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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清明节 你也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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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瑗抽抽噎噎,扭动身体,跟他的脸撞上,脸颊擦过他的唇,温热的呼吸交互,韩玠猝不及防低首,嗅到她颈间香软幽微。
他的手抚上她的背,把人固定住,另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按压到他的肩颈之间,低声说:“别动。”
韩瑗看见窗外的星星,感受到他在发烫,她在发冷,这种感觉可真像发烧,又热又冷,韩瑗喃喃道:“你也发烧了吗?”
韩玠笑了一下,稍作停歇,捧住她的脸,吻在额角,把她从膝上放下去。
韩瑗警惕地扶住桌角,困惑不解,韩玠撇下她走了。
女使陪她睡觉,韩瑗孤立无援,她预感韩玠那样的心思应当叫别人知道,他位极人臣,注意影响,倘若发现那么多人知道他的心思,才不敢轻举妄动。
韩瑗换好衣服,她打算穿着常服和衣而卧,把头伸出帘外,借着夜色,小声道:“姊姊,你睡了吗?”
平日有五六个女使轮流照看她的,今日是其中一个,女使要等她睡着才去隔壁休憩,现下走过来说:“没有,小娘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韩瑗拨弄帘钩,把床帘挂起,两个人坐在床边,韩瑗神色凝重,犹疑道:“我预感到不好,不知你肯不肯帮我,他那样有权势,连夫人也管不到,可是即便没人帮我,他的心思也该叫人家知道,原来他如此居心不良。”
女使颇感惊讶,“你可是在说二郎君?”
韩瑗颔首,“嗯。”
她抬起眼睛,严肃注视着她,“我真不是在跟你讲玩笑,我也没有做梦,不是在说梦话,我是真的发现了他的秘密,他不是什么好人,养我别有目的。”
女使斟酌道:“郎君待你极好,有何目的?”
韩瑗道:“姊姊,你还不明白吗?他到现在也不结婚,还不定亲,是他心虚,你可知道隔壁的那位王爷,他家里有许多姬妾,我跟她们没什么区别的。”
她泫然欲泣,煞有其事道:“如果真等他计谋得逞,我该有多命苦,我真傻,被他骗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他当做好人,落在他眼里我不知有多可笑呢。”
女使怅然叹曰:“这种事情很了不得。”
韩瑗说:“是啊,你要为我保密,不求你能帮我,好歹可怜我,为我遮掩一二,少让我见到他。”
她心想:哪日找个机会,与他一拍两散便了。
可是第二日她就被带到韩玠的书房,仆役女使具在,当着他的面做洒扫,他大大方方地说要给她选个夫君,倒叫她生出几分惭愧之意,也许自己错怪了他。
然而她之前的感受总不能是错觉,韩瑗转念一想,一定是他从女使那里获知全貌,知晓她已经把他看透了,所以要及时止损,他也知道这世道是天子做主,他可不姓赵,做出坏事也怕人家责怪的,也要付出代价,他们做官的最担心私德有亏被人抓住把柄,那样他可就做不了官了。虽然自己什么也没有,那么也不怕失去,他什么都有,才受掣肘,不敢轻举妄动。
她的思想漫无边际,越来越膨胀,甚至有了底气,勉为其难问他:“真要给我找个夫君吗?我到时一定多给别人讲你的好话,做事情之前也会以韩氏的利益为重,绝不会再像从前,草率莽撞,你放心,我必定不再给你添麻烦,给我一个夫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玠正在翻看一些公文,书桌上还摊开几张画像,他叫她过来身边,示意她:“这些都是国中俊彦,你来挑一挑,想要哪个做你夫君?”
她观摩一会儿,认为这几个人都太过斯文,她是个喜欢冒险的人,恐怕他们会把她看做一个逾礼的人,到时彼此耽误,说不定还会吵架,可是又不好开口让他给自己换一些画像,勉强指了一个面带笑容的男子画像,不至于太过沉闷。
这是湖湘学派的学生,将来要入京侍讲,陪伴陛下左右的,跟其他学派的学生相比,的确是个更知变通,不过于激进的人。
韩玠百无聊赖道:“就他吧,你有什么想法?”
他对她的婚事真大意,她自己是要万分上心的,嫁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容不得半分疏忽,该是她能想到的,她都要考虑周到,“他是哪里人呢?以后会做什么事情?家里有哪些人?你只让我选他,可有问一问他是否愿意?如果合不来,那要怎么好?万一他有个很凶悍的娘娘,我和他娘娘会不会闹矛盾,他可愿意为我讲几句好话?”
韩玠轻描淡写道:“这些我还不知,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韩氏的婚嫁都由长辈做主,让你挑选已经很好了。”
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韩瑗还没想好,她要怎么去面对一位陌生男子,以后还要同榻而眠,她想到一些更隐秘的私事,忽而感到尴尬,她只知结果,不知具体过程,所以能那么坦率地脱口而出,“我一定要给夫君生一个孩子吗?常听人家说,生不出孩子就是不孝,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出孩子。我觉得小娘子很好,小郎君也好,夫君喜欢哪一个呢?”
韩玠似是而非道:“可有可无。”
韩瑗懊恼道:“那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嫁给张绪呢?早日答应他的提亲,何须今日费这种麻烦,好歹我跟他做朋友一场,彼此熟悉,他人很好。”
张绪做了礼部令史,品阶低微,事务繁杂,他处理文书大概做的很好,仍不失为长官眼里一个容德兼备的俊才,可是他不肯答应长官的示好,对长官想要把他和族中之女说和的愿望置若罔闻。好长一段时间,人家都给与他为难,即便是他父亲也爱莫能助,张大人来看顾他几次虽然能让别人有所顾忌,官场的暗箭却难防。张绪干脆放弃礼部官职,寻机去外地做知县。
她惘然若失,“张绪去了福建路,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在韩玠生气之前,她又及时说:“我相信你是为我好,我也有夫君就行,总之请你多留心。”
她潜意识里捕捉到局面的失序,努力想把它们拉回正轨,她自己也要走普罗大众那条看似安全的路径,其他小娘子在她这个年纪都会议亲,她也要有一个夫君,正确与否,她无力判断。
韩玠无比耐心:“这是我应该做的,别人有的,我怎么会让你没有?”
她倍感惊喜,向他道谢,走之前问他:“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韩玠回答:“夏天,他从湖南路过来,需要一些时间。”
于是她就有了期待。
可是她不把希望完全寄托于此,寻到机会,还是要外出,有时是和杨芷一起。杨芷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位出身寒微的将军,在宋金和议尚未签订以前,他几度跟随当时主战的领袖们到过北方,对北伐中原有很深刻的执念,虽然现在这个执念与时间一起缓缓流逝,他的将军名号也变得徒有其表,整日里赋闲在京,但他还在等待着复出的一日。
杨夫人察觉端倪,自然不愿她嫁给这样的人,杨御史亦感不满,多有阻拦,杨芷对此云淡风轻,依她所说,“醉在今朝。”
韩瑗道:“这听起来很倜傥。”
“你为什么喜欢这位将军?”
杨芷说:“看见他就喜欢。”
“什么叫喜欢?”
杨芷不假思索道:“不讨厌就是喜欢。”
韩瑗想了想,觉得很没有道理,她几乎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人,喜欢也太廉价了。
她们在一个道观散步,这里长着许多参天的梾树,和道观一样有几百年的历史,中间的一棵形态变异,树干矮小,树冠荫翳,清风徐吹,光影交错。
韩瑗抬起头,看到一树碎金,树上掉下来一方紫色丝帕,霏霏覆面,下一刻有人从其上一跃而下,原来是个在此休憩的道士。道士眉清目秀,清冷出尘,向她们致歉,并且请求把丝帕归还,韩瑗双手还给他,诧异道:“修道之人,也心有所属吗?”
道士神色自若:“我只见过这么一个完人。”
他举步离开,话里如此挑剔。
杨芷灵机一动,告诉她:“我就是这个意思,看见喜欢的人,你会看到一个完人。”
“完美,完整?”
清明节,天气时阴时晴,她们和三夫人一起来此处上香,酉时回去,车夫将她单独送回韩氏宅邸,天色将晚,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韩玠今天也要很晚才回来,外面快要下雨,泥土和绿植散发着潮湿的腥气,她换衣沐浴,葡萄爬上山墙,在夜雾中踱步。
后来她睡下,夜半寂静,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人爬到床上来了,唇上有柔软之物在辗转,她被禁锢着不能抗拒,呼吸越来越困难,韩瑗踢踹他,梦中惊醒。
窗外的铜灯明明灭灭,见到韩玠那张脸,她只觉得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韩瑗快要哭了,韩玠若无其事松开她,跟她说:“你做噩梦了,现在睡吧。”
韩瑗不敢置信,将信将疑道:“你下去。”
她心想,真是见鬼。
韩玠付之一笑,搂紧她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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