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68、第 68 章 日头升

　　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堂屋的木格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藤阳难得睡了个懒觉，昨天从县城来回颠簸了七八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出来时，爷爷已经出门溜达去了，堂屋里静悄悄的。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去舀水洗脸，院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谷雨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短袖，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及膝短裤，露出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头发松松地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她看到周藤阳站在堂屋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你昨天……去哪了？一天没见人。”

　　周藤阳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有点发虚，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啊……出去办了趟事。”他赶紧转移话题，指了指堂屋桌上的志愿填报指南，“那个……你看得怎么样了？”

　　谷雨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走到桌边坐下。她拿起那本厚厚的指南，翻看起来。

　　周藤阳洗漱完，也凑了过去。堂屋里就他们两个人，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周藤阳拉过一把高脚的竹椅坐下，谷雨则坐在旁边一张矮一点的方凳上。桌子有点高，谷雨要看摊开在桌上的厚厚指南，需要微微俯身。

　　看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她侧过身，将手臂轻轻搭在了周藤阳穿着宽松家居短裤的腿上，把书放在桌沿，自己的下巴则枕在了交叠的小臂上。这个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看清书上的小字。

　　周藤阳正低头看着指南上关于南京一所大学的介绍，感觉到腿上一沉，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低头看去，谷雨毛茸茸的发顶正对着他，她侧着脸枕在自己胳膊上，长长的睫毛垂着，专注地看着书页，纤细的手指正点着某一行的专业名称。

　　她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了，仿佛再寻常不过。周藤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有些发干。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落在了她柔软的发顶上。

　　谷雨没有动，也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看着书，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询问。

　　“这个学校……好像还行。”周藤阳赶紧接话，手指却下意识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轻轻梳理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她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嗯，它的这个专业排名挺靠前的。”谷雨的声音闷在胳膊里，有点模糊，但很清晰。她微微动了动脑袋，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

　　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周藤阳的心尖。

　　他胆子大了一些，手掌整个覆上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指尖穿过发丝，触感细腻温凉。

　　“就是……离北京有点远。”周藤阳看着学校所在的城市，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谷雨抬起头，侧过脸看他。因为这个姿势，她的脸离他很近，能清晰地看到他又长又密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她的目光清亮而平静：“南京也很好。文化底蕴厚，生活节奏应该比北京舒缓些。”

　　周藤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里那点遗憾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取代。是啊，南京也好，只要和她在一起，哪里都好。

　　他“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起她的一缕发梢，轻轻绕着：“你喜欢就行。”

　　“你看这个，”谷雨重新低下头，手指指向另一页，“浙江的这个大学，这个专业方向，你可能会感兴趣。”

　　周藤阳凑近了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发。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工业设计？这是干啥的？画图？”

　　“不完全是。”谷雨耐心地解释，“涉及产品外观、结构、用户体验什么的……我觉得，挺适合你的动手能力。”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专业，以后就业面应该挺广。”

　　周藤阳仔细看着专业介绍，心里琢磨着。画图？结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就喜欢拆装东西，爷爷那个老收音机被他拆了装、装了拆好几回。好像……是有点意思？

　　“听着……还行。”他点点头，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就是不知道分数够不够。”

　　“你的分数，选择余地很大。”谷雨的语气很肯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可以把梯度拉开，冲一冲好的，保底的选择也充分一些。”

　　“嗯，听你的。”周藤阳毫不犹豫地说。他对这些填报策略一窍不通，完全信任谷雨的判断。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在感受掌心下柔软的触感和身边人温热的呼吸上。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地面上。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低声讨论的声音，和周藤阳手指偶尔拂过发丝的细微声响。一种温馨而亲昵的氛围，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谷雨似乎完全沉浸在对未来学业的规划中，分析着各个学校的优劣、专业的前景，语气认真而专注。

　　周藤阳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提出一两个笨拙的问题，目光却总是忍不住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安静的侧脸上。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周藤阳心里软成一片。这就是老子的女朋友。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满足。聪明，好看，还…… 他感受着指尖的柔软，还这么乖。

　　“周藤阳。”谷雨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啊？在！”周藤阳猛地回过神，像被老师点名一样。

　　谷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亮：“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周藤阳赶紧点头，耳根有点热，“你说那个学校在西湖边上，环境好！”

　　谷雨看了他两秒，没戳穿他刚才的走神，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重新低下头，手指点着书页：“嗯，所以综合来看，我的第一志愿可能会考虑南京这个，或者杭州那个。你的话……”

　　她继续分析着，周藤阳也收敛心神，认真听起来。只是那只放在她发顶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和宣告。

　　谷雨正低头分析着杭州那所大学的专业设置，声音平静而清晰。

　　周藤阳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开合的唇瓣上，心里那点关于未来的规划，被她此刻专注的神情搅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忽然想起昨天买回来的东西，还藏在床底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打断了他飘远的思绪。

　　“喂，谷雨。”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的停顿。

　　谷雨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嗯？”

　　周藤阳站起身，动作有点急，差点带倒椅子。他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阵，提出来几个印着县城商场logo的塑料袋，走回堂屋。

　　他把袋子放在谷雨脚边的地上，自己又坐回竹椅，摸了摸后脑勺，眼神有点飘忽，语气故作随意：“那个……昨天去县城，顺便……给你买了点东西。”

　　谷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脚边的袋子，又抬头看看周藤阳，眉头微微蹙起：“给我买什么？不用……”

　　“买都买了！”周藤阳打断她，语气有点硬，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也退不了，总不能我穿吧？”他说着，自己先觉得这话有点混账，耳根有点热，赶紧别开脸。

　　谷雨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又看看那几个崭新的袋子，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周藤阳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弯腰提起袋子，塞到她手里，然后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往自己房间方向带：“去试试！快去！”

　　他的动作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强势，却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谷雨被他推着，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提着袋子，走进了他的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周藤阳站在堂屋中央，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跳。

　　她会不会嫌丑？会不会不喜欢？他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周藤阳立刻转头看去。

　　谷雨走了出来。她换上了那件白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裙子很合身，S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匀称的骨架。

　　白色的布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圆圆的娃娃领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乖巧和灵动。裙摆刚过大腿，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似乎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周藤阳。

　　周藤阳看得呆住了。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色的裙子仿佛在发光。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真他妈好看！

　　谷雨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更加不自在，微微侧过身，声音很轻：“……还行吗？”

　　周藤阳猛地回过神，心脏“咚咚”狂跳，血液直冲头顶。他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好看！特别好看！”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我就说白色好看！老子眼光真不错！”

　　谷雨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得意，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周藤阳兴奋劲过去，才想起还有鞋。他赶紧弯腰从袋子里拿出那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鞋面上的金属扣闪着光。

　　“还有这个！”他把鞋递到谷雨面前，“试试合不合脚。”

　　谷雨看着那双精致的小皮鞋，又看了看周藤阳，眼神复杂。

　　周藤阳没等她反应，直接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堂屋那把高脚竹椅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然后，他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单膝点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他做得流畅无比，没有一丝犹豫或羞涩，仿佛再天经地义不过。他拿起一只鞋，托起谷雨纤细的脚踝。

　　谷雨浑身一僵，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缩回来。

　　“别动。”周藤阳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脚后跟。

　　谷雨不动了，只是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她低下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紧抿，神情专注得像是正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他小心地将她的脚套进皮鞋里，尺寸正好。然后，他手指灵巧地扣上鞋侧那个小小的金属搭扣。

　　“咔哒”一声轻响，扣好了。

　　他放下这只脚，又拿起另一只，重复同样的动作。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没有一丝笨拙或迟疑。

　　穿好鞋，周藤阳依旧单膝点地，没有立刻起身。他抬起头，看向谷雨，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站起来走走看，合脚不？”

　　谷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轻轻吸了口气，扶着椅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

　　皮鞋很软，尺码正好，走路很舒服。

　　“怎么样？”周藤阳也站起身，紧张地问。

　　“嗯。”谷雨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合适。”

　　周藤阳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露出两排白牙：“那就好！”

　　他看着她穿着新裙子新鞋子的样子，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围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赞：“真好看！老子女朋友就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