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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郊外 她嫁给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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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宅邸,酉时刚过,女使摆下许多蔬果酒品,就退出去。韩玠百无聊赖,看着她慢悠悠地吃东西,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喝,发觉他在看自己,好似有点不自然,眼睛盯着他,像一只好奇的猫,轻轻地笑,问他:“你是不是也要喝酒?”
韩玠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不喝。”
她晃了晃脚,用筷箸夹起一块鱼肉,彬彬有礼道:“那你再等等噢,我快要吃饱了,我还想吃炙鹅,厨娘正在做,等我吃完炙鹅,就给你弹琵琶。”
他没有跟她讲话,她就专心吃饭,可是炙鹅好难做,女使迟迟不来,他懒得再等,干脆吩咐人备水,更衣沐浴去了。
等到他出来,穿着简约的月白交领长衫来到书房,她也规矩地跟进来,矮几上正放着一架琵琶,她过去调弦,手法倒很利落。
韩玠在书桌后面坐下来,他的头发还有些潮湿,没有收束,完全垂落,眉眼在烛光下隐隐若现。他稍微动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笔墨,拂袖扫开一片空白,以免杂物遮挡视线,她搬了一个矮凳放到中间,真要给他看,倒是有几分情怯,站在那里不动。
韩玠抬眼看她,她的视线黏着他,移不开,又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吸引了,无措的样子,既生涩又窘迫,像是在跟他那张脸作对。看他的眼睛不合适,看他的嘴唇也不合适,看他的脖颈好像也能被烫到,低下头不看又显得软弱,只好去看他的鼻子。
韩玠换个姿势,她就又跟他的眼睛对上了,她很沮丧,韩玠似笑非笑,此刻的声音极为温和,“要弹什么曲子给我听?还弹不弹了,再过一会儿夜已深,别人都要睡觉,你睡不睡?”
她既然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中途中止,脑子像不会拐弯,有时候反应也很慢,听了他的提醒,一时如梦初醒,坚定道:“要弹。”
韩瑗把琵琶拿起来,坐下来抱在怀里,微微侧过身,衣裙和披帛拖在地上,她也毫不在意,没有着意去动手整理,姿态实在不算娴熟,十指轻拨,琵琶音流泻,与夜来的茉莉花香交融,是一首《从顿还城南》:
暂别两成疑,开帘生旧忆。
都知未有情,更似新相识。
曲调虽简单,她弹得很好听,音色很美,和她此刻的模样一样稚拙而婉约。
起初不愿看他的眼睛,时间久了,就款款和他对视,慢慢习惯,又弹了一首《左掖梨花》。
韩玠干脆走到窗边,与她相对而坐,动手接过琵琶,亲自弹奏,教她新曲调。他时常去酒楼赴宴,听过的琵琶曲有那么多,再长的曲调他都能记下来,但是并不想让她为难,教了她一些中等的词曲,她似乎对花很感兴趣,很快就学会一首《咏栀子花》。
她很开心,站在他面前,满心满眼都是对他的崇敬,还一再说谢谢他。
后来韩玠说要睡觉,她还恋恋不舍,在书房磨蹭到深夜。
她回来住下不过三五天,就到了举子们省试的时间,好几个月不曾见过张绪,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感觉陌生了许多,担心他已经把自己忘记,韩濯来找她一起去,等到春闱结束,在礼部贡院外见到张绪,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有多么多余。
张绪不仅没忘记她,还给她准备了礼物,这次是一组“玉环绶”,两个女子来找他终归不太好,韩澈、韩淞下了学也一起,几个人春日在郊外临水宴饮。
他一点也不打算遮掩自己对韩瑗的感情,当着众人的面将礼物送给她,他大约是省试考的不错,现在自信满满,很有种春风得意的从容,郑重告诉她:“我已把对你的喜欢告诉娘娘,爹爹和娘娘深思熟虑,最终表示接受,倘若我这次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秋天就是我来韩氏提亲的时候,先把我们的婚期订下,稍待来时,我来娶你。”
她和张绪年龄相当,并不难懂他的喜欢,风吹起少年的衣摆,她的裙裾在飘扬,张绪帮她拿着礼物,先交给一边的仆役,笑道:“这是妹妹帮我挑的,希望你会喜欢。”
韩瑗有点羞赧,微微点头说:“喜欢。”
韩澈一路跟着他们,韩濯和韩淞走在后面,他不太乐意道:“阿瑗,你知道什么叫做结婚吗?怎能如此轻易许人。”
“表哥,你又怎么知道韩氏愿意把阿瑗嫁给你,你知道向谁提亲吗?”
张绪道:“阿瑗同意之后,由我爹爹娘娘向姑祖母提亲,韩氏的子孙辈都归她抚养。”
韩瑗犹豫道:“不行的,彦质。”
她这么叫他的字,让他的心都软了,深情地注视她,和气道:“怎么了?”
韩瑗说:“我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嫁给你,恐怕他不会同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同意,但是他抚养我一场,嫁人这样的事情,理应获得他的准许。”
张绪对韩玠充满了不满,他屡次阻拦他和韩瑗相见,而且他都不想告诉她,他这半年有多努力说服自己的父母,好不容易让爹爹娘娘接受以后让阿瑗成为他的新妇,爹爹送他来临安,期间向韩府投下名帖,约见过韩玠,但是他态度冷傲,以婚事不匹配拒绝。
爹爹一定受到他的羞辱,不然走之前不会那么语重心长,叮嘱他:“我们家门第不低,我和你娘娘也是有体面的人,国朝不缺乏年轻貌美有修养的小娘子,你都可以挑选,非要执意于她吗?那恐怕是我们家高攀不起的。”
张绪虽然从来没有因为阿瑗的身世看轻她,可是他是怀着拯救心理的,不理解爹爹是什么意思,“难道韩氏要把她当做谋取官位的筹码送给别人吗?那些人难道就高攀得起?阿瑗经历的事情够坎坷了,上天让我遇到她,喜欢她,我就有责任保护她,我就是想要娶她,我平生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只是远远见到,我就无法自拔地喜欢她,想要她做我的妻子。我把这当做一种荣幸,她嫁给别人我会难以忍受,更不用说眼睁睁看着别人随意摆弄她的婚事。”
“何况这并不是我一厢情愿,我们两心相许,怎么就有人看不惯,一定要把我们拆散。”
张大人说:“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世上的有情人不止你一个,别人还比你有权有势,也许还比你花了更多心思,他都还没得到,怎么会让你得到?那的确是我们高攀不起的。”
张绪难以想象,韩玠居然怀着这样下流的心思,他哀求自己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瑗被他人染指,爹爹,求你再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娶阿瑗。”
张大人觉得他执迷不悟,不过为了让他安心省试,答应回去之后再想办法。
现在连韩瑗也告诉他,她的婚事要先获得韩玠的同意,他是个有涵养的人,在事实未定之前不愿随意编排别人,只是再三嘱咐她:“阿瑗你太善良,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平时不要过于轻信别人,千万不要只看表面就把别人当做了好人,下流的人实在太多。”
韩澈说:“你喜欢阿瑗就叫做光明正大,别人的喜欢就是下流,难道你竟然比别人高贵吗?这是谁定下的道理。”
他今天处处跟他作对,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话也不能,张绪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此刻正气冲,觉得他们韩氏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霸道,径直牵住韩瑗的手,挑衅道:“她是我的,我一定会娶她。”
韩瑗就要挣扎,自从上次韩澈抱住她滚到草坪上被人看到,女使教给她很多礼仪,谆谆教导:“男女授受不亲,不能单独和男子私会,不能单独和男子同桌进食,不能单独接受男子赠与的物品,更不能与男子触碰,这都是很失礼的行为,如果引起严重后果,触犯了宋律,是要受杖责的。”
韩澈让他松开,上前一步冷笑:“是不是你的还不一定,我让你把手放开。”
张绪见到她抗拒,本来是要放开的,被韩澈这么一激,反而不肯松手,韩澈上手去扯,硬把张绪的手掰开,把韩瑗推开,张绪很生气地推搡他一下,韩澈文不如他,武力却过人,将他按到地上,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韩瑗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韩濯和韩淞一直也不过来,韩濯好像在哭,韩淞在安慰她,听到这边打架的动静,两个人才跑过来。
韩瑗虽体会不到是怎样的愤怒让他们俩突然大打出手,可她能感觉到他们是为了争抢她,像在争夺一个物品。
春日临安的郊外,溪流边种着垂柳,许多人来来往往,有人还停下来观看,她情急之下说:“不如把我变成两个,你们一人一个好了,真叫人难堪。”
两家的仆役把他们拉开,韩澈下手太狠,把张绪嘴角打流血了,模样十分狼狈,他自己只是衣衫和额发有些许凌乱,他阴冷地挡在韩瑗身前。韩濯不去看顾哥哥,反而跑到张绪面前哭,伤心道:“绪哥哥,你疼不疼?是我哥哥不对。”
她给张绪递帕子,张绪没有接,她难过地抽泣,“为什么你只喜欢阿瑗姊姊,如果你能喜欢我,你们就不会打架了。”
“阿瑗姊姊是哥哥的,你把她让给哥哥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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