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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乐不思蜀 我带你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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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玠伴随着他父亲的幕僚在此处散步,太尉府邸回廊曲榭,假山环抱,他们穿过一处月洞门,就遇见两个小娘子在这里嬉闹。
杨芷躲在假山后面,韩瑗往她的方向来,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让她触碰到自己的衣角,再面对面往后退,差点撞到来人身上。她身手矫健,一闪而过,退避一旁,韩瑗紧随其后,拽着表哥不放。
韩玠没有推开她,跟随在后的幕僚都面面相觑,但是也只把这看做不经意撞见女眷的插曲。等她自己察觉到气氛不对,拿开覆眼的披帛,露出一双无邪的眼睛,就把笑意收敛,后退一步,窘迫道:“对,对不起。”
一月不见,好似跟他有多不熟。
韩玠目光掠过她,于众目睽睽之下,慢条斯理整理被她揉皱的衣服,还有被她扯歪的绦带,神情淡泊而专注。
众人不敢惊扰,她还在看他,韩玠乜她一眼,她就提裙跑开了。
到了无人的地方,两个人气喘吁吁,杨芷扶墙道:“想不到你这么能跑。”
韩瑗心有余悸,“我抓错了人,担心他会责怪。”
杨芷不以为意,“你只是抓错了人,又没有犯错,他们不也在花园走来走去,我们当然也可以走,不小心撞上了,责怪也是他们不对。”
她对韩玠很有好感,又为他说话,“表哥通情达理,也不会怪你。”
韩瑗难以描述,模模糊糊道:“他不喜欢见到我跟人玩,上次和韩澈、韩濯一起玩,差点摔倒,他的态度就不太好。”
提起此事,她心里就觉古怪,还有种后怕,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内心藏了一个无法命名的小兽,砰砰乱撞,杨芷奇怪道:“你很害怕表哥?”
韩瑗不想承认自己怕他,摇了摇头,“难道你不怕?我是说,我年纪还不够大,还不了解大人们的心情,对待年长的人都很尊敬,等我再长大一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就不怕了。”
她不甘示弱地强调,“我不怕他。”
韩瑗主动道:“你喜欢他吗?你提到他很尊敬。”
杨芷并无半分扭捏,坦然道:“我也喜欢姨母,表哥待我很好。”
韩瑗沉思片刻,小声说:“噢。”
她们在花园小坐,叫女使拿来围棋对弈,消磨时光,太阳渐渐沉下去,房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光阴易逝,两个人讲了那么多话,都很默契地避开各自的爹爹娘娘,可能是实在没什么好讲,反而达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人声寥落,宾客散了,韩瑗说:“我们应该回去了。”
杨芷偏不,“既然没人来找,我们就在此地多坐一会儿吧。”
韩瑗记得她和尹姨母今天应该是要回家的,不过她也没扫兴,接着陪她下棋,可是已经兴致缺缺,归心似箭。
直到太阳彻底消失在山的后面,花园变成一片暗影,棋盘都有些瞧不清楚了,女使来挂灯笼,杨芷才站起来,跟她说:“走吧,我们回去吃夜宵。”
尹姨母下榻的地方叫做朝晖阁,跟三夫人所在的东厢房连成一片,她们回来,先入东厢房,院子里很亮堂,主厅还有人在说话,韩瑗想:尹姨母今天应该不走了。
三夫人的近侍见到两位小娘子,过来告诉,“杨御史刚才坐着车轿来,要把夫人和小娘子接回去,三夫人留小娘子在这里多住些天,他们自己先回去了。”
杨芷点头,表示知道,突然有些欣悦,回头露出一个略带暖意的微笑,对韩瑗讲,“我们今天可以下棋到深夜。”
韩瑗也很期待,拍手说:“太好啦。”
她们说说笑笑往里走,来到花窗下,听到里面的交谈声,料想既然不是尹姨母,那是谁在跟三夫人讲话,他们的声音不算大,而且一直是三夫人在说,另一个人在听,三夫人的语气很随意,又很亲近。
韩瑗听到她说:“她在我这里很好,如果你是为了责任心,现在也不必再担心。我是真的喜欢她,我和你爹爹正缺一个女儿,娘娘替你将抚养的任务接过来,对族人也有了交代,没人会再指摘你,你大可关注自己的人生大事。”
“爹爹娘娘都盼着你结婚,祖母又在给你张罗。”
他在自己的娘娘面前,总算要和气一些,然而讲话依旧不容置喙,从容不迫道:“我还不打算结婚。”
三夫人掀了掀眼皮,慵懒随性道:“你不结婚,许多人不放心,结婚是要人家看到你有牵挂,有世俗羁绊,别人才敢放心追随你,欣赏你的人才敢委以大任。”
她笑道:“你爹爹就在这个年纪结婚,那时候娘娘才十七岁,一晃许多年过去了。”
韩玠毫不在意道:“再过两年。”
三夫人道:“时光不等人,两年会有很多变数,你愿意等,倘若别人不愿,岂不是错过。”
韩玠不接话,代表着无可转圜,三夫人又笑道:“她跟芷儿在外面玩,芷儿是个冷淡的性格,一下午居然也没有回来,想必两个人很融洽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这个小娘子很有本事,竟然能收拢那么多人心,让人家服服帖帖。”
韩玠礼貌道:“有劳娘娘费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声音时断时续,很多话也听不清楚。
杨芷说:“表哥今夜留宿,姨母要和他长谈,我看我们也不用再去管大人的事情,你和我去朝晖阁,在那里用过夜宵,我吹笛给你听,但是你也要弹琵琶给我听,那里还有一架箜篌,我还可以教你弹箜篌。”
韩瑗变得愁眉苦脸,敷衍道:“好。”
杨芷不满她忽略自己,停下来倨傲道:“怎么?你不愿意?”
韩瑗也停下来,在回廊的灯光下,抬眼看她,郑重地说:“没有不愿意,做完这些,我们还可以下棋,这是下午说好了的,没有反悔的道理,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
她偏过头去,神情有些为难,“希望不会叫人打断,我总觉得,他来是要接我回去。”
“他看起来并没有要住下的打算。”
杨芷一下就明白,她说的是谁,顺着她道:“你对表哥颇有微词,他是否虐待过你。”
韩瑗说:“没有,他对我算得上好,给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会是人家眼里很可怜的孤女。”
杨芷轻描淡写道:“表哥是个好人。”
她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列举自身经历来安慰她,只是说:“就连我爹爹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韩瑗自顾自道:“他给我买很多糖人,也不把我随便送人,隔壁的邻居,那么吓人。”
“我娘娘以前每年也就给我买两三个糖人,他一次就给我买十几个,可是我也不是为了那些糖人,没人能比得上我娘娘,我害怕的时候,想一想她,就有了勇气。”
杨芷说:“我也可以给你买。”
韩瑗被她温暖到,笑着说:“谢谢。”
她们来到朝晖阁,女使已经备好晚膳,她们才坐下,就有人来催促,“郎君要回旧宅,小娘子应当同去。”
她被打扰了兴致,感到很不快,慢吞吞地走出来,仆役将她带出门外,韩玠站在门边等待,大家似乎都将这视作理所当然,韩瑗小声问他:“夫人有没有挽留我?我新交了朋友,还想在这里玩一会儿。”
韩玠漠然道:“回去也能玩。”
韩瑗低下头,声如蚊讷,“可是你有很多公务要忙,我回去会给你添麻烦,而且我想在一个地方多住些天,换来换去,我都没办法长大。”
韩玠好久没说话,她也不敢抬头,看着他的革履和袍角,他今天穿着珠白圆领袍,腰上点缀的丝绦,她两个时辰前还拽过,突然下意识后退一步,脸颊倏然染红。
仆役过来说马车已经备好,他就不再搭理她,对她的控诉视若等闲,她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等到了马车上,他就开始数落她,“你想在哪里长大?在这里住了几天,觉得过得很自由吧,乐不思蜀,嫌我虐待你?我带你回去是个错误。”
她贴着墙壁,开始发呆。
马车走到一半,她也接受了现实,跟他说:“我饿了,晚膳才吃一半,本来我是要和新认识的小娘子一起下围棋,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忘记你,前两天听到过夫人说你今天要来,我是想去看看你的。”
“但是他们不让我去前院。”
韩玠面无表情,小娘子一心一意讨好他,“如果你不来接我,我过几天也要回去,君二给我买的茉莉,还放在房间里,虽然女使姊姊们答应我会把它打理好,我还是想自己回去看看。”
“我来的匆忙,你上次买给我的花钿很好看,我忘记带来,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去取。”
“还有我的衣服,这次拿来的裙子都太长了,总是绊到,走路也很慢。”
她起初并不情愿,讲着讲着便停不下来,有许多话要和他说,“我问过夫人你什么时候会来,夫人说你很忙。”
“我新学的琵琶,你要不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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