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69、第 69 章 谷雨在

　　谷雨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那句霸道的“只准笑，不准哭”。

　　周藤阳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回肚子里，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贪恋。

　　堂屋里安安静静，阳光把空气晒得暖洋洋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周藤阳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怀抱，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她。

　　谷雨眼睛还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脸颊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里面多了些水洗过的温软。

　　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

　　周藤阳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带着点脆弱和依赖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把她照顾得更好的冲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喂，谷老师，”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走呗？买菜去。你之前可是答应要教老子做饭的，不能赖账啊。”他记得之前自己死皮赖脸求她教他做菜，她最后好像是点了头的。

　　谷雨抬起眼，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赶紧的！”周藤阳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屋外走，“等爷爷溜达回来，正好能吃上现成的！”他步子迈得大，谷雨被他带着，脚步有些踉跄。

　　“慢点。”她轻声说。

　　周藤阳立刻放慢了脚步，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遵命，谷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午后的阳光依旧有些烈，晒得地面发烫。去菜市场有段距离，要穿过大半个镇子。周藤阳两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她身边，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

　　谷雨安静地走着，身上穿着他买的新裙子，白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柔和的。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街坊，看到周藤阳身边跟着个白白净净、穿着新裙子的姑娘，都好奇地多看两眼。有人笑着打招呼：“阳小子，这是谁啊？女朋友？”

　　周藤阳没像以前那样梗着脖子承认或者不耐烦地否认，只是含糊地“嗯啊”两声，脚步不停，偶尔飞快地瞥一眼谷雨，看她神色如常，才暗暗松口气。

　　他不想让她不自在。在他心里，谷雨就是谷雨，不需要通过“周藤阳对象”这个名头被别人认识或评价。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周藤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进了市场，却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紧跟在谷雨身边，用身体帮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谷雨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目标明确，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她停在了一个卖蔬菜的摊子前，仔细看着那些还带着水珠的青菜。

　　“老板，这个怎么卖？”她拿起一把小油菜，声音清清冷冷的。

　　周藤阳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像个保镖。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笑着报了价，目光在周藤阳和谷雨之间转了转，带着点善意的调侃：“阳小子，今天陪媳妇儿买菜啊？”

　　周藤阳耳根有点热，却没像以前那样炸毛，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神瞟向别处。

　　谷雨像是没听见，付了钱，接过装好的菜，自然地递到周藤阳手里。周藤阳也很自然地接过，拎在手上。

　　接下来，买西红柿，买鸡蛋，买肉……谷雨指哪儿，周藤阳就打哪儿。

　　她负责挑拣、问价、付钱，他负责跟在后面当苦力，手里提的袋子越来越多。他一点不耐烦都没有，反而觉得挺有意思，原来买菜还有这么多讲究。

　　到了一个熟识的肉摊前，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系着油腻围裙的壮实大汉，看到周藤阳，嗓门洪亮地招呼：“哟！阳哥！稀客啊！今天怎么亲自来买菜了？”他目光落到周藤阳手里大包小包的菜上，又看看他身边安静站着的谷雨，哈哈一笑，“咋回事啊？财政大权上交了？”

　　周围几个摊主都跟着笑起来。

　　周藤阳笑骂了一句：“滚蛋！少胡说八道！”他嘴上骂着，脸上却没什么恼意，反而有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谷雨，见她只是微微抿着嘴，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心里更踏实了，顺口就接了句：“对啊，怎么着？羡慕啊？”

　　那肉摊老板笑得更大声了：“羡慕！羡慕死了！还是阳哥有福气！”

　　周藤阳没再搭理他们的起哄，付了钱，接过用稻草绳系好的五花肉，掂了掂，对谷雨说：“走吧，谷老师，差不多了吧？”

　　谷雨点点头：“嗯，够了。”

　　回去的路上，周藤阳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谷雨看他提得费力，轻声说：“我拿一点吧。”

　　“不用！”周藤阳想都没想就拒绝，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这点东西，小意思！”他看着她，眼睛转了转，忽然弯下腰，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谷雨愣了一下：“……干嘛？”

　　“背你回去啊！”周藤阳说得理直气壮，“路远，你穿着皮鞋，别走累了。”其实路不算特别远，他就是想背她。

　　谷雨看着他已经微微出汗的后颈，犹豫了一下。

　　“快点！”周藤阳催促道，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谷雨看了看他坚定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新鞋，最终还是轻轻趴到了他的背上。周藤阳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直起身，轻松地把她背了起来。少女的身体很轻，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

　　“走咯！”周藤阳喊了一嗓子，迈开大步，故意颠了颠。

　　谷雨猝不及防，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哈哈哈！”周藤阳得逞地大笑起来，脚步更快了，甚至小跑起来，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故意左摇右晃，弄得背上的谷雨也跟着晃悠。

　　“你慢点！”谷雨起初还有些紧张，但被他这疯劲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她不再拘谨，手臂放松地环着他的脖子，身体随着他的跑动轻轻起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少年背着少女，手里还拎着满满的菜，在乡间土路上奔跑，笑声惊起了路旁灌木丛里的飞鸟。

　　跑着跑着，谷雨忽然感觉脚上一松，她“哎呀”一声：“鞋掉了！”

　　周藤阳立刻停下脚步，扭头一看，那只崭新的黑色小皮鞋掉在了后面几步远的路中间。他二话不说，背着谷雨，又噔噔噔地跑回去，弯下腰，动作麻利地用空着的那只手的指尖勾起了鞋子。他没把鞋给谷雨，而是直接拎在了提着菜的手上。

　　“坐稳了！”他喊了一声，重新直起腰，又跑了起来，这次跑得更快，更疯，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纯粹的快乐。

　　谷雨伏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他有些急促的喘息，感受着他奔跑时肌肉的贲张和力量，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乐填满。

　　她不再害怕，放声笑着，笑声像银铃一样，在傍晚的空气中飘荡。

　　周藤阳听着她清脆的笑声，感觉背上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他的整个世界。

　　他跑得满头大汗，却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夕阳的金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色彩。

　　周藤阳背着谷雨，一路小跑冲到家门口，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慢慢把她从背上放了下来。

　　谷雨双脚落地，左脚踩实，右脚却因为鞋子掉了，只穿着白色的棉袜，下意识地踩在了自己的左脚脚背上，微微踮着，身体有些失衡地晃了晃。

　　周藤阳手里还拎着沉甸甸的菜和那只黑色小皮鞋，他转过身，看到谷雨单脚站着、微微蹙眉的样子，眼睛一亮，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坏笑。

　　他非但没有把鞋递过去，反而把手往后缩了缩，拎着鞋带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谷老师，金鸡独立呢？”

　　谷雨站稳身子，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发烫，伸手就去够他手里的鞋：“鞋给我。”

　　周藤阳灵活地侧身一躲，继续逗她，眉毛挑得老高：“叫声好听的！叫哥哥就给你！”

　　谷雨看着他这副无赖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又伸手去拿。

　　周藤阳又躲开，笑得更加得意，还故意把鞋子举高了一点：“叫不叫？不叫可不给啊！就这么蹦进去？”

　　谷雨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又看看自己只穿着袜子的右脚，再看看几步开外院门口那不算平整的石阶，咬了咬下唇，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索性不抢了，就那么单脚站着，微微歪着头，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带着点无声的控诉。

　　周藤阳被她这么一看，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反倒有点顶不住了。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得能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把拎着菜和鞋的双手往两边一张，做出一个敞开的姿势，下巴一扬，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嚣张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跳上来！老子抱你进去！”

　　谷雨愣了一下，看着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张开手臂站在面前，胸膛因为刚才的奔跑还有些起伏，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痞痞的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热了。

　　周藤阳见她没动，只是看着自己，心里有点没底，但面上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催促道：“快点啊！等着菜凉啊？”

　　谷雨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再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带着点羞恼的情绪取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然后，真的朝着他张开的怀抱，微微屈膝，用力一跳！

　　周藤阳只觉得一个温软的身体带着点冲劲撞进了自己怀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极快地收回张开的双臂，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依旧牢牢拎着菜和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稳稳地将她接住，抱了个满怀！

　　谷雨跳得有点猛，惯性让她整个人紧紧贴在了周藤阳身上。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两条腿也因为惯性自然地分开，盘在了他结实的腰侧。

　　这个姿势……亲密得让她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周藤阳也愣住了。怀里温香软玉，少女身体的柔软触感和清浅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盘在他腰上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惊人的热度。

　　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腿弯处细腻的皮肤和紧实的线条。一股热浪“轰”地冲上头顶，让他耳根瞬间爆红！

　　但周藤阳是谁？那是清水镇脸皮最厚、最混不吝的主儿！最初的震惊和害羞过后，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得意和满足感瞬间淹没了他！她真跳了！ 他心里嚎了一嗓子，美得冒泡！

　　他强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舒服点。他低头，看着怀里谷雨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闪烁躲闪的眼神，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哼了一声：“啧，看着瘦，还挺沉！”

　　谷雨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里，根本不敢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羞愤：“……放我下来！”

　　“不放！”周藤阳回答得斩钉截铁，抱着她就往院门走，脚步稳健，甚至还故意颠了一下，“说好抱你进去的！老子说话算话！”

　　谷雨被他颠得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腿也夹得更紧了些。

　　周藤阳感受到她的依赖，心里更是美得不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堂屋门开着，爷爷还没回来。

　　他径直走到堂屋的椅子旁，却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才意犹未尽地、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椅子上。

　　谷雨脚一沾地，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松开手，后退半步，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周藤阳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把手里的鞋递到她脚边，语气依旧拽拽的：“喏，穿上！地上凉！”

　　谷雨赶紧弯腰把鞋穿上，动作快得像是慢一点就会被他再抱起来似的。

　　周藤阳把手里沉甸甸的菜放在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看着谷雨通红的耳尖，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冒了出来。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喂，刚才抱都抱了，叫声哥哥来听听？”

　　谷雨刚把鞋带系好，听到周藤阳凑近的、带着热气的声音，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猛地站起身，想往后退拉开距离，却因为动作太急，椅子腿在砖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你……你别胡说！”她声音有点发颤，眼神慌乱地瞥向门口，生怕爷爷突然回来。

　　“谁胡说了？”周藤阳得寸进尺，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嘴角咧着坏笑，“刚才可是你自己跳上来的，抱也抱了，现在想赖账？叫声哥哥怎么了？快点，叫一声听听！”

　　他个子高，这样逼近，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混着他身上刚跑完步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让谷雨心跳如鼓。

　　“不叫！”谷雨别开脸，声音细小却带着点倔强。

　　“真不叫？”周藤阳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她脸上逡巡，“不叫我可就一直站这儿，等爷爷回来看见他孙子跟他未来孙媳妇儿在干嘛。”

　　“你……！”谷雨又羞又急，抬头瞪他，却对上他那双亮得惊人、写满了无赖和笑意的眼睛。

　　她知道这人说得出做得到，要是真被爷爷撞见……她简直不敢想。

　　她咬着下唇，内心挣扎了半天，眼看周藤阳又要开口，她终于败下阵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哥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浓浓的羞窘。

　　周藤阳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他得逞地哈哈大笑，伸手想揉她的头发：“大点声！没听见！”

　　谷雨灵活地躲开他的手，脸上烧得厉害，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桌上的菜：“……做饭了！等下爷爷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