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不打烊》拂山雨

37、孤坟

　　“齐姑娘！高人请来了！”
　　邱灵才站稳身子便拉着芙欢匆忙进了医馆中。

　　齐令蓝正给父亲喂着灵芝汤，听到声音，手下动作一顿。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嘴唇愈发乌紫了。”她放下药碗，将位置腾了出来，“这位姑娘就是请来的神医吗？”

　　芙欢朝她笑了一下，神医，这个名头不错。
　　她看了眼床上的齐猎户，面色发青，嘴唇确是紫色，看这样子，应是剧毒。

　　听到神医来了，胡大夫悄悄抬眸向这边看了一下，随后放下手里的医术，踱着步，也跟到了床边。

　　床边那个姑娘虽说衣着古怪，但一脸认真，他捋了捋胡子，“自古巫医不分家，这姑娘没准还真有法子。”
　　邱灵抱膀靠向一边，语气有些骄傲，“她是真有法子。”

　　芙欢背对着众人，替他搭过脉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药丸，紫光一闪后，她将小药丸塞进了齐猎户嘴中。
　　“齐姑娘给你父亲喂些水，让他将药丸服下。”

　　“小姑娘，老夫倒是好奇，齐猎户究竟是中了什么毒？”胡大夫歪头询问道。
　　胡大夫这么多年之所以能备受尊敬，就是因为他肯放下尊严去请教他人，哪怕是行医经历不如他的年轻人，多学多问，这才成为远近闻名的名医。

　　芙欢用食指戳着下巴，眼神有些闪躲，“这个嘛......”
　　胡大夫期待地向前凑了凑身子。

　　“不像寻常毒，更像尸毒......”思忖半天，芙欢还是说了出来。
　　“啊？”胡大夫跟齐令蓝齐齐惊呼出来。

　　“怎么会？我爹常年行走山林，遇到的也都是一些野兽的尸体，怎么会中尸毒呢？”
　　喂过药，齐令蓝朝这边走了过来。
　　“尸毒老夫还是见过的，并非是这个样子啊。”胡大夫本就松垮的面容皱在一起，低头若有所思道。

　　“不过都不重要，吃下丹药再过几个时辰就好了。”
　　普通尸毒当然不是这个样子，可他中得又不是平常尸毒。
　　芙欢笑着打着马虎眼，不想再多解释。

　　“玄柳还没回来吗？”
　　刚才进屋就没看到他，邱灵又在屋内转了一圈向二人问道。
　　“你说那位黑衣道长吗？自你走后还没看到过他。”
　　胡大夫也向四周打量了一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玄柳至今未归，邱灵也不想再停留。
　　“既然药也服下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齐姑娘，胡大夫，就先告辞了。”

　　“邱姑娘，还有这位神医姑娘，令蓝再此谢过，只是这问诊费......”
　　见二人要走，齐令蓝抢先一步拦在门口，朝二人重重行了一礼。

　　她刚瞧看过了，父亲的脸色竟真有些好转了，那这二人便是她的恩人，她可不能怠慢了恩公。

　　“无需诊费，若真算起来，齐姑娘也是我的救命恩人。”邱灵抬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
　　“我那只是小事，算不上救命，但今日二位可真是帮了令蓝大忙，怎么能不收诊金呢？”

　　“齐姑娘可不要这样说，那夜多亏你射出几箭击退那妖怪，不然我今日可不能安然站在这说话了。”
　　“可是......”

　　“齐姑娘不必在与我推脱了，门口还有朋友相候，我二人先行一步。”
　　语毕，怕齐令蓝追出来，邱灵带着芙欢奔出了店门。

　　“这个给你。”
　　出了屋门，芙欢一顿，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木牌放到齐令蓝手上。

　　齐令蓝看着手中狼头形状的木牌，有些不解，“这是什么？”
　　“防灾驱邪的小挂件，齐姑娘可以挂在家中。”
　　齐令蓝小心地将它收好，“多谢神医！”

　　花寻遇在店外等着，见二人出了医馆，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
　　芙欢拍了拍胸脯，朝他眨了眨眼，“本仙出马，还能有什么意外。”

　　“但我觉得这事并不简单。”邱灵面色凝重道。
　　芙欢收起嬉笑的样子，“确实，最起码从现在来看，除了那日你们追踪的青蛙精外，可能还有另一只妖物潜伏在这附近。”
　　花寻遇摇摇扇子，从一旁附和道：“没想到小小万源，妖怪还不少。”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村头李家。
　　还没进门，一股厚重的血腥味便已飘散出来，院内有哭声，但哭泣之人似又怕被人听到，只是小声呜咽着。

　　“我就不进去了。”花寻遇面色有些难看，站在原地不再向前。
　　“怎么了？”邱灵扭头看他。
　　花寻遇没说话，只是轻轻将食指抵在鼻下。

　　“又矫情上了。”邱灵撇撇嘴。

　　“不许说花公子，快随我进去。”芙欢在她腰间拧了一下，拉着她推开了院门。
　　邱灵不可置信地上下扫着芙欢，“你今天又抽什么疯？！”

　　“你们是谁啊？”李大娘正蹲在院中擦洗着血迹，见门外进来两个姑娘，慌张地抱起盆，背过身擦擦泪，声音沙哑地问道。

　　“大娘，有没有看到一俊朗的黑衣男子，道士打扮，背个剑，大概这么高。”邱灵伸手比划着。
　　“没看见。”李大娘依旧背着身，不敢回头。
　　“不应该啊。”邱灵喃喃道。

　　芙欢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话。

　　在院中扫视一圈，芙欢感到有些不对劲，这院子太安静了，安静地透出诡异，一点都不像刚有孕妇生产完的样子。

　　她上前两步，缓缓开口，“大娘，我们是从胡大夫那过来的，可否看一下......刚出生的婴儿。”

　　“砰！”
　　听到她这话，李大娘手下一顿，装满血红色污水的铁盆向下掉落，一瞬间，血水全部洒了出去。

　　这一声惊到了院外的花寻遇，他皱着眉头迈进院中。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李大娘警惕地直起身，向后退着。
　　“你不要怕，我们是捉妖师。”芙欢回道。

　　听到这三个字，李大娘并没有停下，依旧向后退着，退到树坑时，突然顺手抄起一旁的扫帚，挥舞着扫帚便朝二人招呼过去，“快离开我家！”
　　邱灵反应快，一手握住扫帚尾，用力一拽，扫帚便飞了出去。

　　花寻遇一个闪步，挡在了芙欢身前。
　　芙欢一愣，惊讶眼前人为何在这，但没多想，擦着他的衣袖朝李大娘方向走去。

　　见武器被拿走，李大娘连扑带爬朝屋里跑去，“我儿跟当家的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别想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我们没有恶意。”看着关死的屋门，芙欢辩解道。

　　花寻遇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他们可能将孩子跟母亲都拉到山上埋了。”
　　“什么？”

　　*

　　后山上。
　　李家父子已经将土包堆好，收起工具，晦气地掸了掸身上的土粒，抬头间，眼前突然出现三个人。
　　“你们是人......还是鬼啊？”李全端起铁锹，使劲搓了搓眼睛，一脸惊恐地问道。

　　“你说呢？”
　　芙欢双脚渐离地面，缓缓升高，向李全父子飘去。

　　“啊——”父子二人连连尖叫着后退。

　　儿子李成到底还是比他爹胆子大些，他握住手中的铁锹，狠狠朝芙欢扔了过去，“你个恶鬼，要偿命别来找我，我可不欠你的！”
　　铁锹直直地穿过芙欢的身体，插在了身后的土地上，芙欢先是一顿，随后加快了飘动的速度。

　　“鬼神仙，别抓我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小翠她生了个怪物，胡大夫都没办法，我们一家人又能怎样救她呢？”见这鬼厉害得很，李成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求饶。

　　“小翠这孩子命苦，我们也没让她受罪，这她也怨不到我们啊！”见状，李全也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跟儿子一样，猛猛朝芙欢磕着头。

　　芙欢没说话，只是垂手瞪眼，像吊死鬼一般悬在他俩头上。

　　父子二人哭喊了一会儿，见这几个鬼好像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一路磕着头连滚带爬地下山了。

　　看他们走远，芙欢这才缓缓落地，“可算走了，我眼睛都要酸了。”

　　没理会她，邱灵对着坟墓拜了拜，“芙欢，我们是要把小翠挖出来吗？”
　　挖人坟墓可是有损阴德的。

　　芙欢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小土堆，心情复杂，“他们应该是将小翠跟孩子埋在一起了，要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能将她们挖出来了。”
　　邱灵绕着坟包转了一圈，有些为难，怎么也下不去手，“这，不太好吧。”

　　“一会儿再给她埋上嘛。”芙欢手掌向左右摆了摆，坟包上的土就像长腿了一般，乖乖向两旁褪去，露出中间的草席。

　　邱灵又闭眼冲着土包拜了拜，“在我们人间，掘人坟墓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一般只有仇人才会这样做。”
　　芙欢手一顿，回头惊慌地看向她，“你不早说！”

　　“不知者无罪。”邱灵闭着眼走上前。

　　可她一睁眼，看到坑中竟只有一张草席，忍不住骂了出来，“好歹也是嫁入他李家的媳妇，这怎么连个棺材都没有！”

　　花寻遇闻声走了上来，虽只远远瞥了一眼，但他就已察觉这尸体不对劲。
　　“小心些。”

　　芙欢点点头，面色也有些难看，她抬抬指，卷着尸体的草席慢慢飘起，随后落到一旁的空地上。

　　她在席边蹲了下去，一股恶臭透过草席飘散出来。
　　忍着恶心，她掀开了草席。

　　草席里面，一女人衣不蔽体，头发凌乱，脸色乌青，身上还沾染着大量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她怀中有还一黑色破布包袱。

　　只匆匆一眼，芙欢便又慌忙地将席子盖上。
　　“你回避一下。”她扭头对花寻遇说道。

　　花寻遇很有分寸，在刚刚席子飞过来时便已侧身站到了一旁，听到芙欢的话后，他又向后退了几步，将身子完全转了过去。

　　见他离得远远的，芙欢这才重新掀开席盖。

　　“这李家人真是太过分了！”看到眼前这幕，邱灵不由得心疼起地上这个陌生女子来。
　　他们竟连最后一分体面都没给她留！

　　“真是畜生。”芙欢点头应和她，随后勾勾手，想要将那包裹拿起看得仔细些。

　　包袱轻轻飘起，可随之而起的还有小翠的双臂。
　　她的双手枯白纤细，此时却紧紧拽着那团包袱。

　　芙欢跟邱灵二人对视了一眼，看来小翠生前十分看重这个包袱。
　　见取不出来，芙欢只好作罢，挥挥手，又将包袱落了下去。

　　思索半刻，她又靠近了几步，用手小心地扒开包袱。
　　包袱上的血液早已黏在了一起，如今这个包袱裹得倒是严实。

　　“她是被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