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崽？养的明白吗你？》DP渡

29、“归家”6

　　船在河面上平稳前行。晨雾渐渐散去，两岸景色清晰起来。连绵的丘陵，零星的村落，偶尔能看到岸边洗衣的妇人或垂钓的老者。水鸟掠过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一切都显得宁静平常。

　　程泽靠坐在船舱口，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心思早已转了几转。

　　【哥哥，我回来啦~】渡泽的声音轻快跃入意识。

　　程泽心中一松，面上却不显：【怎么样？】

　　【那家伙躲在水神庙里。】渡泽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身上‘墟’的味儿更浓了，估计是在想法子压制。不过……】祂顿了顿，【水神庙底下，有好玩的哦？】

　　【什么意思？】

　　【有条暗道，通往地下河。】渡泽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顺着探了一小段，里面有祭祀的痕迹，很新。用的祭品……】祂顿了顿，【是活禽和铜钱，手法跟眠龙涧那些不完全一样，但核心差不多。】

　　程泽眸光微沉。又是祭祀。【话说，这些家伙总爱把这玩意放在地下的吗？跟个墓似的……】

　　【没错哦？就是一个小型墓葬群而已？】

　　【？】

　　程泽抬眼看向李契。男人背靠着船舱壁，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显然并未真正放松。那个青布包裹的楠木匣就放在他脚边，即使隔着布和符纸，程泽也能感觉到里面那截青铜断手散发出的、冰冷而邪异的气息。

　　“老赵”是“哥哥”的人，他会不知道这里有特殊的墓吗？这概率大概比他那个老爹突然给他找个妈的概率还小……

　　“哥哥。”程泽忽然开口。

　　李契睁开眼：“嗯？”

　　“哥哥的名字……叫什么啊？”程泽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李契迎着程泽可怜兮兮的视线，恍然——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告诉过这孩子他的名字……所以这孩子就跟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跑了这么远？

　　“你……”他喉头微动，想辩解，这一路上不是在赶路，就是危险追着跑，好像也没什么机会说吧？好吧，他承认，这根本就是借口，他完全是忘了……

　　“抱歉……这么久都没介绍过自己。”他伸手揉了揉程泽毛茸茸的小脑袋，“我叫李契。木子李，契约的契。很高兴认识你，程泽。”

　　顿了顿，语气认真，“谢谢你愿意和我回家。”

　　晨光初泻，河面碎金流淌。他立在船头，江风恰在此时拂来，拨动他柔软的发丝，金辉也毫不吝啬地被泼洒在他身上。那光顺势滑下，落在他含笑的眉眼与唇角——于是整张脸都浸在暖融融的光晕里。温柔得不似真实。

　　“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

　　这一幕在很久以后仍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程泽收回目光，低头掩饰神情。

　　“本来就是哥哥救了我嘛，我跟哥哥走很正常啊！啊，对了，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

　　李契看着程泽好似害羞而低下去的脑袋，有些感慨——这般单纯，若无人护着，怕是转眼就被拐了去，自己得看好他。他收敛住眼神——至少在“那个”到来之前……

　　“顺利的话，傍晚能到老渡口。”李契看向河面，“从那里上岸，再走一段山路，就到地方了。”

　　“老渡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程泽问，语气里带着孩童式的好奇。

　　李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一个废弃的码头。很多年前还算热闹，后来出了事，就荒了。”

　　“咦？出了什么事啊？”

　　李契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闹鬼。”

　　程泽眨了眨眼，像被吓到似的缩进李契怀里。他当然不信是普通的“闹鬼”。结合渡泽刚才的话，那地方恐怕是另一个“锚点”，或者祭祀场。

　　渡泽在他意识里嗤笑：【闹鬼？我看是闹‘墟’吧……】

　　声音逐渐远去……河上的风吹在很舒适，阳光也正好，程泽思绪开始漂浮，毕竟反正暂时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话说渡泽这孩子也算是他捡到的？当初也只是觉得那石头好看才留下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蹦出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娃说是自己弟弟……

　　他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有拿过自己的血和这玩意做过实验……或许，这还真是他搞出来的？那这样算，那家伙不应该叫自己“爸爸”吗？

　　程泽有点不爽。【啧！大逆不道！】

　　渡泽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呢，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这孩子脑袋都有点转不过来。

　　【啊？】

　　渡泽回过神了，嘴巴又开始张张合合。【怎么啦？怎么啦？谁又惹你了……】

　　程泽熟练地屏蔽了祂的声音。

　　时间在微风指缝间溜走，船已行至午后，河道渐渐收窄，水流变得湍急。两岸山势陡峭，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连阳光都显得吝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老赵在船尾撑篙，神色明显凝重起来，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差不多也该来了。

　　程泽能感觉到，水下的“东西”变多了。是一种更阴冷、更粘稠的存在，如同沉在水底的阴影，随着船的行进而缓缓蠕动。它们没有主动攻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艘闯入者。

　　渡泽也安静下来，紧贴着程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慑。那些水下的阴影似乎忌惮着什么，始终保持着距离。

　　李契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他显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李爷，”老赵弯着腰，压低声音，额头也渗出冷汗，“这段水路……一直不太干净。往年也有船在这翻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专心撑船。”李契声音平静，“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理会。”

　　老赵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

　　程泽悄悄将手探出船舷，指尖浸入冰凉的河水中。一丝极淡的“灵”顺水流散开，探向水下那些阴影。

　　反馈回来的感知混乱而扭曲——饥饿、怨恨、茫然，还有一丝痛苦。被强行束缚？这些阴影，生前恐怕都是在这条河里丧生的人，死后魂魄被拘禁在此，化为水鬼，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