。
陛下见之,顿觉耳目一新,他需要这样品貌非凡的人站在自己旁边,当即授予他右承务郎加平江签判的实职,留在京师。
他南归时带来大量财富,在平江买地建庄园,在京师置地,往来其间。
初冬,刘湛之骑马过长街,当天临安下着一场薄雪,道路泥泞,他穿戴蓑衣,来到一处酒家,坐下来饮酒,让小厮把马牵回去,他的宅院就在不远处。
下雪天行人稀少,酒肆里只有一个娘子挽着袖子在算银子,此处窗明几净,桌椅一尘不染,墙角放着几支寒梅,很有雅趣。
忽而走进来一个小娘子,穿着斗篷,抱着猫,天生丽质,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起初没往他那里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桌椅上,同样要了一壶酒,也不肯正经喝,只是发呆。
过一会儿,又有两个人进来,一男一女,应当是仆役,低声劝她还是早点回去。
韩瑗摸了摸猫的头,不乐意道:“我不回去,他要让猫跟我一起回去,我才回去。”
君二道:“可是这是你路边捡的,谁家的小娘子也不会捡一只这样脏兮兮的猫,你还把它抱在怀里,郎君见到,这身衣服也不能要了。”
黑猫在她怀里虚弱地叫,眼睛像绿色的琉璃,她抱紧了一些,和猫一样无助,为难道:“那要怎么办呢?这只猫快要死了,它不是我随便捡来的,是在雪地里,我没看见,踩到它了,君二你看,它的腿这里被我踩流血了。”
她把猫爪子伸出来给他看,“我抱着猫回去是要给它上药,可是他见到,就要把猫扔掉,我不吃饭,是他把我和猫一起赶出来的。”
刘湛之在看她,韩瑗注意到也回看他,惊觉于他的脸,她没有像他之前见到的其他女子那样回避,反而用好奇又欣赏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把他当做一个物料记到脑海里。
君二回头看了一眼刘湛之,换个方向,把她的目光切断,韩瑗的注意力又回到猫上了,这只猫很弱小,可是韩玠不喜欢,而且他近来很热衷于找她麻烦,似乎对她到了倦怠期,仿佛忍了她很久似的,也许他正在找一个理由把她扫地出门。
她请君二和女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抿一口,君二说:“这酒不能喝。”
韩瑗说:“我就是要喝,他昨天回来也喝了很多酒,路过我,我闻到他的衣服有香粉的味道,他是去了酒楼,也许还做了不好的事情。”
君二惊吓道:“小娘子怎么能这么说,这是在贬损郎君,他从不做不好的事情。”
韩瑗眨了眨眼睛,眼睛有些湿润,倔强道:“君二你不知道,他不像你想得那么好,我昨天去酒楼听琵琶,亲眼见到他和一个紫色衣服的漂亮姊姊站在一起,两个人在说笑,过一会儿他们就进去房间。”
君二愣怔道:“我也在那里,那是太和楼的人,郎君在那里资助这样一个女人,是为了酬应。”
韩瑗不以为然道:“谁知道呢,也许他是在做你说的事情,可是你也不能否认,万一他做我说的事情呢。而且……”
“他就快要把我赶走了,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拣来这只猫,是上天怜我,叫我走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
她这番说辞很是大义凛然,话里话外,都像被一个恶人欺负了。
然而过一会儿,她还是走了。
回到宅邸,韩玠恰好出门,她见到他是这样嫌弃,退避到一旁,韩玠过来说:“我叫你把猫扔掉,你为什么又把它带回来?这样的野猫,不知有多脏,如果你喜欢,改日寻个新的给你。”
韩瑗慢声说:“我就要这个。”
韩玠感到生气,“你越来越难管了。”
他命令女使,“把猫扔出去。”
女使就来跟她抢,她终究不能违逆他,半推半就,女使把猫从她怀里拿走,韩玠冷硬道:“她这些衣服也要烧掉。”
韩瑗忍了又忍,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你下流。”
韩玠感到一阵眼花,这个门他也不打算出去了,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拽一下她的袖子,把她带到正厅。他坐下来,她依然站着,韩玠要她说说什么是下流。
韩瑗不肯开口,韩玠冷笑道:“我真不该让你出门,你才是个很难教化的小娘子,是谁教了你这个词,我去把他下狱。”
韩瑗犹豫道:“不是别人教我,是我自己听到的。”
韩玠问:“哪里听到的?”
“我昨天去太和楼听琵琶,一个郎君俯耳对一个姊姊这样说话,那个姊姊就说他下流。”
她看着他,居然还理直气壮,韩玠喊过来君二,冷漠道:“昨天谁跟她一起出去,这样的事还敢帮她隐瞒,不叫我知道,让他们滚。”
韩瑗噙泪道:“你昨天喝了很多酒,今天才醒来,别人怎么叫你知道,而且你也做了一样的事情,我见到你跟你一个姊姊说笑。”
她越说越泄气,一时被气哭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坐下来哭,还说:“我也在忍受你。”
过了一会儿,俩人一起走出来,她看着已经好了,韩玠叫来女使,带她去沐浴更衣,又说:“把黑猫洗干净,叫兽医给它诊疗,她的衣服烧掉,我昨天那件衣服脏了,一并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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