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在藤蔓上》小树藤

61、第 61 章 饭桌上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啤酒瓶空了一地，王浩楠和李闯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开始勾肩搭背地唱起了不成调的歌。

　　朱俊意还算清醒，但话也明显多了起来，推着眼镜跟周藤阳讨论着大学专业的选择。

　　谷雨坐在周藤阳身边，小口喝着冰凉的汽水，最初的拘谨和不适感，在周藤阳不动声色的陪伴和照顾下，渐渐消散了。

　　她不再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也会在王浩楠他们说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时，跟着微微弯起嘴角。

　　周藤阳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看到她放松下来，甚至露出了浅笑，他心里那点担心才彻底放下，玩心也跟着起来了。

　　“喂，谷雨，”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下巴朝王浩楠那边扬了扬，“你看王浩楠那傻样，像不像隔壁张大爷家那只喝醉了就追自己尾巴的哈巴狗？”

　　谷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王浩楠正抱着酒瓶，摇头晃脑地唱着“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确实有点滑稽。

　　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掩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藤阳看到她笑，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得意地冲王浩楠喊：“楠子！别嚎了！再嚎老板娘要出来收噪音费了！”

　　“滚蛋！”王浩楠大着舌头回骂，抓起一把花生米就扔了过来。

　　周藤阳笑着躲开，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小碟毛豆，推到谷雨面前：“尝尝这个，他家毛豆煮得入味。”

　　谷雨拿起一颗，慢慢剥着。周藤阳看她动作斯文，自己也放慢了速度，不再像平时那样囫囵吞枣，陪着她一颗一颗地剥。

　　王浩楠他们闹着要玩“敲七”的游戏，输的人喝酒。轮到谷雨时，她显然不太会玩，有些犹豫。

　　“简单！就是数数，带7或者7的倍数就拍桌子！”周藤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解释，“别紧张，我帮你看着！”

　　游戏开始，谷雨数得小心翼翼，周藤阳比她还要紧张，眼睛死死盯着数字，快到关键数字时，就赶紧用眼神或者极轻的咳嗽声提醒她。

　　有两次谷雨差点出错，周藤阳立刻抢着拍桌子，把惩罚揽到自己身上，端起酒杯就干，引来王浩楠一片嘘声。

　　“阳哥你耍赖！太明显了！重色轻友！”

　　“就是！罚酒！加倍！”

　　周藤阳被罚了酒，却一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偷偷对谷雨眨眨眼，用口型说：“没事儿！”

　　谷雨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暖暖的，也学着他的样子，对他轻轻眨了眨眼。

　　周藤阳被她这个罕见的小动作电了一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耳根瞬间红透了，傻乎乎地咧嘴笑了起来。

　　后来玩“猜牙签”，周藤阳更是明目张胆地“放水”。他手里明明握着三根，却对着谷雨比划口型“两根”。

　　谷雨猜对了，王浩楠他们输得哇哇叫，周藤阳就在旁边得意地哈哈大笑，比他自己赢了还开心。

　　谷雨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样对王浩楠他们不公平。但周藤阳总是凑过来，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别管他们！赢了算你的，输了酒我喝！玩得开心就行！”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年特有的清爽味道，痒痒的。

　　谷雨的脸微微发烫，但看着他兴致勃勃、想方设法哄自己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慢慢化作了纵容和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开始试着放松，跟着他们的节奏，虽然还是输多赢少，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周藤阳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看她眉头舒展，眼神明亮，甚至偶尔会因为赢了游戏而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他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不停地给她夹菜，倒饮料，看到她杯子里的汽水少了，立刻就会添满。看到她嘴角沾了点油渍，会很自然地抽出纸巾递过去。

　　他做这一切都很自然，没有刻意讨好，就像是一种本能。仿佛照顾她、让她开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王浩楠他们起初还起哄笑话周藤阳“妻管严”、“没出息”，后来也渐渐习惯了，甚至有点羡慕。

　　李闯碰了碰朱俊意，小声嘀咕：“看见没，以后找女朋友就得找学霸这样的，安静，好看，还能把阳哥治得服服帖帖的！”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从行为学角度看，这是一种深度依恋和满足感的外在表现……”

　　周藤阳全当没听见，他的注意力全在谷雨身上。看她小口吃着菜，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偷吃的小仓鼠，他就忍不住想笑。看她因为赢了游戏眼睛亮了一下，他就觉得比自己考了满分还高兴。

　　看着谷雨因为赢了一局“猜牙签”而微微弯起的眼睛，周藤阳心里像被羽毛搔过一样，痒痒的，暖暖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那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亲昵的宠溺。

　　“可以啊你，学得还挺快。”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谷雨被他揉得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他，脸颊微红，却没躲开，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

　　这时，王浩楠大概是酒劲上头，觉得光喝酒不够尽兴，晕乎乎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就要往嘴里叼。

　　“啪！”

　　周藤阳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烟，眉头拧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抽什么抽！没看见这儿有人吗？要抽滚外边抽去！”

　　王浩楠被拍得一懵，委屈地嚷嚷：“阳哥！你以前可不这样！咱俩以前不经常……”

　　“以前是以前！”周藤阳打断他，眼神凌厉地扫过去，“现在不行！再抽我真抽你了！”

　　王浩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缩了缩脖子，悻悻地把烟盒塞回兜里，小声嘟囔：“不抽就不抽嘛……凶什么……”

　　周藤阳没再理他，转头看向谷雨时，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块她多动了一筷子的排骨，声音也放轻了：“多吃点菜，光喝汽水凉。”

　　谷雨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整顿饭，周藤阳自己其实没喝多少酒。大部分时间，他面前的酒杯都是满的，他更多是在喝服务员后来上的茶水，或者陪着谷雨一起喝冰镇汽水。

　　王浩楠、李闯他们轮番上阵，变着花样劝酒，什么“感情深一口闷”、“不喝就是看不起兄弟”，周藤阳总能轻松挡回去。

　　“喝什么喝！”他端起茶杯，说得理直气壮，“待会儿还得送人回家呢！喝得醉醺醺的像什么样子！”

　　他这话说得太自然，完全忘了自己以前才是这群人里喝得最疯、最需要被人扛回去的那个。

　　王浩楠不乐意了，借着酒劲拍桌子：“阳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以前哪次不是你喝得最凶？吐得昏天黑地，最后还不是我跟闯子把你拖回去的！现在装什么乖宝宝！”

　　李闯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重色轻友！必须罚酒！三杯！少一杯都不行！”

　　朱俊意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刀：“从数据上看，阳哥你今晚的酒精摄入量确实远低于历史平均水平，有刻意控制的嫌疑。”

　　周藤阳被他们围攻，有点招架不住，又不想在谷雨面前显得太怂，只好笑骂道：“滚滚滚！老子今天就想当乖宝宝不行啊！”话是这么说，看着兄弟们不依不饶的架势，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端起那杯摆了很久的啤酒，“行行行！一杯！就一杯！多了没有！”

　　说完，他仰头“咕咚咕咚”把一整杯啤酒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他放下空杯，亮出杯底：“满意了吧？”

　　“这还差不多！”王浩楠他们这才嘻嘻哈哈地放过他。

　　谷雨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周藤阳被他们闹得没办法、最终妥协喝酒的样子，又看着他和王浩楠他们笑骂打闹的熟悉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种热闹的、带着烟火气的氛围，她以前很少接触，但现在看着，却并不觉得讨厌。

　　酒足饭饱，王浩楠和李闯彻底喝高了，勾肩搭背地开始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从流行歌唱到军旅歌，鬼哭狼嚎一般。朱俊意虽然没怎么喝，但也面带红光，跟着轻轻哼唱。

　　周藤阳没再喝酒，只是端着茶杯，偶尔跟着哼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身边的谷雨身上。

　　饭馆包厢里的喧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王浩楠和李闯彻底喝高了，勾肩搭背地嘶吼着不成调的歌曲，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唾沫横飞。

　　朱俊意还算清醒，但也面带红光，推着眼镜，时不时插几句点评，或者试图把跑调到天边的调子拉回来，效果甚微。

　　桌上的杯盘早已狼藉，空啤酒瓶东倒西歪地堆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油烟味和年轻人身上蒸腾的热气。

　　谷雨安静地坐在周藤阳身边的椅子上。最初的拘谨和不适早已在周藤阳不动声色的照顾下消散，她甚至能跟着王浩楠他们荒腔走板的歌声微微弯起嘴角。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渐渐深了，疲惫感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她小口喝着杯子里早已没什么气泡的汽水，眼皮开始有些发沉。

　　包厢里嘈杂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作响。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但脑袋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周藤阳正被王浩楠拉着，听他大着舌头吹嘘自己当年“一人单挑三条街”的英勇事迹，虽然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边的动静。

　　他很快发现了谷雨的困倦。

　　看到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周藤阳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椅子，手臂绕过她的后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

　　谷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个温暖坚实的依靠，鼻尖萦绕着周藤阳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酒气，这气息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抗拒，顺从地歪过头，靠在了周藤阳的肩窝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周藤阳感觉到她全身的重量信赖地靠过来，心里一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让她靠得更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王浩楠还在喋喋不休，周藤阳“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心思却全在怀里的人身上。

　　他能听到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有点痒。

　　但包厢的木头椅子硬邦邦的，靠背也直，谷雨虽然靠着他，但睡姿显然并不舒服。

　　睡梦中，她微微蹙着眉，脑袋不安地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发出一点细小的、不舒服的呓语。

　　周藤阳低头看着她微蹙的眉头，心里那点因为兄弟闹腾而升起的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杂着心疼和不耐的情绪取代。这地方太吵，椅子太硬，根本不是睡觉的地儿。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心里就有了决定。

　　“喂，王浩楠！”周藤阳开口，打断了王浩楠还在继续的“英雄史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王浩楠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很不爽，大着舌头问：“咋……咋了阳哥？”

　　周藤阳没看他，目光扫过桌上的一片狼藉和几个醉醺醺的家伙，言简意赅：“不早了，该散了。”

　　“散什么散！”李闯一拍桌子，嚷嚷起来，“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老板！再……再上一箱！”

　　朱俊意还算清醒，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周藤阳，又看了看靠在他怀里似乎睡着了的谷雨，了然地点点头：“是不早了，明天……呃，今天还有事。”

　　周藤阳没理会李闯的抗议，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在另外三人或迷糊或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并没有试图摇醒谷雨，也没有采用常见的横抱或背起的姿势。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穿过谷雨的腋下，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腿弯，像抱一个困极了的孩子一样，沉稳而有力地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竖着抱了起来！

　　谷雨在睡梦中被移动，发出一点不满的咕哝，但并没有醒来。

　　她的双腿因为惯性自然地分开，环住了周藤阳的腰，手臂也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脑袋依旧靠在他颈窝里，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周藤阳则用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臀部，像抱小孩那样将她整个人牢固地、面对面地箍在了自己胸前。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迟疑或羞涩，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谷雨虽然清瘦，但也是个少女，分量不轻，周藤阳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些，但他站得极稳，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浩楠、李闯和朱俊意全都看呆了，酒似乎都醒了一半。王浩楠张着嘴，手里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李闯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僵在那里。朱俊意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推。

　　周藤阳却没看他们，他调整了一下托着谷雨的手，确保她趴得舒服稳当，然后才抬眼，对目瞪口呆的三人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睡着了，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账我结过了。你们仨……”他目光扫过脸红脖子粗的王浩楠和李闯，“能自己滚回去吗？”

　　王浩楠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阳哥……你这……这抱法……”他词汇贫乏，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冲击性的一幕。

　　李闯也傻愣愣地点头：“对啊……这……这咋跟抱闺女似的……”

　　周藤阳懒得跟他们废话，只是又紧了紧托着谷雨的手，确认她不会滑下去，然后淡淡地说：“少废话。能走就行。走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三道惊愕又带着点暧昧笑意的目光，抱着谷雨，转身，稳稳地走出了喧闹的包厢。

　　他走得并不快，步伐稳健，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空酒瓶和椅子腿。谷雨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她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了他，那种全然的信赖感，让周藤阳心里涌起一种奇异而满足的责任感。

　　穿过饭馆大堂时，零星几个食客和老板娘都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周藤阳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任何不自在，仿佛怀里抱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谷雨头顶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走出饭馆，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室内的闷热。街道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