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63、第 63 章 周藤阳

　　周藤阳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目光却有些涣散。

　　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大学名称和专业代码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像装了雷达，时刻捕捉着里屋最细微的声响。

　　怎么还没醒？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睡得这么沉……

　　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痒痒的，带着点莫名的焦躁和期待。他放下指南，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这一次，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天光已经大亮，透过薄薄的窗帘，将房间照得朦朦胧胧。谷雨不知何时换了睡姿，从侧躺变成了趴睡。

　　她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闭的眼睛，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只手臂伸出来，搭在枕边，手指微微蜷曲。

　　更要命的是，大概是趴着睡不舒服，她身上的薄被已经被她无意识地蹬到了床下，只有一角还搭在她的小腿肚上。

　　她身上只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色棉质背心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因为趴着的姿势，背心的下摆微微卷起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纤细柔韧的腰肢。

　　晨光勾勒出她背部流畅的线条和微微起伏的肩胛骨，皮肤在光线下白得晃眼。

　　周藤阳的脑子“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片裸露的肌肤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喉咙发紧，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扭过头，大口喘着气，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周藤阳你想什么呢！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压下那股燥热和邪念，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尽量避开不该看的地方，只盯着掉在地上的被子和谷雨安静的睡颜。

　　这么睡会着凉的。他皱起眉，心里那点旖旎心思被担忧取代。

　　他再次放轻脚步，像做贼一样溜进房间，走到床边。他弯下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薄被。被子上还残留着谷雨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清香。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抖了抖被子，然后，目不斜视地、尽量不碰到她身体任何部位地，将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确保从肩膀到脚踝都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他直起身，刚想退出去，目光却落在谷雨趴睡的侧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颊因为埋在被子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毫无防备，像只收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兽。

　　周藤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忽然……不想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谷雨。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选择离开，也没有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而是……轻轻地、慢慢地，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地板很硬，很凉。但他毫不在意。

　　他侧过身，双臂交叠，趴在了床沿上。这个高度，刚好能让他平视谷雨的睡颜。他歪着头，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谷雨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和他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他看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每一处都看得那么仔细，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真好看。他心里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老子的女朋友，就是好看。

　　她要去北京了……最好的大学。这个念头让他的笑容淡了些，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混杂着骄傲和失落的复杂情绪。

　　他就这么趴着，看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鸟鸣声，远处街道传来的隐约车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安静的睡颜，和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滚烫的喜欢。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就觉得心里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了。

　　再睡会儿吧。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守着你。

　　周藤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后半夜在藤椅上根本没睡踏实，也许是趴在床沿看着谷雨的睡颜太过安心，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困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绵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眉头舒展开来，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劲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安静。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做着什么好梦。

　　谷雨是被窗外越来越清晰的鸟鸣声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安稳。

　　身下的床铺有种陌生的、却让人安心的气息，是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然后，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沿。

　　周藤阳就趴在那里，睡着了。

　　谷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的睡颜。没有了平日里的嚣张、暴躁，或者在她面前时而笨拙、时而温柔的表情，此刻的他，安静得像个大男孩。额前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眉骨上，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唇色是健康的淡红。

　　他的手臂枕在脑袋下，露出的一截手腕骨骼分明，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谷雨的视线顺着他手臂的线条往下，落在他随意搭在床沿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指腹和虎口处能看到一些薄薄的茧子，是长期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

　　谷雨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她看到他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是因为她吗？睡在硬邦邦的藤椅上，所以没睡好？

　　她的视线又落回他闭着的眼睛上。他的睫毛真的很好看，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谷雨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赶紧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去。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浓密的睫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手臂。

　　谷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很安静，很踏实，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床，和床边这个熟睡的少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过，谷雨的心变得越来越软。这个看起来桀骜不驯、脾气很坏的少年，在她面前，却总是展现出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温柔。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冲动。她想伸出手，去碰碰他的睫毛，或者……碰碰他的脸。

　　但这个念头太羞人了。谷雨的脸更红了，她悄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阳光慢慢爬升，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亮。

　　周藤阳似乎被光线打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换了个姿势，又沉沉睡去。

　　谷雨看着他这个小动作，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她没有叫醒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仿佛可以一直看到地老天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周藤阳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孩子气的安宁。

　　谷雨的心跳，在静谧的房间里，一下，一下，敲击着耳膜。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心里那个隐秘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再也无法抑制。

　　她屏住呼吸，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一下……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就碰一下……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被子里伸出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沉睡的尘埃。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点点地，朝着他的脸颊靠近。

　　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指尖的细微气流。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终于，她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般，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少年皮肤特有的、干净清爽的质感。有点……粗糙，可能是因为风吹日晒，但很真实。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周藤阳的睫毛猛地颤动了一下！

　　谷雨像被电流击中，手指瞬间僵住，心脏骤停！她猛地想缩回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藤阳几乎是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桀骜或笑意的眼睛，此刻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迷茫，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了脸颊上那一点微凉的、陌生的触感。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然后，直直地撞进了谷雨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慌失措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谷雨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他的脸颊只有毫厘之遥。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慌乱和羞窘，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藤阳也彻底清醒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眼前的情况。

　　他看着谷雨通红的脸颊、惊慌的眼神和僵在空中的手，又感觉到自己脸颊上那一点残留的、微凉的触感……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像烟花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她……刚才……摸我脸了？

　　这个认知让周藤阳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脖子瞬间爆红！比谷雨的脸还要红！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我……我……”谷雨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她猛地想把手收回来藏起来。

　　就在她缩手的瞬间，周藤阳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动作比脑子更快！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想要逃离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带着刚睡醒的灼热温度，牢牢地箍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谷雨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周藤阳握着她的手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看着谷雨羞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把手收回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你刚才……”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哽住了。他看着谷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羞怯和慌乱的眼睛，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忽然不想问了，也不想听她解释了。

　　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她的手，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重新拉向自己的脸颊。

　　谷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完全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周藤阳引导着她的手，让她的掌心，完全地、贴合地，贴在了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周藤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掌心微凉的、细腻的触感，和他脸上灼热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感觉……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燥火，却又点燃了另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谷雨的手心被迫贴着他发烫的脸，能感觉到他皮肤下有力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想要逃离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却又贪恋这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周藤阳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脸上那柔软的触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腕，没有动，只是用脸颊，极其轻微地、依赖般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深邃得像幽潭，里面翻滚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有点凉……”他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撒娇，“再……放一会儿。”

　　谷雨的心，彻底乱了。她看着周藤阳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那双写满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浓烈情绪的眼睛，听着他沙哑低沉的声音，所有的惊慌和羞窘都化作了更深的悸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软。

　　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掌心下的温度越来越高，仿佛要将她灼伤。她的脸颊也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阳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而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