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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欲加之罪 你是不是也 ...

  •   韩玠下次再来,隔了两个月,临安再次入暑,她这两个月都提心吊胆,张绪省试第六,殿试二甲,她也不敢再提出去给他庆祝的事情,韩澈要被送去从军,不知要吃多少苦。

      虽然她什么也没做,可是她好像自觉惭愧似的,总觉得在韩濯、韩淞面前很理亏,韩瑗心里忐忑,恐怕他们不愿再见到自己。

      某一天韩三老爷过寿,这是太尉回来临安的第一个生辰,韩氏的族人和故交们为表重视,都送来贺礼,宴席办了三天,男子们在前院,女眷们都在后院。

      她和杨芷形影不离,新朋友大约给了她一些底气,满院子晃悠也不觉得无聊,撞见陌生人就一起面对,见到韩濯如果她不理自己,她也可以当做没有看见。

      她虽然这么想,还是主动去和韩濯说话,特意挑了一个无人的时候,韩濯没有拒绝她,一起坐下来听曲,韩濯告诉她:“我哥哥要订亲了。”

      她有一双月牙般的眼睛,笑起来很甜美,今天兴致不错,坐下来踩到衣服,女使在给她整理裙边,粉面滚金线的褶裙那么好看,韩瑗并不平静道:“是哪一位哥哥?”

      韩濯干脆道:“是韩淞哥哥,他得了殿试二甲,许多人上门来说亲,祖母和爹爹娘娘就帮他定下。”

      韩瑗松口气,努力开怀,轻轻感慨:“韩淞哥哥好厉害。”

      韩濯道:“他起初并不情愿,爹爹说服他,他才愿意,新妇长什么样子,还要再过几月才知道,只有祖母和娘娘见过,据说是个美人。”

      韩瑗默默地听,称颂:“他们郎才女貌,必定是良缘。”

      她多想问问韩澈去了哪里,一直不好开口,韩濯看出她的心事,自发提及,“如果澈哥哥也在,他们本该一起订亲的,现在他走了,亲事只能搁置,然而他也不愿,走之前吵得很凶,那些天娘娘每天以泪洗面。”

      韩瑗低头说:“我也为此感到遗憾。”

      韩濯善解人意道:“可是你并不必为此道歉,仔细想想,你也很可怜。”

      她这般的同情,带着居高临下,讲得韩瑗发怔,她是个很有骨气的人,从不顾影自怜,也从不要别人的怜悯,除非是她自己自愿,她不觉得别人就可以随便可怜她,像在俯视一只蝼蚁,一时意气道:“噢——那我觉得你也很自恋。”

      韩濯不敢置信,她能这么直白,质问她:“你有什么立场说我?你什么都没有,还霸占着那么多人的喜欢,别人就是看你可怜。”

      “但是他们都不会真的娶你,绪哥哥现在在礼部任职,他是我爹爹的下属,以前是他不明白,以后他也不会提起你。”

      韩瑗强忍眼泪,倔强道:“如果他忘记我,那也没关系,他今日暂时做了你爹爹的下属,明日就会做其他人爹爹的下属,到了明日,难道他就会提起你?”

      韩濯被她说哭了,霎时泪如雨下,口不择言道:“你就是个祸害,靠近你就会倒霉,如果不是你,澈哥哥还在这里,你害他被送到淮北军营,害我娘娘时时为他担心,你真被人嫌弃。”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砸过来,让她不堪重负,她一时反应迟钝,开始反思自己,含泪呢喃道:“我有什么问题。”

      韩濯起身离开,她站在那里哭,转身躲开女使仆役,跑到花园深处的无人之地,对着一丛花枝,哭得喘不过来气,一直到天都黑了,蚊虫把她胳膊叮咬出许多包,太尉府丝竹声又起,此刻想必觥筹交错,本该无人顾及她,可是外面来来往往脚步声杂踏,还有人唤她的名字。她起初不愿出声,杨芷微冷的声音传过来,她自甘驱使,慢慢走出去,杨芷今日穿着紫衣,明艳动人,将她手一攥,眼神若寒冰,强硬道:“谁惹了你?”

      韩瑗怏怏不快道:“是一位自觉高贵的小娘子,你先把我的手松开,你为什么也来招惹我,我是个麻烦。”

      杨芷坦率道:“我的确嫌你麻烦,你总是跟不上我的体力。”

      她非要教她射箭,然而凭韩瑗的力气,能把弓拉开是拼尽全力,陪她一下午不扫兴已经很有诚意,她还要如此嫌弃。

      她现在是这样脆弱,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杨芷掷地有声:“是哪位小娘子?到底有多高贵,难道我不能给她点颜色瞧瞧。”

      “你也是真笨,她贬低你的身份,你怎么不把她推到水里,叫她像鸭子一样扑腾。”

      韩瑗震惊道:“我不想触犯宋律,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杨芷理所当然地说:“高贵的人太多了,谁能把谁推到水里不用受罚,就能再高贵出一个层次。”

      她们没有再去宴席上,径直回到朝晖阁,坐下不多时,三夫人唤她过去,她从女使那里获知此事,一日宴席也不忘记关怀她,韩瑗感到亲切,她表现得很懂事,告诉三夫人:“是我不妥,明知道她对我不满,还要去示好,真是自取其辱,在她眼里,我的存在的确让她感到不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让夫人费心,才是罪过。”

      三夫人道:“你知道避开就好,她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她整晚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着了,还梦到被韩玠抛弃,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边哭一边追着韩玠,韩玠坦然自若,他是中心人物,连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她,她果然可怜极了。

      梦中惊醒,难以成眠,捱到天亮,今天是寿辰的第二天,也就是韩三老爷正式的生辰,众宾偕至。韩玠必定也会来,他两个月都没来过这里,想必已经把她忘了,也许还在生她的气,到时见到他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唯独没想过故意避开他,如果他肯跟自己说话,她向他认错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这都是她的猜想,白天那么忙乱,她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站在后院的高楼上远远看戏,只见到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一片衣角,她对他有很微妙的感知。

      到了晚上宴席快要结束,她回到三夫人的院落,才与韩玠遇上,韩玠似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现在已经要打算离开了,她眼巴巴地跟上去,向他解释:“我送一送杨芷,才回来晚了,你也要走吗?”

      韩玠冷淡道:“我是要回去。”

      她一时感到委屈,一边抹泪,“你要走,下次什么时候来?”

      韩玠看了女使一眼,她们就识趣离开,她终于有了勇气,抱怨道:“这两个月你都不来,我过得很辛苦,做梦也梦到你,我在梦里已经跟你道过歉了,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说你不好,你也没有理我。”

      “我很久没回去,君二是不是把我忘记了,没有人看我,如果你嫌我麻烦,可以告诉我,我也不打算再留下。”

      她的眼泪那么多,一直仰头看着他,手胡乱把头发都揉乱了,真叫人无可奈何。

      韩玠勉为其难道:“你要不要一起回去?我是想留下你,只怕你不愿意。”

      “毕竟外面那么好玩,谁也不能妨碍你交朋友。”

      “我耽误了你的自由。”

      她现在完全把张绪、韩濯等人抛到脑后,紧紧跟在他身后,温顺的模样令人很不习惯,到了马车上,忽然又开始哭,像是受了欺负,韩玠感到不悦,坦白道:“这两个月公务繁忙,今天是来接你回去。”

      她坐在侧边的长椅上,流泪不语,韩玠蹲下来,跟她平视,柔声说:“是谁欺负了你?只要你告诉我,明天让君二给你买一百个糖人。”

      韩瑗撇开脸,哭得一梗一梗,下颌那里的劲络在灯光下清晰跳动,韩玠笑了一下说:“好啊。”

      他拽出她的手帕给她擦眼泪,掰正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韩瑗看着他的脸,渐渐不哭了,好像被某种冲击力震撼到,他问什么她就说什么。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跟韩濯闹别扭。”

      韩玠道:“哦?是怎么闹的别扭。”

      韩瑗哽咽道:“我们一起听戏,提到了张绪和韩澈,她说我是个祸害,别人都是可怜我,我很招人嫌弃。”

      “你是不是也可怜我?”

      韩玠的神情如此平静,狐狸眼睛里无波无澜,含蕴着一闪即逝的笑意,她咬唇道:“你一定也觉得我可怜,所以才来看我,等你哪天觉得我麻烦,就会把我当做祸害。”

      这真是欲加之罪,韩玠轻笑,一字一句道:“不会不要你。”

      她揪着自己的手帕,自下而上偷看他一眼,听到他说:“只要你听话,我永远要你。”

      她的心似乎受到某种触动,感到一种奇异的崩裂,好像有什么在心里化开了,石缝里开出花来,让她一时特别开心。

      这种开心足以让她觉得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她转而释然道:“可是我也没有示弱,我说她也高贵不到哪里去,张绪绝不会是她的,把她也气的够呛。”

      她得意地告诉韩玠:“她没有什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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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今天也无法更新,可能又要等几天,对不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