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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第二天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藤阳就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疼醒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冒烟,浑身肌肉酸痛无力。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身体沉得像灌了铅。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床沿睡着的谷雨。

      她就那么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床边,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脸对着他。晨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她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下淡淡的青色,显然是累坏了。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周藤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刚想开口叫她到床上来睡,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谷雨的手肘露在外面,上面有一片明显的擦伤,伤口边缘红肿,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和泥土。在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

      是昨晚……摔倒时弄的?

      周藤阳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他喝得烂醉如泥,她找到他,扶他回家,两人摔倒了……他只记得自己浑身难受,冷得发抖,说了很多混账话……却完全没注意到,她为了扶他,也摔倒了,还受了伤!

      而她,竟然一声不吭,就这么守了他一夜,连自己手上的伤都没处理!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自责的情绪,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只会借酒浇愁、还要连累她受伤的废物!

      他猛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碰触她手肘上的伤口,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刺眼的伤痕,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谷雨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一睁眼,就对上周藤阳通红湿润、写满了痛苦和自责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醒了?还难受吗?烧好像退了一点……”

      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被周藤阳一把握住了手腕。他的力道很大,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的手……”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他死死盯着她的手肘,眼睛红得吓人,“……怎么弄的?”

      谷雨顺着他视线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肘上的擦伤。她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没事……不小心蹭了一下。”她轻声说,想轻描淡写地带过。

      “昨晚摔的,是不是?”周藤阳打断她,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责,“是因为扶我……对不对?”

      他看着那片伤痕,又抬头看向她疲惫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双手抱住自己剧痛欲裂的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

      “我就是个废物……只会连累你……让你受伤……”

      谷雨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也心疼坏了。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伸手想去拉他:“周藤阳!不是的!你别这样!”

      周藤阳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额头的冷汗,狼狈不堪:“怎么不是?!你看看你!为了我这个烂人……把自己弄成这样……我他妈……我他妈算什么男人……”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湿漉漉的脸颊,用拇指笨拙地擦去他的眼泪,声音温柔而坚定:

      “周藤阳,你听我说。你不是废物。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生病了,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比起你难受,我宁愿摔十次、一百次。”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只要你好好的,我怎么样都行。”

      “可是……”他还想说什么,声音哽咽。

      “没有可是。”谷雨打断他,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神不容置疑,“周藤阳,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的平安归我管,我的开心归你管。你生病难受,我就不开心。所以,照顾好你,让你快点好起来,就是在管我的开心和你的平安,明白吗?”

      周藤阳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听着她温柔却无比坚定的话语。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绝望的心田。那些汹涌的自责和痛苦,在她的注视和话语中,奇异地开始平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无声地流泪。

      谷雨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

      晨光熹微,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少年压抑的抽泣声和少女温柔的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周藤阳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带着一种脆弱的真实。

      他看着她手肘上的伤,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激动:“……疼不疼?”

      谷雨摇摇头:“不疼。真的。”

      周藤阳没说话,只是挣扎着要下床。

      “你干嘛?”谷雨赶紧扶住他。

      “找药。”他声音沙哑,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坚持要站起来,“得消毒,上药。”

      谷雨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心里一暖,没再阻拦,扶着他走到堂屋,找出爷爷备用的红药水和棉签。

      周藤阳让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红药水,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给她手肘上的伤口消毒、上药。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处理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谷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小心翼翼,心里软成一片。

      周藤阳给她手肘上完药,刚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整个人又僵住了。

      谷雨坐着的姿势,让她及膝短裤下的一截小腿露了出来。

      在她左边膝盖的侧面,有一片更严重的擦伤,比手肘上的面积大,蹭破了好大一块皮,边缘红肿,渗出的组织液混合着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藤阳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是扑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嘶哑得变了调:“……膝盖……膝盖怎么也……”

      谷雨顺着他惊恐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膝盖上的伤。大概是昨晚摔倒时,膝盖先着地,磕得更重些。

      她刚才注意力全在他身上,竟然一直没觉得疼。此刻被他这么盯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腿遮住伤口,却被周藤阳一把轻轻按住。

      “别动!”他低吼一声,眼睛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滔天的自责和痛苦。他死死盯着那片伤口,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我……我他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极度痛苦又无法宣泄。

      谷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揪成了一团。她赶紧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周藤阳!你看我!我没事!真的!就是一点擦伤,过两天就好了!”

      周藤阳却像是听不见,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抵在她没受伤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小腿上,烫得她心里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绝望而沙哑,“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连累你,让你受这么多伤……”

      谷雨的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用力抱住他颤抖的头,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你的错!周藤阳,你看着我!”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你听好了!我受伤,是因为我想扶住你,不想让你摔着!我心甘情愿的!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温柔又无比坚定的笑容:“你不用觉得自己不好。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的平安,归我管。”

      她顿了顿,看着他通红的、写满痛苦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从今以后,你也不准再让自己受伤。不管是身体,还是这里。”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

      周藤阳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她。她指尖点过的地方,仿佛有一股暖流,穿透皮肤,直抵心脏最深处,将那冰封的绝望和自责,一点点融化。

      她眼中的泪光和那份毫无保留的坚定,像一道强光,驱散了他心中浓重的阴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最终,他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她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无声地流泪。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一种宣泄后的、带着巨大安心的依赖。

      谷雨也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衫。两人在清晨的阳光里相拥,仿佛要将所有的伤痛和不安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过了许久,周藤阳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他松开她,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拿起棉签和药水,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她膝盖上的伤口消毒、上药。

      每一下都极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谷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慢慢解开,但至少此刻,他愿意为她珍重自己。

      上完药,周藤阳把东西收拾好,又坐回床边。高烧和宿醉的后遗症让他依旧头疼欲裂,脸色苍白,但他看着谷雨,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头还疼吗?”谷雨轻声问,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周藤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他闭着眼,眉头因为头痛而微微蹙着,额头上还残留着冷汗的湿意。

      谷雨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掌心传来依旧有些烫人的温度,但比昨晚已经好了很多。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再睡会儿吧,”她柔声说,指尖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我在这儿。”

      周藤阳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往她这边靠了靠,身体因为虚弱和不适而显得有些沉重。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将头轻轻枕在了她并拢的腿上。

      谷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隔着薄薄的裤子布料传来灼人的热度,头发刺得她腿上的皮肤有点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和身体的重量。

      但只是一瞬,她就放松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用指腹力道适中地、轻轻地按揉着他两侧的太阳穴。

      周藤阳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他紧绷的神经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松弛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息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谷雨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因为高烧和宿醉,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显得有些憔悴。

      但此刻,他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桀骜和防备,像个脆弱的孩子一样依赖着她,让她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心疼。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手指轻柔地按摩着他的穴位,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眨不眨。

      阳光透过窗户,慢慢移动,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谷雨也感到一阵倦意袭来。她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手却依旧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头发。

      周藤阳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烦躁,只有身边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清香和她指尖温柔的触感,像是最有效的安神剂。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黄色,已是下午。

      头痛减轻了大半,虽然身体还有些酸软无力,但那股烧灼感和恶心感已经退去。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还枕在谷雨的腿上,而她……似乎睡着了。

      她靠在床头,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阳光为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安静又美好。她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头发上,保持着按摩的姿势。

      周藤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醒她。

      他想起昨晚自己的混账样子,想起她找到他时的焦急,扶他时的吃力,摔倒时的隐忍,守夜时的疲惫,还有今早她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说的那些话……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愧疚、感激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何德何能,能让她这样对待?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想要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顿住了。他怕惊醒她,也怕……自己粗糙的手指会唐突了这份美好。

      最终,他只是用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心里。

      谷雨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

      周藤阳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耳根瞬间红了。他慌忙想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酸痛的肌肉,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动!”谷雨立刻清醒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好点了吗?”

      周藤阳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哑:“好多了。头不疼了。”

      谷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就好。”

      周藤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心里一动,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他头发上的那只手。

      谷雨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周藤阳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眼神认真地看着她:“谷雨……谢谢你。”

      谷雨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

      周藤阳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松快了不少,虽然还有点虚,但脑袋不疼了,胃里也舒服多了。

      他撑着床坐起身,谷雨也赶紧跟着站起来,伸手扶了他一把。

      “真没事了。”周藤阳冲她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躺得骨头都酥了。”

      谷雨看他脸色确实好了很多,眼神也清明了,这才放下心来。“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点粥?”她轻声问。

      周藤阳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点了点头:“有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堂屋里,爷爷正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拿着旱烟袋,却没点着,只是眯着眼看着门外。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在周藤阳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略显虚浮的脚步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爷爷。”周藤阳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哑。

      爷爷没应声,只是“嗯”了一声,又转回头去,吧嗒了两下空烟袋锅子。

      谷雨有些局促地站在周藤阳身后,轻声叫了句:“周爷爷。”

      爷爷这才又回过头,对着谷雨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小雨来了。”

      “嗯。”谷雨应着,下意识地往周藤阳身后缩了缩。周藤阳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了她一下。

      气氛有点微妙的沉默。周藤阳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在。他知道自己昨晚那副鬼样子回来,爷爷肯定看见了,也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了。老爷子最烦人喝得烂醉。

      果然,爷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能耐了?喝成那副德行回来?”

      周藤阳头皮一麻,梗着脖子没吭声。

      爷爷的目光又扫向他,带着审视:“咋回事?遇上啥过不去的事了?非得灌那猫尿?”

      周藤阳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因为担心配不上谷雨,心里憋闷才喝猛的?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声道:“没……没啥事。就是……跟浩楠他们……喝多了点。”

      “喝多点?”爷爷冷哼一声,旱烟袋在椅子腿上磕了磕,“喝多点就能人事不省?让人小雨一个姑娘家把你拖回来?像什么样子!”

      周藤阳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耳根烧得厉害。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谷雨,看到她也是满脸窘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爷爷!你少说两句!”周藤阳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我说错了?”爷爷眼睛一瞪,嗓门也大了,“你看看你!多大个人了!一点数都没有!要不是人小雨……”

      “爷爷!”周藤阳猛地打断他,胸口起伏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不想让谷雨再听这些。

      爷爷被他吼得一怔,看着孙子又羞又怒的样子,再看看他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谷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旱烟袋往旁边一放,站起身,背着手往屋外走。

      “锅里有粥,自己热去!”走到门口,他丢下一句,头也没回地出了院子。

      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周藤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特别没脸。他转向谷雨,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歉意:“那个……我爷爷他就那样,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

      谷雨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事。”她顿了顿,小声说:“周爷爷……也是担心你。”

      “我知道。”周藤阳闷闷地应了一声。他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果然有温着的白粥。他盛了两碗,递给谷雨一碗。

      两人坐在小方桌旁,默默地喝着粥。粥熬得软烂,带着米香,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周藤阳偷眼去看谷雨。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想起爷爷刚才的话,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难受。

      “喂,”他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干涩,“昨晚……谢谢你。”

      谷雨抬起头,看着他。

      周藤阳避开她的目光,盯着碗里的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子边缘:“我……我以后真不喝那么多了。太……太丢人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谷雨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别扭的神情,心里那点不自在反而散了。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周藤阳听到她语气里的那点笑意,猛地抬起头,撞上她带着些无奈又有些纵容的眼神。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粥,耳朵却更红了。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堂屋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的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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