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36、默契

　　第二日天还没亮，邱灵玄柳二人便已梳洗完毕，不想过多打扰齐令蓝一家，打算留下字条就离开。

　　“爹！你醒醒啊，你怎么样了？”
　　出了房间，透过窗子，玄柳见主屋烛火亮着，齐令蓝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怎么了？”邱灵手中正束着头发，从另一屋中走来。

　　“是齐姑娘的声音。”玄柳察觉到不对劲，但没敢贸然上前。
　　邱灵领会他的意思，快速扎好头发，起身叩了叩门，“齐姑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隔着屋门，齐令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细微的哭腔，“邱姑娘，我父亲情况不太对。”
　　“那我们二人进来了。”邱灵推开门，直奔声音而去。

　　屋内只点着几根蜡烛，在铺着兽皮的木床上一蓄满胡子的中年男人紧闭着双眼，齐令蓝坐在一旁，眼眶微湿，正轻轻摇晃着床上之人。

　　“让我看看。”邱灵早些年跟着师门学过一些医术，她坐到床边，用手翻看着齐父的眼皮，又捏开他的嘴，借着烛火看了看舌头。

　　“像是中毒了。”她收回手，抬头看向一旁的母女。

　　齐母神色担忧，手中还攥着刚浸好的湿毛巾，一听这话，脚下一软，身子向女儿倒去。

　　“娘！”齐令蓝扶着母亲坐下，焦急地问道：“邱姑娘可知解毒之法？”
　　邱灵摇摇头，“这毒很古怪，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毒。”

　　听到这话，玄柳也伏过身子在床上探查一番，结果与邱灵说的无二，是一种不太常见的毒。
　　“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这附近可有大夫？”

　　“离这儿最近的医馆在小河村，距山上也有二十几里的路程。”齐令蓝擦擦泪。

　　“家中可有担人的架子，我跟玄柳现在就启程，我们脚程快，还能为齐伯父多争取一些时间。”齐猎户情况紧急，邱灵一时想不到其他法子，出言建议道。
　　“有。”齐母一刻没敢耽搁，拂掉眼泪从椅子上坐起来，匆匆出了屋门。
　　“齐姑娘，你头前带路，我们尽量别耽误太多时间。”

　　邱灵玄柳二人一前一后抬着齐猎户，三人摸黑下了山，等到小河村时天已大白。

　　“胡大夫！你在吗！胡大夫！”
　　在一破旧朴素的小木门前，齐令蓝急切地朝里面喊着。
　　她叩门地力道不小，木门被敲地晃动着。

　　“姑娘，胡大夫一个时辰前就出去了。”一路过的大娘见她着急，轻声上前说道。
　　“去哪了您知道吗？”一听胡大夫不在，齐令蓝瞬间慌了神。

　　“村东头老李家儿媳妇生产，听说生了一晚上，出了好多血，胡大夫一早就被请走了。”那大娘没声张，伏在齐令蓝耳边说道。
　　“那他何时能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

　　齐令蓝原地转悠了一会儿，看着架子上父亲的脸色愈发不好，她拽了拽衣角，决定先去老李家将胡大夫寻回来。

　　还没等她迈腿，远处一小老头正提着箱子朝这边走来。
　　“齐家丫头，你怎么在这？齐猎户这是......”小老头走近，从袖间翻出钥匙，麻利的打开了门。

　　见他归来，齐令蓝心中松了口气，胡大夫医术高明，定能替父亲解毒。
　　“胡大夫，你快看看我爹，他中毒了！”

　　胡大夫刚就注意到了一旁的齐猎户，他推开门，“把他抬进来吧。”

　　“他近日可有吃过什么山野之物？”胡大夫收起搭在齐猎户腕间的手，皱起了眉头。
　　“我爹确实总在打猎时吃一些山间野果，不过他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难道是误食了什么野果吗？”齐令蓝回道。

　　早上之事本就让胡大夫头疼，如今床上之人中的毒他竟也不能解得，他幽幽叹了口气，“我真是老了。”
　　“胡大夫这是何意？”

　　“这毒老夫未曾见过，无法替你父亲解毒啊。”胡大夫闭上眼，有些痛苦地拂了拂胡子。

　　“连您也......”胡大夫虽说只是一个乡间大夫，可他早些年四处游学行医，见过不少疑难杂症，是这一片有名的神医圣手，如今连他也看不出这毒，齐令蓝用力攥了攥发白的手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嗡嗡——”
　　就在屋中一片沉默之际，玄柳腰间的口袋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他打开袋子，掏出其中的罗盘，罗盘指针转了几下，随后又恢复平静。

　　“这......”邱灵面色凝重，凑过身来，“有妖？”她小声问道。

　　玄柳收起罗盘，看向一旁的小老头，“胡大夫，刚才回来时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胡大夫重复了一便他的话，细细想了想，“没有。”

　　“不过，奇怪的事确有一件。”胡大夫手一顿，缓缓说道。
　　“什么事？”

　　胡大夫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胡大夫，我们是捉妖师，或许那件怪事与妖怪有关，甚至有可能会与齐伯父所中之毒有关。”

　　说罢，邱灵转头看向床上的齐猎户，先前她便有些怀疑齐猎户这毒与妖怪有关，但也只是怀疑，现如今，这种想法却越来越强烈了。

　　听到她说是捉妖师，胡大夫满是皱纹的眼睛一眯，思索片刻后，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今早李氏来找我，说她儿媳妇要生了，可生了一晚上都没能将孩子生出来，疼得昏死了过去，我便跟着她去瞧看。”

　　我刚一到，便听到屋内传来婴儿啼叫，本来以为是好事，可稳婆却一脸愁容地出来了，她说这孩子古怪的很，婴孩与母体之间连接着数条红绳，甚是诡异。”

　　我本以为是那稳婆愚昧，在胡说八道，可待我进去一看，那孩子四肢上竟真缠着七八根红色绳线，而母体也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那孩子在哭闹一阵后竟还是咽了气......”

　　胡大夫说完，屋内一阵沉默。

　　邱灵拧着眉，这事虽有些诡异，但听起来跟妖怪也不沾边啊。

　　齐令蓝：“邱姑娘，这事跟我父亲的毒可有关联？”
　　“还不好说。”邱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但齐伯父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我认识一能人，她或许有法子可解，不过她现在人在万源县内，请她过来可能要花些时间，胡大夫，可否先用些汤药保住他的性命？”邱灵一边伸手安慰着齐令蓝，一边看向胡大夫。

　　胡大夫瞥了她一眼，“我尽量一试。”

　　“那我回去叫芙欢，你留在此处探查罗盘之事。”邱灵起身，“多加小心，若有危险燃符相告。”说完，她便提步消失在店中。

　　*

　　万源县内。

　　“你说这俩人不能被妖怪抓走了吧？”
　　等了许久都不见她们二人前来汇合，芙欢不免有些担忧。

　　“这已经是第五十八遍了......”花寻遇扇柄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指头，侧头瞥了一眼，“你对二人的捉妖能力就这般不信任吗？”
　　“你这未免也太无情了些，朋友下落不明，都不知道关心的吗。”芙欢摇摇头，不理解地翻了个白眼，可马上她又想到了什么，紧忙闭住嘴，嘿嘿笑了两下，“花公子说的都对。”
　　现在有求于他，可不能跟花公子顶嘴。

　　“哎呦——”
　　两人正走着，不远处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

　　芙欢回头，闻声看去，一戴着帷帽的女子正倒在地上，她肚子圆鼓鼓的，看着像有身孕。
　　见她这般，周边行人纷纷散开，竟无一人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头，一辆马车飞奔而来，那车速度极快，即便在行人穿梭的热闹市集，马夫也丝毫没想减速。

　　见此状，芙欢一惊，来不及多想便朝路中窜了出去。
　　“危险！”花寻遇伸手拦她，可手指划过她的袖口，只抓住了一掌空气。

　　那马狂奔着，鬓毛随风飘动，它眼中好似没看到地上的妇人，马蹄依旧向前迈着，尽管距她只有三尺远。

　　突然，马前闪出一道人影，她拦住妇人的腰，护住她的肚子，将她推向一旁。
　　马儿受了惊，抬起前蹄，长嘶一声。
　　任由马夫长鞭抽打，它都不再向前。

　　“你没事吧？”芙欢没理会自己身上的擦伤，她扶起妇人的肩膀急切地问道。

　　“多谢姑娘。”那妇人帷帽被扑掉，露出吓得苍白的面容，嘴唇颤抖道。
　　芙欢小心地将她扶起，替她捡起帷帽，随后快步绕到马车旁。
　　“没看到有人摔倒在地吗，为何不及时勒停马？”

　　芙欢在一旁看得真切，这马夫分明就是看到了妇人，可他并没有停下。

　　那马夫不回话，看了芙欢一眼后，不停地用鞭子抽打着马，不断骂道：“你这畜生！”
　　他这是话里有话啊！
　　芙欢更加生气了，声音气恼道：“坐上如此华丽的马车，品性却异常恶劣！”

　　“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我劝你赶紧让开，别惊扰了贵人！”马夫见那马怎么也不动，一时也没了办法，便将怒气都撒在芙欢身上。

　　“宋贵，马车怎么不走了？”
　　隔着车门，马车里传来一道问责声。

　　“小姐，有不长眼的挡了道，这马受了惊，怎么也不肯走了。”马夫一下子换了副嘴脸，笑呵呵地朝车厢内回道。

　　“给点钱打发了。”
　　车里说话这女人语气冷漠，简短地抛出几个字。
　　“我们不是要钱的!”芙欢怒道。

　　本以为这主人会教训一下马夫，可谁知她并不关心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刚才险些一尸两命。

　　“我说这位姑娘，小声些吧，这可是知府沈潭沈大人的夫人，小心被问罪。”一大娘悄悄拽了拽芙欢的袖子，低声说道。
　　“就是，而且姑娘离这女人也远一些吧。”另一大娘也凑了上来，眼神瞄向刚才的大肚妇人，“她邪性得很，那肚子坏了十八个月还没生，说不准她是妖怪！”

　　听到这，大肚妇人向下压了压帽檐，头也慢慢低了下去。

　　“既是知府夫人，那更应该爱护子民，今日必须叫马夫给这位姐姐道歉！”芙欢没搭理身后那些言语，依旧昂着头，死死盯住马夫。

　　车厢内沉默半刻后那声音才再次响起，“阿贵！听不到我说话是吗？”

　　“啊，啊！是，夫人！”
　　马夫从腰间扯下一钱袋，满是嘲讽地一抛，钱袋垂落到芙欢脚下，“收着吧，今天我们家夫人大发善心，就当赏你们的，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

　　芙欢看着脚下的钱袋，只觉怒气直冲大脑，但又一瞬之间，另一股温润的力量在周身游走着。

　　芙欢先是一愣，随后勾起嘴角，“不道歉是吧......”
　　她还没说完，一双大手轻轻覆住她的唇，随后那道月白身影紧紧将她搂住，头靠在她耳边，轻声道：“切莫伤害凡人。”

　　他怎么知道仙力恢复了？

　　花寻遇手上的凉意拉回了芙欢的理智，她向后推开他，捡起地上的钱袋，朝着马车狠狠砸了去，“还给你。”
　　“你！”马夫瞪大了双眼，这小姑娘手劲怎么如此之大，钱袋竟被生生砸进了车门上。

　　不再理会他们，芙欢看向一旁大肚妇人，神色有些担忧，“姐姐，要不要先去医馆看看有没有动了胎气。”

　　“多谢姑娘，我没事。”这人好像并没有接受芙欢的好意，她拉了拉帷帽，快步离开了。
　　在她所过之处，大家纷纷避让，生怕沾到她的衣袖。

　　“你看我说什么了，姑娘，她这人就这样，不会领你的情的，你还白白得罪了知府夫人。”刚才在一旁提醒的大娘又站了出来，看着那抹慌张离去的背影说道。

　　芙欢也有些不解，那妇人不太对劲......

　　“驾！”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后沈府的马车也缓缓动了起来，继续飞驰在路上。

　　这万源可真够奇怪的。
　　芙欢腹诽道。

　　“芙欢，可算找到你了。”
　　这边才静了下去，另一旁邱灵又喘着气从远处走来。

　　看到她芙欢有些惊讶，“怎么样，追到那妖怪没？”又侧身向她身后瞧了瞧，“玄柳呢？”

　　“有个事很急，现在没时间跟你说，快跟我走。”
　　邱灵倒腾了几口气，搂住芙欢的腰就要将她带起。

　　“哎哎......干嘛呀？”芙欢拍掉她的手，挣脱开来。
　　“我认识一猎户中了毒，现在估计只有你能解，快走吧，要来不及了！”邱灵眉毛皱在一起，额头处的细汗她还没来得及擦，几丝黑发伴着汗水贴在面上。

　　看她这个样子，芙欢低头在身上翻找着，可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之物，她无奈朝花寻遇伸伸手。
　　花寻遇也没问，从容地在袖见拿出丝帕放到她手上。

　　芙欢赏识地给他递了个眼神，随后捏着丝帕胡乱在邱灵脸上蹭着，“现在他在哪呢？”
　　邱灵嫌弃地拍开她的手，自己接过丝帕擦了起来，“小河村。”

　　“小河村。”芙欢嘟囔了一遍，她一手拽起一个，拉着二人钻进一隐秘的小巷中。
　　“你干什么？没跟你玩乐，现在那人情况......”

　　没理会邱灵的质问，芙欢一脸坏笑道：“小邱邱，见过仙术没有？”
　　“嗯？”邱灵眼睛一下瞪起，“没......”

　　还没等她说完，只觉眼前一紫，下一刻，眼前景色竟变成了胡氏医馆，“见过......”手帕从她手中滑落。

　　但这回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