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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软 田朵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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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朵给《破茧》的蝴蝶翅膀添上最后一笔金粉时,窗外的夕阳正把工作室的地板染成暖橙色。金粉落在裂痕的边缘,像是给那些狰狞的伤口,镶了层温柔的光。她后退半步,看着画布上振翅的蝴蝶,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哪里是画蝴蝶,分明是画她自己。
“画得真好。”沈教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两杯温好的牛奶,“明天画展布展,这幅《破茧》就挂C位,保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光芒。”
田朵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暖。“谢谢您,沈教授。”
“该谢的是你自己。”沈教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坚持下来不容易。对了,明天画展人多,你要是怕周律铭来捣乱,我让安保多盯着点。”
田朵摇摇头:“不用了,他要是真来,我自己处理。”经过这几天的拉扯,她心里的慌乱少了,多了些坦然,她没做错什么,没必要躲着他。
离开工作室时,天色已经暗了。林薇临时有事先走了,田朵独自沿着老城区的石板路往家走,手里抱着画夹,脚步轻快。晚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她想起大学时和周律铭一起来这里看桂花,他笨拙地摘了一枝递她,说“比你画里的好看”。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田朵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辆宾利的引擎声,她听了三年,刻在骨子里了。
车子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周律铭的脸出现在夜色里。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她送的手表,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礼物,他当时说“戴腻了就扔”,却戴到了现在。
“上车,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比前几天温和些,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田朵没动:“不用,我自己能走。”
“天晚了,这里不安全。”周律铭的语气软了点,甚至伸手想帮她拿画夹,“画夹沉,我帮你抱。”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画夹时,田朵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周总,我们已经离婚了,保持距离比较好。”
周律铭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强求。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今天去了拾光画廊,给陈姐道歉了,也赔偿了损失。”
田朵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去道歉。
“还有,你大学时的画稿,我没买。”周律铭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解释,“那天说要烧掉,是气话。画具店的老板说,那些画稿是你当年一张张攒的,我……舍不得。”
田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看着他,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忽然想起,他虽然霸道,却从来没真的伤害过她,三年里,她喜欢的画具,他再忙也会让人买回来;她怕冷,冬天车里永远备着暖手宝;她画到深夜,他会默默端来一碗热汤,不说一句话就走。
这些细节,她之前被离婚的委屈盖过了,现在一想,竟有些鼻酸。
“上车吧。”周律铭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哀求,“就送你到楼下,不上去,也不碰你的画夹。”
田朵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心里的防线松动了。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不是妥协,只是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
车厢里没有了之前的烟草味,反而多了一股桂花香,他竟然在车里放了桂花味的香薰。田朵坐进去,抱着画夹,侧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周律铭也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开车。车子开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一半,像是故意拖延时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明天的画展,我会去。”
田朵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周律铭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夜色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像只安静的蝴蝶,“就想看看你的画,看看《破茧》。沈教授说,那幅画是画你的。”
田朵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想必是又让张诚去查了。她心里有点气,却又有点无奈,他总是这样,想用错误的方式,知道她的一切。
“看完就走。”田朵语气平淡,“别给我捣乱,也别为难沈教授。”
“我不会。”周律铭说得很认真,甚至抬手想发誓,“我保证,就站在远处看,不靠近,不说话。”
田朵没再反驳,车厢里又安静下来。车子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周律铭忽然停车:“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进便利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桂花味的冰淇淋,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口味,怀孕时想吃,他大半夜跑遍全城给她买,结果她吃了一口就吐了,他却笑着说“吐了也买”。
“给你。”他把冰淇淋递过来,包装纸都剥好了,“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凉着。”
田朵看着那支冰淇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接,却也没拒绝。周律铭也不催,就举着,直到冰淇淋开始化了,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才低低地说:“以前你总说,桂花味的冰淇淋,像秋天的味道。”
田朵的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怀孕那阵,她情绪不稳定,总哭,他一边骂她“娇气”,一边整夜抱着她哄;想起她流产时,他守在病床前,眼底的红血丝比她的还重,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温暖,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和后来的冷漠、控制缠在一起,让她心里又酸又涩。
“周律铭,”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到底想干什么?离婚你不也是同意了,现在又来纠缠,你不觉得矛盾吗?”
周律铭握着冰淇淋的手紧了紧,冰淇淋化得更快了,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后悔了。”
田朵的心猛地一震,抬头看着他。
“离婚那天,我以为你是欲擒故纵,以为你会回头找我。”周律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可我没想到,你真的走了,走得那么干脆,还重新开始画画,身边还有沈教授……我慌了,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来,只能用那些蠢办法逼你,惹你生气。”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田朵看着他手背上的冰淇淋汁,心里忽然软了。她伸手,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化了。”
周律铭愣了一下,接过纸巾,笨拙地擦着手。他的手指很长,却不太灵活,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田朵看着,忍不住伸手,替他擦了擦指缝里的冰淇淋汁。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时,周律铭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乱了。他看着她低头替他擦手的样子,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他以前无数次想吻的唇。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田朵,”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呼吸,“我们能不能……重新试试?”
田朵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想起以前他也是这样握着手,带她过马路,带她看画展。她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松动了。
可她还是轻轻抽回了手,语气平静却坚定:“周律铭,太晚了。我们之间的裂痕,不是一句‘后悔’就能弥补的。”
周律铭的手空了,心里也空了。他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却没再强求。“我知道。”他低声说,“我不逼你,只是……能不能别把我完全推开?我想看着你画画,看着你变好,哪怕只是站在远处。”
田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车子很快到了公寓楼下。田朵拿起画夹,准备下车时,周律铭忽然叫住她:“田朵。”
她回头,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支已经化得差不多的冰淇淋,递到她面前:“吃一口吧,就一口。”
他的眼神太恳切,像小狗一样,让她不忍心拒绝。田朵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和以前的味道一样,却又不一样,以前是甜蜜,现在是带着点酸涩的余温。
“好吃吗?”周律铭问,眼底带着点期待。
田朵点了点头:“好吃。”
她推开车门,刚要走,周律铭又说:“明天画展,我穿你喜欢的那件灰色西装,好不好?你以前说,我穿那件好看。”
田朵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回到家,田朵靠在门上,心跳还没平复。她摸了摸嘴角,好像还残留着冰淇淋的甜味,又好像是周律铭掌心的温度。她知道,她对周律铭,还没完全放下,那些三年的时光,有好有坏,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可她也知道,她不会轻易回头。破茧的蝴蝶,不会再回到茧里。
第二天画展,田朵起得很早。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和去沈教授工作室那天一样,那是她最喜欢的样子,不是周律铭喜欢的,是她自己喜欢的。
画展现场很热闹,来了很多艺术圈的人,还有不少媒体。沈教授拉着她给各位前辈介绍,田朵从容地笑着,回答着各种问题,眼底是藏不住的光芒。
她时不时会看向门口,心里有点慌,又有点期待,周律铭说会来,他会穿那件灰色西装吗?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田朵抬头,就看到周律铭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他竟然还记得。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张扬,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霸道,只有温柔。看到她看过来,他还轻轻笑了笑,像个得到允许的孩子,慢慢走了过来。
“你的画,很好看。”他走到《破茧》面前,语气认真,“尤其是翅膀上的裂痕,像真的会发光。”
田朵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乱。她想说“谢谢”,却没说出口。
周律铭也没再多说,只是站在《破茧》旁边,安静地看着画,偶尔有人过来问他是谁,他只说“我是田小姐的朋友”,没有提“前夫”,也没有提“周氏集团”。
画展进行到一半,沈教授拉着田朵去接受媒体采访。记者问她:“田小姐,这幅《破茧》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田朵看着镜头,笑着说:“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女孩,挣脱束缚,找回自己的故事。”
她说话时,眼角的余光看到周律铭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带着骄傲的光芒,像以前她每次获奖时那样,他以前总说“画画有什么用”,却每次都会偷偷去看她的画展,站在远处,不说话,只看着她。
采访结束后,田朵走到周律铭身边,看着他手里的桔梗花:“花很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周律铭把花递给她,“我问过花店老板,说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可我觉得,它更像‘真诚的等待’。田朵,我不逼你回头,我只是想等你,等你愿意重新接受我的那天。”
田朵接过花,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答案,她或许不会马上回头,但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认识的机会。
“周律铭,”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别等太久。”
周律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他看着她,笑着说:“多久都等,只要是你。”
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破茧》的画布上。蝴蝶翅膀上的裂痕,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像是在诉说着,裂痕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而田朵和周律铭之间的裂痕上,也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余温,慢慢蔓延开来,带着希望,和未来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周律铭没有再纠缠田朵,只是偶尔会给她发消息,告诉她“今天看到桂花了,想起你喜欢”,或者“画室楼下的便利店,桂花冰淇淋还在卖”。他不再霸道,不再控制,只是用温柔的方式,一点点靠近她。
田朵也没有再拒绝他的消息,偶尔会回复一句“嗯”,或者“知道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路还很长,需要慢慢走。但她相信,只要彼此都愿意改变,只要心里还有余温,总有一天,那些裂痕会被温暖填满,开出新的花来。
而此刻,田朵坐在拾光画廊里,手里拿着画笔,正在画一幅新的画,画面里,是秋天的老巷,桂花开得正好,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慢慢走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平静。
画到男人的脸时,她不自觉地勾勒出了周律铭的轮廓,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她知道,这幅画,叫《余温》。