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71、第 71 章 夕阳的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把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爷爷吃完饭，叼着烟斗出门溜达消食去了，堂屋里只剩下周藤阳和谷雨。

　　周藤阳把碗筷收拾进灶房，胡乱冲了冲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谷雨进了自己房间。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志愿填报草表，一屁股坐在了床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两条长腿随意地曲着。

　　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面，仰头对还站着的谷雨说：“坐这儿，地方大点。”

　　谷雨看了看地面，没动。她今天穿的是那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面料很薄，直接坐在地上不太方便，也容易弄脏。

　　周藤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裙摆下白皙的小腿和干净的小皮鞋，立刻明白了。

　　他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拍了拍自己曲起的一条腿，语气带着点戏谑和不容置疑的霸道：“地上凉，裙子也容易脏。喏，坐这儿。”

　　谷雨脸颊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不用。”

　　“客气什么？”周藤阳挑眉，手臂一伸，直接拉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谷雨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几乎是半推半就地跌坐了下去——屁股只挨着他大腿外侧一点点边缘，身体绷得紧紧的，努力想保持距离。

　　周藤阳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那点可怜的支撑面积，低笑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是将她圈在了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这么坐舒服？跟蹲马步似的。等下腿不酸？坐进来点。”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揽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谷雨轻呼一声，整个人彻底陷进了他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臀部落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裙子和牛仔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线条。

　　“你……”谷雨又羞又急，手肘下意识地往后顶了他一下，想挣脱开。

　　“别动！”周藤阳闷哼一声，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反而把下巴搁在了她瘦削的肩膀上，另一只空着的手举起了志愿表，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点耍无赖后的得意，“看表！正事要紧！浙大是吧？代码多少来着？”

　　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谷雨挣了两下没挣脱，又怕动作太大把表格扯坏了，只好红着脸，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

　　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和少年特有的清爽气息，让她心跳失序，脸颊烫得厉害。

　　周藤阳心里美得冒泡，表面却装得一本正经，手指点着表格上院校代码那一栏：“快点，代码。”

　　谷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身后紧贴的温热胸膛和腰间存在感极强的胳膊，努力集中精神，回忆了一下，报出了一串数字。

　　周藤阳“嗯”了一声，低头，用笔在草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代码。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写得很认真。

　　写完后，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低声问：“专业呢？哪个放前面？”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谷雨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身体更僵了。她缩了缩脖子，尽量偏开头，声音有点发紧地报出了两个专业代码和名称。

　　周藤阳依言写下，写完后，他把表格往她眼前又递了递，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懒洋洋地说：“检查检查，对不对？别填错了就没学上了。”

　　谷雨勉强镇定心神，仔细核对了一遍代码和专业名称，确认无误，轻轻点了点头：“嗯，对的。”

　　“成！”周藤阳把铅笔往旁边一扔，拿着那张填好的草表，得意地晃了晃，“搞定！第一志愿，浙大！”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却没有说什么“以后就能在一起了”之类的肉麻话。

　　谷雨听着他干脆利落的语气，心里那点别扭和紧张也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平静。她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周藤阳依旧保持着从背后环抱她的姿势，没有松开的意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抱着，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上。

　　谷雨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但慢慢地，在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怀抱里，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周藤阳忽然动了动，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大型犬，声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和沙哑：“喂，填完了，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谷雨心里一紧，刚放松的身体又绷直了：“……什么奖励？”

　　周藤阳低笑一声，手臂收紧，把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说：“比如……让哥哥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般的无赖，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神经。

　　谷雨耳根通红，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他一下，却没怎么用力：“……周藤阳！”

　　“在呢。”周藤阳应得飞快，笑得胸腔震动，“就叫个名字，不算奖励。”

　　他不再逗她，只是安静地抱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消失在天际，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远处传来爷爷回来的脚步声和咳嗽声。

　　周藤阳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谷雨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从他怀里弹起来，站到一边，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裙摆，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看得出红晕。

　　周藤阳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把两张填好的草表仔细折好，塞进自己的裤兜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明天一起去学校交表。”

　　“嗯。”谷雨低声应道，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周藤阳走到她身边，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微光，看着她泛红的侧脸，伸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很快，一触即分，带着点戏谑：“走了，出去吧。再待下去，爷爷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说完，他率先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谷雨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触感。

　　她看着周藤阳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交织，最后却都化成了嘴角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谷雨跟着周藤阳走出房间，堂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有些暗。

　　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看到他们出来，浑浊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周藤阳大喇喇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对谷雨扬了扬下巴：“坐啊，站着干嘛？”

　　谷雨没看他，走到桌子另一边的长条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蒲扇摇动的轻微风声和爷爷喝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饭的饭菜香味。

　　周藤阳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不安分地晃荡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坐在对面的谷雨。

　　昏暗的灯光下，她穿着那条白色的新裙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脸线条柔和，脖颈纤细，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温软触感和发间淡淡的清香，心里像被羽毛搔过，痒痒的。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想找点话说，打破这有点过于安静的尴尬。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平时跟王浩楠他们在一块儿屁话那么多，怎么现在变哑巴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最后还是爷爷先开了口，声音苍老而平静：“表填好了？”

　　“嗯。”周藤阳立刻坐直了些，应道，“填好了，浙大。”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期待。

　　爷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摇着蒲扇。老人似乎对孙子的选择并不意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说道：“杭州……好地方。出去了，好好学，别惹事。”

　　“知道，爷爷。”周藤阳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谷雨。

　　谷雨依旧安静地坐着，听到爷爷的话，她轻轻抬起头，看了爷爷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轻声说：“爷爷，我们会好好学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个“我们”，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周藤阳的心湖，漾开一圈涟漪。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爷爷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期许，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摇着蒲扇，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又坐了一会儿，谷雨站起身，轻声说：“爷爷，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爷爷点点头：“嗯，路上当心点。”

　　“我送你。”周藤阳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谷雨看了他一眼，没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夜色浓重，月亮被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

　　清水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草丛里的虫鸣。空气里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周藤阳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谷雨身边，步子迈得不大，迁就着她的速度。

　　他侧头看着身边安静走着的女孩，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轮廓，白色的裙子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朦胧。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在爷爷面前，你说‘我们’。”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

　　谷雨脚步微微一顿，没看他，只是低着头，声音很轻：“……本来就是一起填的志愿。”

　　“哦——”周藤阳拉长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是不是说……以后去杭州，咱们也得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嗯……说不定还得住近点？”

　　谷雨耳根有些发热，加快了脚步：“……学校那么大，哪能总碰到。”

　　“碰不到？”周藤阳几步追上她，与她并肩走着，侧过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简单啊，我天天去你们系门口堵你。反正我脸皮厚，不怕人笑话。”

　　“你……”谷雨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月光下，那眼神灼热又专注。她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开脸，“……别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周藤阳理直气壮，“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谷雨不接话了，只是闷头往前走。

　　周藤阳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继续自说自话：“杭州听说夏天热死人，比我们这儿还热。冬天又湿冷……你怕冷不怕？到时候多带点厚衣服。”

　　“嗯。”谷雨低低应了一声。

　　“还有啊，听说大学食堂饭菜不咋地，肯定没你做的好吃。”周藤阳咂咂嘴，“要不……到时候咱俩在外面租个小房子？自己开火？我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都行！”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谷雨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幸好夜色浓重看不真切。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又羞又气地低声道：“周藤阳！你……你再说这些混话，我就不理你了！”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周藤阳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说什么混话了？我说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互相照顾，这不是同学之间应该做的吗？谷雨同学，你思想不纯洁啊？”

　　“你！”谷雨被他倒打一耙，气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周藤阳笑着追上去，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谷雨家那条僻静的小巷口时，周藤阳才又开口，声音正经了些：“喂，说真的，填了浙大，心里踏实没？”

　　谷雨脚步慢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月光下，她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就行。”周藤阳双手插回兜里，看着前方黑暗中那栋破旧二层小楼的模糊轮廓，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浙大挺好。”

　　谷雨的心微微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过心田。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到了巷口，那栋小楼立在黑暗中，只有二楼一个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大概是那个男人还没睡。

　　谷雨停下脚步，低声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周藤阳也停下脚步，站在巷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他皱了皱眉：“他……今晚没喝多吧？”

　　谷雨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直接回阁楼。”

　　“嗯。”周藤阳应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混不吝，“有事就喊，或者……跑出来，去我家。”

　　谷雨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周藤阳看着她转身走进黑暗的巷子，单薄的背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